不知不觉间,华丽的皇宫舞会已进入后半段。向五皇女跑完业务之后,我也没什么要做的了,只能喝着甜甜的鸡尾酒打发时间。
「一直跟伊西多禄跳也有点尴尬。」
和他跳舞的时候会被过度关注,这一点先不说,在社交界里,同一个舞伴不跳三曲以上是惯例。所以在接受护送的绅士陪跳一曲之后,女士们通常会接受其他绅士的邀舞。
这时候,那些不受欢迎的小姐只好孤零零站在墙边,这才有了墙边花这个说法。
「我与其说是墙边花,不如说更接近声名狼藉的食人花。」
顺带一提,从前的菲拉夫别说护送了,连邀舞一次都没有向德宝拉提出过。哪怕德宝拉放下自尊、明晃晃地围在他身边转。
「是该说他意志力惊人吗。」
因为那个冷血的菲拉夫,折磨米娅导致自取灭亡的德宝拉,也有那么点……厉害。
「不过,意外的是——这位也挺冷的。」
明明一些小姐向伊西多禄非常明显地抛媚眼,他却根本看也不看,只是抱着手臂站在我这个局外人旁边而已。
说实话,托他所赐,我不用一个人独自站着,确实轻松。但这家伙为什么只对我发善心般的多管闲事,我实在搞不懂。
「可疑。」
我带着怀疑的眼神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只好立刻装作看别处。
「为什么老是躲开我的视线?也是,我这脸有点晃眼。」
……无法反驳,所以更烦。
「哦?妳这么一本正经,我反而更想开玩笑呢。」
他突然轻轻探身靠近,眼尾微微弯起。修长的脸颊边甚至浅浅陷出酒窝,说实话……很好看。
「好像……此生已圆满。不对,清醒点,不能被迷惑。」
不然就会被牵着鼻子走,说不定连辛辛苦苦攒的宝石都会被榨干。
「这种玩笑,说实话,一点也不好笑。」
……这是拐弯骂我没人要?
「所以,我要照妳希望的做。妳不是一直想要和我跳舞吗?」
正准备告辞,伊西多禄伸手向我。
实际上,在春花节中有名的不是这场皇室舞会,而是宫内喷泉旁的假面舞会。
「德宝拉小姐。」
他把我瞪得脸颊都要烧起来了,我还以为他有话说,结果偏偏在我旁边跟熟人聊起天来。
也是这种浪漫小说里的定番桥段。
除去不在皇都的罗扎德·西摩尔和三皇子,今天米娅的鱼塘男们几乎全员到齐。现在正与她共舞的迪耶拉,是那群人中最正直、甚至有点洁癖式的那个。
「到底谁会来邀我跳。」
「你这话真有问题。」
皇室魔法师在夜空中施放的烟火,即使在霍伦区任何地方都能看到,规模大到能留在记忆碎片里。
相较只邀请顶级家族的皇室舞会,假面舞会对各种贵族开放。只要戴上面具,就能暂时放下面子尽情狂欢,因此氛围更自由、更放纵。
当他们旋转半圈到我这个方向时,我大概认出了那个舞伴。
「没错,我不是什么体贴的人。但比起像雕像一样杵在女士身旁,让她难以被其他人邀舞的你,我总归算体面些。你这样纠缠不清,反倒害得没有其他绅士敢靠近她。逼得我都不得不来。」
「我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你们这种无顾忌的关系我反而有点羡慕。」
只是这些男人性格都多少有点离谱。比如那边那位。
伊西多禄回击得娴熟得像职业选手。
确实,整场舞只有一个舞伴,等同于毫无受欢迎度。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展开冷冰冰却火药味十足的对峙。虽然表面用词客气,可气氛已快结冰。
伊西多禄带着亲切的笑脸,却口出锋利。
春花舞会的最后曲目永远一样:《假面舞会组曲》。象征紧接着的户外假面舞会即将开始。
正打算找机会离开时,不受欢迎的家伙入眼了。
「嘿,和贝勒克公子看上去挺亲密嘛。」
「在舞会上只和同一个人跳舞,可称不上好看,这一点伊西多禄爵士应当清楚。对德宝拉小姐来说,与我一同作结更体面。」
「借口真难听。你整晚一直在我们附近徘徊偷看,直到要结束了才匆匆跑来插一脚,比谁都像个笑话。」
拥有高洁品性的迪耶拉,从见到对穷苦边缘人都施以神力的米娅那刻起,就对她有好感。原作里,他甚至救过被德宝拉的侍女们欺负的米娅。
我和他随意聊了几句,将视线移向高挂的大厅大钟。九点开始的户外假面舞会即将举行,皇室舞会也快进入尾声。
他的话里隐隐透着焦急,我不由得微怔。
以为菲拉夫那股强烈占有欲,会始终守在米娅身边不动的。
正好伊西多禄端来了切片蛋糕与樱桃鸡尾酒,乐手的演奏也重新响起。
菲拉夫带着明显怒意走来。他像要挑衅似的开口,却说出令人意外的话。
正想着,那个明明很有人气,却像冷漠都市男一样独自靠着柱子的贝勒克,突然转头看向这边,然后——向我们走来。
「咦?」
他自信地说。我只能为菲拉夫这病态的自尊感到震惊。这程度连金斧银斧里的山神都会哭着回山。
「公爵小姐妳真率直,很有趣。」
「高潮则是烟火。」
「愿意把最后一支舞的荣幸给我吗?我特地留着第三曲就是为了这首。」
「真无情呢。别人都觉得很有趣。」
「多管闲事?我和德宝拉之间可是曾有过婚谈,牵扯六年之久。谁看都知道——你才奇怪吧。」
「但跳完最后曲再离开就有点晚了。」
「不愧是女主,风生水起。」
他的目标不是我,而是伊西多禄。
「不过我还要另去一个地方。」
「你以为那是我的愿望,其实那根本是你自己以为的愿望。菲拉夫,我拒绝你这傲慢的邀舞。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不用替我美化这种关系。」
「伊西多禄爵士,如果你是被德宝拉威胁的,就把手帕朝窗边方向挥三下。」
但与往常暴躁不同,菲拉夫这次却意外地冷静回应。
所有人都知道德宝拉死心塌地地单恋了他六年,而他却大大方方带着米娅出现在学院和舞会上。今天还把米娅打扮得像灰姑娘,让所有人以为米娅是他的「特别之人」。
看到这家伙突然出现造谣抹黑,我翻了个死鱼眼看他。他被我这一眼震慑似的缩了下肩,便匆忙离开了。
我还不是灰姑娘,却像要看钟点似的犹豫时,一道沉重的声音打断了我们。
「其实没有反而好。不然简直跟世仇差不多。」
「但你之前曲子响时怎么不来?快散场才跳出来,搞什么。我刚才可是在墙边站到贴瓷砖了。」
虽然比浮夸的蒂耶里·奥尔稳重许多,但那黑发和轮廓……应该是迪耶拉·奥尔戈。
我将那想法压下,环视了下舞会厅。
「一下子就有了「我真的进小说里」的实感。」
「不管过去我怎么死缠烂打,这也太过分了……」
「别理他。」
「又在瞪我。」
谁看都知道关系差吧?帝国里没人不知道贝勒克向来狗都不待见我。
「菲拉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出现,但你亲自提『我的体面和外观』,可真没良心。是谁一直把我逼得难看又可怜,难道你心里没数?」
我咬着口腔内侧,尽量故作冷淡地回应。
周围贵族竟不怕事,还越看越起劲,我只好立刻上前。
「菲拉夫爵士装得这么体贴,反而更可笑。」
好歹有伊西多禄,我才不至于太过尴尬。
他说得温柔。
不是因为他的笑话有趣,而是他的脸就足够有趣吧。他就算讲大叔冷笑话,旁人也会笑得前仰后合。
「那是谁?」
看到某幕,我微微张开嘴——米娅·比诺什正在和不是菲拉夫的人跳舞。
*『*干嘛?』
「偷看?我还想问你呢。到底是谁对谁莫名其妙地多管闲事?」
「菲拉夫爵士,你没看到是我先提出邀舞的吗?连分寸都丢了吗?」
真不知道这破铜烂铁哪来的自信。
「最后一曲,请与我共舞。」
他无论对谁,只要犯了罪就会公平地挥剑,因此也被称为「审判者」。
看来伊西多禄也和我想的一样,语气带笑却锋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