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恩里克少爷?」
仆人们看我的目光活像在看一个绑架犯。
「这段时间先由我带着他。」
偏偏现在父亲正在领地外出,我打算在他回来之前都和恩里克一起待着。
「那、那我先去准备少爷要换的衣服!」
侍从们慌忙地把被雨水淋得湿透的恩里克带去照料,我则吩咐他们端来蛋糕和热茶。
不久之后,换好干净衣服、脸颊红润又干爽的恩里克拘谨地站在我面前。看着他局促不安地挪动,我眯起了眼。
「恩里克。」
「是、是……」
「怎么突然害羞?上次还流着口水呼呼大睡呢。我们不是已经很熟了吗?」
「呜……!」
「开玩笑的,过来坐着。」
担心他再次跑出去,我干脆利落地将恩里克按到座位上,并递给他叉子。
「这是最近最流行的阿尔芒甜点店的蛋糕。」
恩里克先是嘟着脸看我,但还是乖乖张口说。
「我、我开动了。」
就算这样也不忘有礼貌。恩里克一点点地吃着鲜奶油蛋糕,好像很合胃口,手上的动作也慢慢快了起来。
这时,我用叉子轻轻拨了拨那唯一的一颗大草莓,恩里克的瞳孔立刻微微震动。
「看来是想吃呢。」
现在不是草莓季,想吃到保存完好、口感新鲜的草莓并不常见。
「啊?」
恩里克小幅晃着脚,点头。
「是你太可爱了。」
我取出带录音功能的魔法石。里面是奶妈在失控中说出的狠毒之语。
更何况恩里克的奶妈和西摩尔公爵是六亲,她算是西摩尔家的旁系。
「睡吧,小家伙。」
「……?」
我发出了挑战,结果连输三局,惨不忍睹。
「不要再取笑我了!」
他站起身来,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同盘踞深海的剧毒海蛇般阴森。
和我这种「想要就要得到」的性格不同,恩里克似乎不是会主动表达喜欢的人。
「骗人。」
「德宝拉,做出这种事的理由是什么?」
「啊——张嘴。」
但上了饭,恩里克几乎没什么胃口,只是心不在焉地扒拉两下。
当我把草莓送进他嘴里时,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恩里克的脸颊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
我毫不回避他的目光。
魔法石中,伴随雨声一起传出了她冰冷的声音。
「怎么可能。下一局我一定会赢。」
「嗯!再来!」
于是我们面对面摆上了棋盘。原本想着为了照顾他情绪,我稍微让着点——但很快我推翻了这个念头。
「……」
「那一起看书吧。」
「大概一直都是被动地接受别人给的吧。」
饭后天色渐暗,他望向窗外的花园,脸色慢慢苍白下来。
「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
「因为信任血缘和身边之人,所以更难怀疑她吧。」
「这是母亲以前读过的诗集。她在文学里最喜欢诗。」
父亲意外地没有大怒,只是沉声询问。他似乎认为我有理由。过去的话,他早就劈头盖脸训下来了。可这段时间里,他对我确实变了。
「将死。」
游戏是打破拘谨气氛最有效的工具。恩里克喝了一口橙汁,小声道。
「……不是因为我是您学生所以让我的吧?」
「怎么这么会下?」
「还想再玩?」
我伸手揉乱他的头发。恩里克鼓着脸瞪我,却又低头盯着散落在地的积木。
恩里克似乎觉得我像老头一样说教,忍不住抿住嘴偷笑。
「真的可以吗?」
「正值夫人忌日将近,公爵大人会更悲伤。为了不被人讨厌,你要更稳重、更努力学习……」
原来父亲当初骂我那次,已经算是「很温和」了。
高门贵族家的少爷们的奶妈通常都有不错的出身。就算我是西摩尔公爵家的嫡女,我对卡莉尔夫人那种下手,理所当然会惹父亲不悦。
「恩里克,你喜欢国际象棋?还是纸牌游戏?」
「本来应该把她整个头皮都扯掉的,现在没做到我反而后悔。如果父亲不处理她,我会亲自动手。」
恩里克用胖乎乎的小手慎重地抽着木条,结果塔直接塌了,他捂着头叫道。
他像上课时那样专注地听着。可是等我读到一半的时候,恩里克已经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好,这次你先。」
「当然。」
「恩里克。」
「弟子啊,要不要再下棋啊?」
「少爷是夺走夫人性命而出生的。」
他小小地点了点头。我带他进书房,点亮了柔和的琥珀色灯光。恩里克盯着一整排罗曼史小说,我飞快地抽出最上面的一本诗集。
我清了清喉咙,开始朗读。
「恩里克赢了呢。」
次日清晨。
「嗯……象棋。」
他先坐在沙发上,像有点害羞似的静静看着我。暖光映着他,更显得脸红乎乎的。
结果?
「当然,贵族要吃随时都能吃到就是了。」
但她是地地道道的恶性心理操控者。越是细致,越令人毛骨悚然。
「这个太难了!」
卡莉尔夫人平时名声不差,甚至我收买的侍女都觉得她对恩里克「充满热忱」。父亲冷漠少言,她的强势看似是恰好补足。
他明显没那么想下。真心想要的时候,那双银色眼睛会亮成猫看见零食一样。
我一个疏忽,他的兵一路升变直接逼到我国王面前。
「哎哟,我们小朋友难到了呀?」
恩里克那双大眼睛微微弯起,虽然顾忌着师父的面子不敢跳起来,但还是用手捂着嘴偷偷开心。
* * *
他记忆力好得离谱,我一局都没赢。
我一边感受着他那若有若无的视线,一边故意把草莓举起来。
走投无路,我只好拿出了——不用脑子的 叠叠乐。
恩里克的眼睛摇了摇。
「我读给你听。坐下吧。」
我们玩了一阵,我让仆人们准备晚餐。
听完,父亲的眼睛冷得像要冻结空气。那一瞬间,我才明白——
虽然上课时就觉得恩里克的运算能力不同寻常,但这水平,未免太强了吧。
外面雨声像柴火劈啪燃烧一样柔和,我就这样借着肩膀当枕,一夜未眠。
「完蛋。」
「拥有强大且会打架的师父,弟子就不用担心任何事情。知道了吗?」
「……嗯。」
如果不是恩里克为了来找我而冲进暴雨,我不会刚好撞见这一幕,也不会有这段证据。否则父亲一定会很难相信。
「真厉害啊?我应该拜你为棋艺老师才对吧。」
被象棋打击到的我又换成翻牌记忆游戏。
父亲从领地回来后立刻召见了我。看来他已经听说我将马达姆·卡莉尔的头发薅出了斑秃。
「……」
让出草莓的那一刻,他的情绪显然松动了一点,于是我立刻进入下一步。
「你知道,我是这座宅子里最强、也最可怕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