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前还端着饮料杯进教室?」
「那样也行吗?」
「虽然没说不行就是了……」
「有了所谓「外带」之后,真是什么奇怪的事都能看到了。」
一如既往,我行我素的德宝拉公爵小姐,坐在靠窗的位置,支着下巴、双腿交叠。也许是因为背后有权势的缘故,她看起来气场极强,仿佛随时都能用俯视的目光下达命令。
任由背后那些人议论纷纷,德宝拉公爵小姐依旧举着印有阿尔芒标志的杯子,悠然地啜饮饮料,一边完成了考试。
结果竟然是——第一名。
以往每逢小测验日不是干脆缺席,就是固定挂在补考名单上的她,如今判若两人。
「她怎么突然能把成绩提到那种程度?难道把灵魂卖给恶魔了?」
性格依然不讨喜,可成绩却突飞猛进。学生们都暗暗好奇——能写出连五皇女都承认的论文、从吊车尾跃升为学院首席的秘诀是什么。
此后每当有通识课的小测验,公爵小姐便会带着饮料出现。于是学生间开始流传疑问:为什么她只在考试日才喝那杯饮料?
「因为小测验都是助教监考,没有教授在场,她就不用顾忌吧。」
「你才是没眼色呢。德宝拉公爵小姐会在意教授的脸色?她可是连魔法学部教授都能让他『从世上消失』的人啊。」
「……呃,你说得也对。」
「我觉得那饮料里肯定有古怪。」
「不会只是单纯口渴吧?」
众人疑惑,却没人敢贸然去问。就在此时,事件爆发了。
「妳脑子放哪儿了?!」
那声尖锐得像刀子划过耳朵的怒喝,在学院操场上回荡。许久不见德宝拉公爵小姐的毒蛇脾气再度显露,路过的学生都不由得脚步一滞。
「好、好可怕。」
「别太难过。我上学期差点也成了她的侍女,您的事我太能感同身受了。」
「哈——真困。」
甜甜的咖啡摩卡——能那么自然地把广告台词插进去。
怎么这些八卦女人的反应,竟全都在主人的预料之中?想到这点,马格丽特不禁暗暗咋舌——那真是一盘大棋。
「伊西多禄爵士?」
作为出这主意的老板,我自然也得全情投入才行。以前那档综艺里被称为「毒蛇教官」的人给了我极大的灵感。
「刚才……她是不是差点说出什么词?」
「我得让那些对我这个首席心怀不满的家伙们好好见识一下!」
围观的人眼中闪过的,已不再是恐惧,而是——好奇。想知道她成绩暴涨的秘密的贪婪好奇。德宝拉似乎不小心泄露了高级情报,她狠狠咬住嘴唇,眉间的皱纹更深,那神情反而让众人更加在意。
公爵小姐的口气满是焦躁,显然对成绩极其在意。
几位贵族小姐走近。马格丽特看着她们,用一种奇怪的眼神。那几个平日只会嫌她无趣、只懂法学的女人,从未主动跟她说过话。
咖啡生意若是做成,那可比学期奖学金多太多。
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刚才演得太投入,红茶溅到了鞋上。
「对、对不起。」
她尖锐的高跟鞋一脚又一脚踩下,将纸杯碾得稀烂。周围的贵族少爷们齐齐背脊发凉,纷纷立正。
「大概……后年再说?」
「啊,对了。公爵小姐,要不要看看我现在的钢琴水平有没有进步?」
四目相对,他微微一笑。
所有人都为那位侍女马格丽特·卢克塞尔默默哀悼。
「当然不好。」
「去看看吧。」
「竟敢私自做主?!」
他忽然俯下身,细心地擦拭那尖头皮鞋。
他轻笑。
「在华丽的背后,往往藏着宁静的黑暗。」
「难怪她考试时才喝。」
「当然和前世为了拿奖学金拼命的我比起来,这点不算什么。」
「我是不是应该再凶一点?刚才光顾着加广告词,表情没拿捏好……不会太假吧?」
他忽然换了话题。
「手帕是……?」
「好可怕,我真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我随口开玩笑。
轻轻的触感顺着脚面传来,热气直冲喉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体贴,我在心里尖叫着,眼前一阵发晕。为了稳住自己,我紧紧握拳。就在这时,他已坐到我身旁。
看来是侍女买错了饮料。面对德宝拉公爵小姐的咄咄逼问,马格丽特几乎要哭晕过去。
「马格丽特外表老实,其实演技不错嘛。」
「现在阿尔芒那边,应该正被学生挤爆吧。」
* * *
看来,阿尔芒新推出的那款饮料里,确实藏着只有西摩尔公爵小姐才知道的秘密。
等两人都走远,学生们才像解冻一样张嘴说话。
他们会告诉顾客,这咖啡摩卡中含有「南方贤者」所饮用的智慧之饮——「咖啡」。
公爵小姐发火的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无意中说出的那条线索。
「毕竟是我让他们这么说的。」
最近为了准备通识课小测验,我学得挺拼。
「反正水下听不见声音。」
「发什么呆?还不快收拾干净!」
再添一句「原是贤者间流传的秘方」,更能吊人胃口。
「对不起就完了?嗯?就完了?!」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但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
「马格丽特小姐,心情还好吗?」
也许那是像骑士们用的「超级饮料」一样,有特殊功效的东西。
我正坐在普拉特宅邸附近树林中的长椅上反省时,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递来手帕。
「呜呜,本想为了公爵小姐能放松一点,甜甜的咖啡摩卡不如茶更好……」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呀啊!」
毕竟咖啡豆的产地——费尔丁公国位于南方,当地确实有上层人士爱喝煮制的咖啡,也不算骗人。
「难怪叫她毒蛇。」
「妳以为我无缘无故发火吗?! 那杯咖啡摩卡可是我在开发公式时喝的咖——!」
「她刚才好像说……咖啡摩卡?」
她暴怒着说到一半,忽然像意识到什么,猛地闭嘴。
「您经常来这里休息吗?」
「她一生气,整个人更吓人了。」
「说得对,水下因为音波振幅小,确实听不太到。」
「唉,那性子真是一点没改。我认识的那位小姐当年当她侍女时,都莫名其妙脱发了呢。」
几名学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马格丽特慌忙擦泪。
「开学以来一直伺候我,居然还不懂我意思?非得我一句一句说出来?!」
她们的眼中闪着探究的光。马格丽特迎着那些目光,悄悄叹了口气。
「对不起……」
「公式开发?」
我点头,伊西多禄那双翠绿的眼睛温柔极了,仿佛能洞悉一切。那一刻,他的目光像是轻轻拨动了我心底的某根弦。
「沾上了。要我帮妳吗?」
「这里安静沉稳,我挺喜欢的。虽、虽然我最爱华丽的地方。」
话音未落,公爵小姐猛地一甩手,将马格丽特拿来的饮料狠狠摔在地上。
鲜红的红茶四溅,仿佛血花一般溅在她淡紫色的裙摆上,留下刺目的痕迹。
「马上改过来!」
更何况我自己也演得像是研究公式时就靠那饮料提神一样,自然更有说服力。
他低声说。我反驳。
「德宝拉公爵小姐……您到底能看多远啊。」
* * *
「马上考试了,这要是害我拿不到第一名,妳负得起责任吗?」
「什么?那更得让我努力啊。不过公爵小姐教我的那首曲子,我已经能完整弹下来了。」
「可华美的天鹅在水下也是拼命扑腾的,那能叫宁静吗?」
我低头望着他刚擦过的鞋,微微歪了歪头。
公爵小姐猛地打断她,眼神锐利得像刀。
她故意低下头,用带点哀怨的语气回答。几位贵女立刻围了上来,坐在喷泉边。
我抬头——那是熟悉的伊西多禄。
公爵小姐狠狠踢开纸杯,大步离去。马格丽特慌乱地捡起那被踩扁的纸杯,喘着气朝学院东门方向跑去。
两人并肩坐着,聊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最后他因为有安排先行离开。可那番话,越回味越觉得意味深长,我忍不住摸了摸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