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我在看什么爱豆宣传帖呢。」
我从情报公会买来的资料,比起会长调查过的那份,对伊西多禄的吹捧实在是过于夸张。
「没想到会长那份反而算是平淡的了。」
那份资料简直像是经纪公司花钱请人写的通篇赞美文。
「居然把谁都知道的事拿来卖500金币……早知道我自己也去开个情报公会好了。」
上面甚至在「从未在社交界引发过任何私生活丑闻」那一句下划了红线。
「这是真·光本人吗?」
真是比独角兽还稀有的完美人类啊。我正为这世上竟真有这种完美无瑕的人而惊愕时,目光在资料的后半段停住了。
洁癖症?
我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见过伊西多禄的素手。
「夏天的时候他也戴着那种薄薄的棉质手套吧。」
甚至连弹钢琴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都是他带着手套的样子。
他是骑士,手上起茧,为了遮掩戴手套,这点我还能理解。可就连弹琴的时候也戴着手套,这就有点奇怪了。
「要是我,早就嫌闷得要命摘掉了。」
种种迹象连起来看,情报公会里的那条消息忽然变得相当可信。
「会长可不是会遗漏这种常识性情报的人……」
要么是他故意删掉的,要么是那只是无稽之谈,所以被排除了。两种可能。
「如果是前者……那是不是他不希望我知道?为什么?」
当然,也可能是后者。情报公会不过是根据一些迹象和流言推测罢了。
「想弄清真相的话,就只能——把伊西多禄的手套脱下来?……可不经许可摸别人,是犯罪啊。」
随着宽大的袖口滑落,手臂上的纹身若隐若现,周围顿时陷入更深的寂静。
「气氛真是窒息啊。」
不对,我干嘛总是在想这种变态一样的事?!
「变得更可怕了。」
「以前是,堆再多也不觉得腻……至少以前是那样。」
她把头发高高挽起,更衬出那份凌厉。独自一人慢慢穿过大厅,走到窗边,双臂抱胸。随后皱起眉,轻摇扇子。
「明明是第一次参加派对,还稍微有点期待来着……」
忽然被无数道视线扫来,我额角渗出了细汗,只能不停摇扇降温。
「来得太早了。」
「……每年都不一样。」
以前大家还敢在背后悄悄嘲讽「被家族放弃的女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骂她,现在连那都不敢了。
洁癖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有的人讨厌接触他人,有的人无法忍受不干净的环境。
我又开始发呆。会长似乎看出了我走神,轻轻把一枚硬币往空中一弹,「当」地一声落下,我只得强行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上。
我稍微摆了点派头,倒也不算假话——毕竟离100亿还差一半呢。
会长堆出的金币塔高得摇摇欲坠。
「德宝拉小姐也许在魔塔里得到了认可,但在公开场合几乎没有存在感。倒是艾玛纽尔小姐帮了她一把啊。」
「现在不是了?」
「这茶叶的进价太高,不适合卖。」
「那、那个……」
当那位话题中心的人物终于出现,大厅内立刻安静得连针掉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咳、咳咳!我先回去了!」
我看着微微动了动身子的曲奇,不由眯起眼。脑中还在想着伊西多禄的手,结果不知不觉间,视线落在会长那双同样戴着手套的手上。
「听说奥密克戎连庆功宴都取消了。」
「会长,你知道伊西多禄爵士喜欢什么吗?你应该有不少上层贵族的资料吧?」
他把正面朝上的金币放在桌上,说道。
「谁知道呢?虽然他是领袖,但可不是常能见到的人。」
「感觉这事越来越像个谜团了。」
也是因此,原本对〈伊普西隆〉有意的菲拉夫,才会突然去当〈奥密克戎〉的领袖。毕竟菲拉夫那种人,绝不会屈居于人之下。
会长默默看着我,拿起桌上5枚金币,叠在那早已高耸的金币塔上。
受熟人邀请而来的其他社交俱乐部成员也不少,因此〈伊普西隆〉会馆大厅里挤满了贵族子弟。外圈摆着各种手指食物,众人各自端着鸡尾酒杯,三三两两地闲聊。
但——尔虞我诈、暗藏刀锋的中央社交界,就是这样的地方。陷入陷阱,只能说明你蠢。贵族们从来不会对失败者心慈手软。
没有固定市价,说明产量极少、十分珍贵。
话题中心自然是〈伊普西隆〉的领袖——伊西多禄。
我暗暗叹气,把装着茶叶的玻璃瓶重新塞回连帽口袋里。总觉得得找个合适的借口,好好回礼。
「怎么会。我依旧热爱黄金——每次看到就心情愉快,像是刻在本能里一样。」
我为了缓解紧张,匆忙接过马格丽特递来的香槟,一口喝干。酒意上涌后,心口那股压迫感稍稍松动。
「那双手那么大,要是弹钢琴肯定也很合适……」
「也就是说,这是伊西多禄爵士送给我的珍稀茶叶啊。」
* * *
在阿斯特亚帝国,纹身通常只有信念坚定的修士或嗜战的佣兵才会有。众人都在心中暗想:德宝拉小姐究竟怀着怎样的信念?真不愧是她,一如既往的惊世骇俗。
我每次都只是收东西。
各种社交俱乐部的联合学术会全部结束了。
而〈伊普西隆〉则为了庆祝学术会圆满落幕,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派对。
「话说回来,会长你自己不是已经富得流油了吗?还用得着拼命赚钱吗?」
「那是她太着急,走错一步棋了。」
「当然啦,我的目标可比这高得多。」
「真没想到德宝拉小姐和艾玛纽尔小姐竟会在正式场合当众交锋。」
他发表着一番「地地道道守财奴宣言」,同时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熟睡中的曲奇的背。
「……那种事,您直接问他本人不就好了。」
「以前派对都是艾玛纽尔小姐负责的,现在没人主持,自然也办不成。」
唯一的变化是:「别随便惹德宝拉·西摩尔。」 这种氛围,比以往更浓了。
幸好还有马格丽特。
传闻当初他一再推辞,结果被皇太子半强迫地塞给了这个「〈伊普西隆〉领导」职位,这件事在贵族间是有名的。
一直善于操控舆论、从不亲自下场的艾玛纽尔,这次却被德宝拉的节奏带着走,彻底露了底。〈伊普西隆〉的人自然觉得大快人心,而〈奥密克戎〉那边则辩称德宝拉设了陷阱,在公开场合太过分。
「提前问就没意思啦,收礼的人要有惊喜嘛。」
去年因为南部领地问题,他常年不在首都,所以大家几乎都是第一次在正式场合看到他主持活动。
「公爵小姐您就算少点『惊喜』也行。您做的事有时候实在太惊心动魄了。」
他那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让我有点心虚。大概觉得我为了钓出艾玛纽尔而扔的「假饵」太冒险吧。
我心虚地清了清嗓子,猛地起身回了家。
我舒了口气,展开扇子,一边等待五皇女的出现,一边扫视四周——这时,忽然与某位贵族小姐的视线正面相撞。
「连样样俱全的德宝拉小姐都如此拼命,我也得更加努力才行。」
偏偏会场里,一个熟人也没有。
「这几天它一直在外面狩猎。」
仔细想想,我好像也从没见他脱过手套。
「曲奇今天好像挺累的。」
德宝拉小姐身穿一袭由高档真紫丝绸制成的简约礼服。非对称的褶皱设计勾勒出她独特的气场,让人明明害怕却仍无法移开目光。
「今天伊西多禄爵士也会来吗?」
当然,会长和伊西多禄不同。会长活动在黑暗中,为了不留下指纹、不暴露身份才会如此。
* * *
政治手腕高超的艾玛纽尔小姐,与昔日被称为「西摩尔家的混账千金」的德宝拉,原本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我可是有胜算才动的手。况且收获不小啊。高风险高收益,你不懂?」
「这茶要从哪儿进货?我觉得会很好卖。」
「去年还想都不敢想呢。」
「明明他是那种挖也只会挖出美谈的人,我却想着要脱他手套、摸他手去验证什么假设……」
「那是没脸办吧。」
「有那么贵?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