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抛弃良心就好了。
「我不记得了。昨天发生的事,我完全不知道。」
「……手。」
「啊,该死……」
可是一想到自己昨晚对伊西多禄反复念叨「手」的那一幕,我就羞愧得无地自容。
「难道除了那件事,还有别的?」
这种不祥的预感从来没有错过。
我懊恼地捂着额头,一头倒在床上。现在连发疯的力气都没有了。下次见到伊西多禄,我到底该摆出什么表情、该说些什么?
「啊,对了。我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没关系。」
我努力想把昨晚那支离破碎、闪着锋芒的记忆从脑中驱散,但那只白皙得几乎透明的手,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明明——只是只手而已。
「胃里一直在翻腾。」
看来宿醉挺严重的。我揉了揉发烫的心口,叫来侍女,让她去告诉恩里克——今天的课推迟。
「姐姐,您身体不舒服吗?」
大概是听到消息,恩里克一脸担忧地跑了过来。那双圆润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我立刻坐直身子。
「治愈了。」
这世上竟然有这么乖巧、可爱又惹人怜爱的弟弟,真是让人感动到想哭。
「只是有点头疼。没事的,不要担心。」
我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头发。恩里克噘着嘴,一脸难过地说。
「您别管我,先躺着休息吧,姐姐。」
吃完恩里克给的魔力石和我准备的三餐的帕普尔,突然全身颤抖起来。
「嗯。」
「哇——!」
「帕普尔真可爱。」
「帕普尔变大了!而且身子也变长了!」
但为什么,我记忆中的我,竟然在伊西多禄面前披着外套胡言乱语啊?
「德宝拉。」
以昂贵的魔力石为主食、燃料效率极差的圣兽帕普尔,最近一天比一天长,如今已经有我整条前臂那么大了。
「……不是,太丢人了。」
「不要!」
「只告诉我?」
「哦呀,是吗?」
「哼!」
「啊——!」
恩里克又一次被这只狡猾的乌龟骗走了魔力石,却还是天真地笑了。
那男人一边擦拭着下巴,一边注视着我。五官与贝勒克如出一辙,却散发着完全相反的气场。他的脸上溅着鲜红的血迹。
「哈……!」
「那姐姐怎么会那么聪明?」
我抓起一张攻击用卷轴,夹着帕普尔,飞快地跑了出去。
他好像被当成小孩子对待而不高兴地瞪着我,却仍旧固执地为我辩护。
他像是在和自己搏斗似的,突然皱起眉,用力摇头。
他迈步向我走来——
「难道,是裂隙?还是魔物?」
花园深处传来痛苦的惨叫。
我故意调侃地说,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
「没关系。而且姐姐其实不喜欢看书。」
「别取笑我!」
帕普尔死死盯着花园的方向,全身都在发抖。根据小说设定,帕普尔对暗属性——也就是黑魔法,极为敏感。
听到「帕普尔」这个名字,恩里克的瞳孔猛地一颤。
恩里克被吓得发出一声「啊!」的惊呼。
「我没笑。恩里克,快点长得比姐姐高吧。然后一直和姐姐住在一起,好吗?」
「……太刺眼了。我想避开太阳。」
越靠近父亲所在的主屋,帕普尔的低吼就越激烈。
「姐、姐姐,这只乌龟是什么啊?!」
「恩里克到底像谁,怎么这么善良、这么可爱啊?」
我一边揉着那团糯米团子似的白嫩脸颊,一边把还在熟睡的帕普尔抱起来,塞进他怀里。
「没关系。难得来一趟,吃点蛋糕再走吧?或者,去跟帕普尔玩?」
突然,一股阴冷的气息在花园弥漫,我闻到一阵血腥味。
恩里克看着我按着太阳穴一脸痛苦的样子,更加担忧,我又一次陷入无意义的懊悔循环。
这两位真是我这破碎人生的光啊……嗯?
「其实,这只乌龟是圣兽,是精灵与动物的混血。」
「好,我会嘘——的。」
「姐姐不是笨蛋。」
「恩里克,将来可千万别喝太多酒,知道吗?」
「咕呜呜……」
那小家伙露出锋利的牙齿,发出低吼,飞快地窜向窗边。
「我还以为是野兽,没想到是妳啊。」
「你好,帕普尔。」
「为什么?」
「没想到第一个出来迎接我的人,会是妳。」
恩里克红着脸,腼腆地打招呼。帕普尔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哈欠,完全不理他。直到恩里克从口袋里偷偷掏出一颗魔力石,它才打起精神,眨着大眼睛,用舌头舔了舔那只小手指。
「……谁在那里?」
「得马上告诉父亲,外面有异样。」
「姐姐,哪里疼吗?」
我望着这幅温馨的画面——可爱的孩子与小动物相依偎着,不由得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姐姐是笨蛋啊?」
「安静点。」
「外面……有什么吗?」
「今天我要留下来照顾姐姐。我来读书给妳听!」
上周他来我别馆玩时,偶然发现正趴在靠垫上睡觉的帕普尔。
「小说里明明描写的是只小乌龟啊。」
比起那粗暴的嚎叫,间或传来的冷淡嗓音更令人毛骨悚然。
「恩里克,只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就在那时,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气息,花丛间传来细碎的沙沙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花园中走了出来。
估计米娅是因为经济问题,没法给帕普尔喂太多魔力石吧。毕竟圣兽是精灵的混血,就算不进食也能维持生命。
「怎么了?」
看来光是把记忆删掉是没用的。要不要直接把他打到我自己失忆为止,我认真地犹豫了。
长子罗扎德,终于结束了战争,从东部领地归来。
继续给它吃魔力石的话,不知道还能长到多大,我开始单纯地好奇起来。
「我长高了。以后一定比姐姐高!」
我对佣人随口说那是从外国进来的稀有乌龟,别碰它,但面对可爱的恩里克,我实在说不出谎。
因「记忆暴击」而全身无力瘫在床上的那天傍晚。
想想那个性格扭曲的双胞胎兄弟,真难以相信恩里克和他们是一个血脉。
「……」
他伸出小手,想把被子往我身上拉。
整个王都里,能比西摩尔公馆更安全的地方几乎没有,为什么会这样?
从那以后,他似乎就对帕普尔充满兴趣,还跟它产生了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