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说蒙泰斯公爵在三年后终于对婚事给出了正式回复时,伊西多禄忍不住爆出一声咒骂,猛地用拳头砸向桌面。
他只觉得胸腔里有团火在熊熊燃烧。平时总是从容不迫的他,对这股突如其来的、沸腾般的怒意感到既陌生又难以压抑。
「竟敢!」
随着一声低吼,厚重的原木桌被他一拳砸得从中劈裂。米格尔被那突如其来的暴烈气势吓得浑身一抖。
锋锐的杀气从伊西多禄的全身弥漫开来。外界只知道他的实力是剑术专家,可他隐藏的真实武力,连米格尔都无法揣测。
「这份厚颜无耻,真是登峰造极。」
他阴冷的低语让米格尔回过神来,连忙点头附和。的确,这次蒙泰斯家父子使用的手段相当卑劣——谁能想到,那位公爵居然会亲自出面,把早已过期的婚约再度翻出来。
伊西多禄强行压下怒气,冷声问道。
「西摩尔公爵那边的反应如何?想必是恼火至极,已经拒绝了吧?」
德宝拉小姐恐怕也不会对这桩早被遗忘的陈年旧事重新被提起感到高兴。
「……是那样吧?」
然而,他的心底却莫名地没有底气。她那长达六年的单恋经历,让他感到一丝烦躁。这或许也是菲拉夫·蒙泰斯如今那副自信满满的原因。
「头越来越疼了。」
只要事情牵涉到德宝拉,任何判断都变得模糊。黑白分明的界线被雾气笼罩,理性被情感搅得一团糟。
「主君,情报员传来消息,西摩尔公爵方面还没有对蒙泰斯的信做出任何回复。」
米格尔的汇报令伊西多禄心情更加复杂。
「没有回应……那就是在犹豫?」
可这事值得犹豫吗?
他的表情逐渐冰冷。眼下,西摩尔公爵正乐在其中,故意吊着蒙泰斯父子的胃口;而最焦躁、最坐立不安的,反倒成了他自己。
他皱着眉交叉双臂,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恰在此时,传来了德宝拉小姐抵达布朗夏的消息。
* * *
「虽然不利的记忆都被我自动删除了,但越想越觉得那1000金币情报费真亏。」
「不是啊。你可是我很重要的人。」
「德宝拉小姐,您是不是只把我当成单纯的合伙人?每次见面都公事公办。」
他投来审视的目光。
「皱眉?我这是酷。」
「……嘴角倒是挺到位,但好像有点莫名其妙。」
「真的没有别的委托?比如……我可以悄悄把某人活埋。」
什么洁癖鬼扯淡。一个据说有洁癖的人,竟然蹲下来擦我鞋上的饮料渍?果然,公会的「会长」才是真正的高级情报员。
「会长,有心事?」
「那就免费。」
「但还是要钱啊。」
但如今——在人群之中,他的眼里只剩下她。时间像被减速魔法笼罩,缓缓流动。她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深深刻入视网膜。
「最近……好像在刻意避开普拉特馆呢。」
「会长,好久不见。」
仿佛在……刻意掩饰什么。
「得去看看2号店的进度,也该准备新季度的菜单了。」
「那时,我以为那只是好奇心。」
而她的行程,他早已烂熟于心。
「真是……怎么看都帅。」
那是从去年春天开始的。即便她一次也没正眼看过他,他仍然会站在她必经的路口。
我愣了下。免费?
看似镇定,其实——她的耳尖,正一点点变红。
回家的马车上,我反复思索那句话。
「……不,我是来找德宝拉小姐的。」
「怎么又皱眉?」
「今天真怪。」
我半开玩笑地安抚那位看起来有点「生气」的大情报商。他咳嗽了一声,表情略微柔和。
「有没有能删除特定记忆的魔法?」
「有啊。」
「怎么,想加入我的社团?可惜,我对你并没兴趣。」
「看来您确实有烦恼。」
「会长。」
「……倒是小姐这边,有什么麻烦吗?」
「他这种唯利是图的人,怎么忽然愿意自找麻烦?」
说实话,我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拾那份厚脸皮。毕竟……我居然在醉酒时玩弄了伊西多禄的手。
「那就请随时来找我商量。如果遇到麻烦,我可以替您解决。就算是名门贵族的家主,或者他们的继承人——我也能挖出他们的弱点。就像路易·加泽尔那次一样……您不希望那种事再发生吧?」
「不过——为什么他突然说要免费帮我查弱点?」
「其实……我确实有件事想私下打听。」
「咦?」
当他与她在魔法学部门前目光相遇的那一刻,伊西多禄轻轻咬紧了唇。她正如昨天在布朗夏时一样——皱着眉、带着怒气的表情,但随后,嘴角又冷冷地扬了起来。
要说客户服务精神——蒙泰斯可配不上那待遇。
「弱点?那很贵吧。」
「可会长从来不是会主动干涉别人私事的类型。」
「唔,她最近似乎忙于学院的讲义,今天不会来。」
「……我喜欢会弹钢琴的、大手」
他嘀咕着,又往茶里倒了大把糖。
「伊西多禄爵士,自从伊普西隆派对后,好久不见。那晚醉的人太多,真是一团糟。」
「难道……他听说了蒙泰斯的婚谈?」
……我那时为什么要说这种没人问的TMI(多余信息)?喝醉的自己,真是尴尬到极点。
我盯着窗外发愣,心底愈发困惑。
我草草结束话题,起身离开。反正这次也拿到了阿尔芒的本月账目,还得到了2号店开业日期,一切搞定。
也许是见得多了,我居然能从那张无表情的脸上读出情绪了。
「没什么,只是好奇。」
「是吗?呼,今天状态不对。我要回家了。」
「你这语气,好像希望我多点烦恼似的?」
「便宜给您。」
误会早就解开了,他却越来越诡异。只见他一饮而尽茶水,表情不悦地敲了敲桌面。
是想像「路易·加泽尔事件」那样,帮我拒绝婚约?
「看来让他忘记是不可能了。」
「据我所知,操控精神的魔法并不存在。您为什么问这个?」
既想揭开她身上的秘密,也被她以同样的方式挑衅所激起的竞争欲所驱使。
……他没喝酒吧?怎么执着成这样?
他似乎在嘟嘴?不,不可能。
* * *
「最近客人嫌摩卡太甜,牛奶比例太高。于是我决定——该卖真正的咖啡了。」
我看着他那双在桌面上如弹钢琴般移动的修长手指,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夜晚——
昏暗的办公室里,空气一如既往地压抑。他那仿佛人偶般精致的脸庞,今天却多了几分阴沉。
想到那天那位「可爱地醉倒」的某人,伊西多禄的表情微微僵硬。
这阵子在家躲了太久,积压的事务一下子堆成山。
五皇女看着穿着海军蓝骑士团制服走来的伊西多禄,暗暗感叹。周围的侍女们都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目不转睛。
「啊,殿下。今天是魔法社的活动日,对吗?」
我可没打算花一堆珠宝去调查谁。
荒唐的婚谈交给父亲去处理,我则照常前往布朗夏——赚钱要紧。
他略作思考,便转身前往魔法学部。门口停着印有西摩尔家徽章的马车,说明她就在里面。
「虽然这些烦恼也确实挺烦人…….」
「……今天情绪不太好?」
但从派对后才过了一周,妄下结论太早。
我带着若无其事的笑容打招呼。
没想到我喝醉后会变成那种——只专注于一件蠢事的酒疯。
「……什么事?」
我含糊其词地答着,心里却沉甸甸的。
我甚至对着空气练起了「酷酷表情」。
「难道最近业绩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