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是伊西多禄。」
和那个自己一直偷偷回避的人撞个正着,心脏顿时一沉,但我好歹稳住了精神,摆出了练习过的表情。
「会长说我给人的感觉像是在皱眉,所以嘴角要稍微上扬一点。」
「好久不见呢。」
我强行把尴尬吞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哼。现在也没多久不见了。我很忙,就先走了。」
我自己听着都觉得冷淡的语气,转身就要离开,但伊西多禄几步便大步追了上来。
「去哪儿?我是来见公爵小姐的。要是没有公爵小姐,我又有什么理由来魔法学部呢?」
「我?为、为什么?」
「妳觉得为什么呢?」
「我哪知道。」
我良心一抛,装作一脸茫然。
「最近妳也没来社交俱乐部,社团活动也缺席,我还担心妳是不是生病了呢。」
居然还关心一个执着于别人手的变态醉鬼的健康问题,我那抛弃的良心忽然开始抗议起来。
「我没生病。你看我这样,就知道最近只是比较忙……」
「真的没事吗?妳的耳朵都红了,我还以为妳发烧了呢。」
「耳朵红了?」
我不自觉摸了摸耳廓,接着干咳了一声。
「是因为冷。最近天气忽然变冷了。」
其实并不怎么冷。
怒吼完,西摩尔公爵满脸阴沉地走出会议室。
「要是走累了,我可以背妳哦?」
而仅仅第二天,帝都就流传出新的传闻——
据说德宝拉小姐对蒙泰斯家三年后重新提出的婚事十分不满。
「话说回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这可是薄棉料的,要不要摸摸看……」
会议尾声,罗扎德开口问父亲。
「我什么时候?别乱诬陷我啊。」
「……」
「如果公爵小姐说是失误,那就是失误。」
今日的议题是罗扎德的凯旋庆功活动。最近不论皇室还是魔塔,大家都在大肆宣扬他的功绩,显得他气势正盛。
「应该也买只猫的。」
「噗!」
因为被学院长威胁着去学院讲课,最近嗓子有点过度使用,他居然考虑到了这点,还特地推荐这种茶。
「我已经因为自己做的事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哪来的威胁?太冤枉了!」
是我错觉吗?比起他笑得灿烂时的模样,他现在看起来反而更开心——我回到家后,还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那抹笑容。
疑惑还没持续几秒,西摩尔公爵便在一秒内勃然大怒。
他今天格外耀眼。偏偏穿着带链饰和肩章的华丽骑士团制服,引来周围无数目光。
「真是大快人心。」
喝完茶走出大厅时,他正在和店主谈话,忽然递给我一样东西。是一只白色的陶瓷乌龟工艺品。因为像帕普尔,我在大厅路过时多看了几眼,他似乎注意到了。
「他这是在帮我啊。」
「好像挺远的。」
西摩尔家的仆人们奉公爵之命,到处背诵一般地散播着消息:那位傲慢、轻佻、不温顺、又对魔法一窍不通的菲拉夫爵士,德宝拉小姐绝不会嫁!
「怎么偏偏今天气压这么低?」
我有点尴尬地嘀咕。
「冷,热茶。走。喝茶。」
不仅是不满,简直是厌恶,甚至把那封信当场烧得干干净净。
听到传闻的蒂耶里双手托腮作花状摆姿势,结果被五皇女用厌恶的神情咂了咂舌。
「不是给我自己买的,是给你的礼物。」
「我知道一家好地方,公爵小姐也会喜欢的。」
我心头一紧,一脚踢中他的小腿,他却装作被打到要害似的叫了出来。
「失误啦。真的只是失误。」
突然传来贝勒克讥讽的笑声。罗扎德眯起眼看向他。
「蒙泰斯那帮杂碎在耍花招,你却只知道担心专利?你从德宝拉那受了最大的恩惠,结果就长成这种德性?」
伊西多禄露出淘气的笑容,嘴角轻轻上扬。
突然,脑海里闪过他曾耐心听我醉话的画面。虽然眼前明明是一场平和的下午茶,可我整个人却像坐上了过山车。
「该不会是在试探我吧?」
我被他搞得一慌,赶紧打断他的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半魂似的,跟他并肩走着。
上次收到的礼物我还没用完呢。
「只是只猫咪摆件而已。」
他轻轻拉了拉我的手。他那话没错——那手套确实很薄,他的体温清晰地透了过来。
「可也没必要特地去见那该死的维斯康提小子吧……我明明说过我会亲自处理的。」
我轻轻递过去,他露出有点意外又慌乱的表情。
我被大厅陈列的工艺品吸引了一眼,然后跟着迎出来的侍者进入了包间。这似乎是一家会员制茶馆,菜单上连价格都没有标注。
「好漂亮的地方。」
「父亲。」
他带着戏谑的语气问。我立刻摇头。那样太显眼了,还会被人说我不仅威胁他,现在连当奴隶一样使唤他。
「那、那不用了。」
「什么事?」
「那家伙又发什么疯?」
贝勒克继续冷嘲。罗扎德苦笑一声。
「竟然想把家族的宝贝、唯一的妹妹塞给那没品的菲拉夫,真是缺德透顶。」
「……谢谢妳。」
我狠狠瞪着他说。他却笑出浅浅的酒窝。
「要想让某个厚脸皮的人听见,可得做到这个程度吧?」
「你不是说喜欢猫吗?」
「那就这个吧。」
「合妳口味就好。这家茶馆是最先引进海因特高原少量生产的茶的地方。要是有新茶进货,我会把特产送到府上。」
「那家伙又没像我一样得过什么好处吧?」
聚集在政务会议上的西摩尔家臣与旁系成员都看着公爵的脸色,沉默不语。
他说着突然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还顺势伸出手来——我眼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
「又不是明星,怎么这么受瞩目。」
茶端上来时,盛在古朴的瓷杯里,我和他一起轻松地享受了茶歇时光。
「香气很好,味道也不错。」
* * *
我更冷硬地回了一句。
他略微停顿,轻声说道。那有些笨拙的笑容让我心里一阵发痒。
「呃,呃。」
「温顺和可爱这两点,我可是最有自信的。」
「今天人好多啊。」
「妳还记得?我只是随口说的而已。」
「嗯?我原本是想送给罗扎德爵士庆祝胜利的礼物哦。」
「都像吃了蜜一样哑巴了?开会吧。」
「我听说德宝拉的婚事又被提起了。如果真的成婚,那专利权就会转到别的家族,这件事的对策……」
伊西多禄走向学院正门,那边人来人往,又穿过熙攘的繁华街区。
「因为德宝拉喜欢菲拉夫……」
「听说这款茶对嗓子很好。」
「嗯,也没什么好记不得的吧……」
「不能往那边走。」
看来他听说了蒙泰斯家的那些事。毕竟那边才刚重新提起婚约不久,要是现在传出我和伊西多禄单独出行的消息,讨厌他的菲拉夫肯定气得够呛。
「公爵千金说什么都对。」
「明明最想把德宝拉送得远远的那个人,不就是你吗?」
「你这种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家伙,早就被淘汰了。还有,世上哪有既温顺又爱赌博的人?」
「等一下。」
「你戴着手套,还冷什么?」
贝勒克一脸无辜地装傻。
「茶味怎么样?」
他感到困惑与茫然——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家族内部的权力格局似乎完全变了。
他一脸懊恼地说。
问题是,那些人连我也一并用惊讶的眼神打量着。
咳!
* * *
虽然知道德宝拉是为了激怒蒙泰斯父子,但不知为何,连自己也觉得烦躁,西摩尔公爵的表情变得阴沉。
我叫住伊西多禄,招来侍者,买了一只猫形的陶瓷摆件。
「你妹妹最爱的,是魔法!」
「开玩笑的。只是因为妳太可爱了,才——呃!」
「前阵子还挺心情好的说。」
「哎呀,冷吗?那我们去喝点热茶吧。我正好手也冷,正想喝点热的。」
我连忙把滚烫的手抽回来。他一言不发,带我走进了一家外观古典的茶馆。
「我最近除了赛马都戒了。赛马可是正经运动……」
「仔细想想,好像最符合条件的人是我吧?」
五皇女一本正经地嘀咕。
「……话说回来,德宝拉小姐看起来真的对菲拉夫一点留恋都没有呢。」
本以为她多少会犹豫一下,但她加入的不是〈奥密克戎〉,而是〈伊普西隆〉,又在舞会上和伊西多禄成了舞伴。
可大家仍不相信她已经放下了。因为德宝拉小姐那份「执念」,过去可是臭名昭著的。
「甚至还传出她欺负米娅的流言。」
蒙泰斯那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结果西摩尔家反用相同的方式回应,借着流言明白无误地拒绝了婚事——这下,可真是钉上钉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