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呜呜,咕呜呜……
夜鸟的啼鸣声,湖水细碎的拍岸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夜虫鸣叫声充满了整个湖畔。
有些无聊的奥利维耶身体微微后仰,再次偷偷观察起阿梅莉的背影。
确切地说,比起挺直腰板正襟危坐的她,他是稍微放松地向后靠坐着,装作若无其事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地……
开始偷看她的后颈。
又不是变态……
虽然在自嘲,但问题是视线根本无法轻易移开。
几缕发丝从梳理整齐的盘发中顺着后颈滑落,奥利维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当事人却对此毫不在意。那无意中露出的后颈,却不断地撩拨着奥利维耶的神经。
就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奥利维耶脸莫名地发烫,转头看向别处。
芬芳的春夜慵懒地流淌着。每当那令人心痒的春风吹过,重瓣樱花盛开的树上就会飘落下花瓣。
湖面上静静地漂浮着莲花灯,花瓣悄然飘落的景象真美……
又在看她的后颈了。奥利维耶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又回到了阿梅莉身上,感到一阵慌乱。
一开始完全没这打算。只是想她到底在想什么,才会这样漫长地沉默着……仅仅是那样想而已。
真的是那样。但是那个后颈。
端庄、没有香水味、也没有涂粉。非常笔直、纤细,在黑暗中泛着白光……
阳光的味道。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确认一下现在是否还能闻到那种味道。甚至产生了一种想把鼻子或嘴唇贴上去的念头,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会有这种想法。
听说食欲和性欲是相似的。真是见鬼。
奥利维耶在心里干笑了一声。这种事真不像他的作风。莫名地变得焦躁起来。
不舒服、尴尬、令人费解的寂静。
阿梅莉先抓住了奥利维耶的手。
「我太寒酸了……」
听到这话停下脚步的奥利维耶从头到脚打量着阿梅莉。忍受着涌上来的羞耻感,阿梅莉最终低下了头。
最终阿梅莉停下了脚步,奥利维耶疑惑地歪了歪头。
奥利维耶的神经像刀尖一样紧绷起来。
袖口也是个问题。质地不好的毛织布料,已经磨损得油光发亮,显出陈旧的痕迹。磨破的袖口处脱落的线头也让人看着碍眼。
「这模样怎么了?」
本来阿梅莉·加尼埃是个讨厌贬低自己的人。每次在卡塔琳娜面前低头哈腰,加上『居然敢』、『卑微的我』这种修饰语之后,心里都会难受得不想吃晚饭。
「走吧,阿梅莉。」
这时候抽烟似乎不太礼貌,最终只好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掏出怀表,以此来转移注意力。阿梅莉默默地把视线转向平静的湖面。就像等待对她来说完全不尴尬一样。
这真的完全出乎意料。
但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是连比谢伯爵都买不起那样的鞋子。小公爵的皮鞋光滑锃亮。就像是个根本不会踏足这种林间小路的人……
「那个,少爷,这种东西。」
奥利维耶咽了口唾沫,瞥了一眼阿梅莉的脸。是因为孤立太久了吗?是因为太久没见女人所以坏掉了吗?
从饱满的额头连接到鼻梁的优雅线条,再到嘴唇,小巧的下巴。以及此刻依然诡异地吸引视线的那该死的后颈。
那还不如……看脸比较好吗?
把身体完全靠在椅背上的奥利维耶像弹起来一样慌忙坐直了身子。
奥利维耶的视线略显慌乱地落在被抓住的手上,然后再次与阿梅莉对视。重新仔细确认后才发现,她的瞳孔颜色是深褐色的。
「那个,少爷。」
是不是太投入状况了?
临近午夜,森林潮湿的水汽让身体感到有些寒冷。肩膀和身体因为寒气而瑟缩,但就像约好了一样没有松开、紧紧握住的那只手却热得发烫。
「怎么了?」
「那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好的,阿梅莉。我答应妳。」
「我,准备好了。」
奥利维耶努力装作从容的样子,翘起长腿笑了笑。实际上却像坏掉的人偶一样嘎吱作响。就因为一直盯着那该死的像白鹿一样的后颈看……像个变态混蛋一样,这算什么事。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一样。
当时教奥利维耶的老师明明说过:「少爷比起登台表演,还是当个出钱的金主比较合适。」
柔和的风吹动了阿梅莉的鬓发。从滑落的发丝间隐约露出的小巧耳廓,又一次搅乱了奥利维耶的心。
「请答应我,会表现得像个绅士。」
* * *
「肯定会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很美。」
阿梅莉好不容易平复了想哭的心情。不知道方向,只是顺着小公爵走的路线,只顾看着前方迈步。
只是轻轻咬着嘴唇,用手掌在制服衣摆上轻轻擦拭的瞬间,一件厚实的大衣落在了肩上。
虽然试图不去在意,但视线总是忍不住飘过去。阿梅莉偷偷瞥了一眼和自己并肩同行的小公爵的皮鞋。
只要抛弃一次自尊心就行了,为什么心里会这么受伤呢……
要是耍这种没用的脾气,惹得那位放开了我的手,那就是铁定要进监狱了。
「嗯?」
埃让最昂贵、最柔软的手套也没用。那只手就像被困在铠甲里一样不舒服。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也许这不是个好计划。
而且在稍微倾斜的路上,围裙上那淡淡的酱汁污渍映入了眼帘。
但是该怎么找借口呢。
「没关系,阿梅莉。」
随着她的动作,手掌间产生了极其微小的摩擦热。清晰地感受着那体温,奥利维耶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硬了。
湖面上莲花灯的灯光,给周围环绕的林间小路洒下了柔和的光晕。
吓了一跳的阿梅莉回过头。惊恐的眼睛瞥了奥利维耶一眼,又慌慌张张地看向下方。
「……」
阿梅莉的脸火辣辣的。忙于工作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鞋尖已经磨破,留下了难看的污渍。甚至,前部都有点裂开了……
又脏,又旧。
「啊,那个,等一下。」
「能稍微等一下吗?」
过了好一会儿,奥利维耶才站起身来。说着现在走走吧,泰然自若地笑了。那迷人的微笑再次刺痛了阿梅莉的心。
那是分辨不出温度的声音,既像干燥,又像滚烫。
「啊。」
「那个,少爷。这恐怕不行。就是说,我现在这副模样……」
明明只要装作相爱就行了,做梦都没想到身体会有反应。从小出入大剧院接受戏剧课程,难道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获得了天赋?
不知不觉间正在轻咬着嘴唇。奥利维耶有些偏执地打量着她。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莫名其妙地身体发热,投去猛烈的目光。
因为那只毫无感情、只是为了履行义务而干巴巴地握过来的手。
阿梅莉·加尼埃,别做这种可笑的事。只要过了今晚就不用去监狱了。就不用因为钱而彻夜难眠了。
「好像没人会信。」
是因为只低头看着下面吗。睫毛尖上挂着泪珠。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怜。
阿梅莉觉得自己越来越寒酸。在她那双卑微的眼睛里,总是只能看到那些对比,令人悲伤。
没想到会对女仆的后颈这种东西分神。所以说这像话吗。谁能想到会变得连好好坐着都费劲啊!
阿梅莉带着茫然的心情偷偷瞥了一眼少爷那高档的羊绒西装。一尘不染的整洁面料让阿梅莉感到羞愧。
在那穿过粗壮树干间的淡淡光线下,突然照亮了自己的鞋子。
偷瞄了那张脸好半天,奥利维耶最终还是把头转向了别的方向。
精神仿佛瞬间恍惚,就像全身的血都被抽干了一样。这次是奥利维耶重新抓住了阿梅莉的手。
咕咕咕。咕咕咕咕。
现在这情况开始变得尴尬了。再这样下去,万一阿梅莉·加尼埃突然回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