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卡塔琳娜心里觉得这根本是痴心妄想,但她的脸上还是掠过一丝淡淡的微笑。她故意眯起了眼睛,不想让阿梅莉看到她那浅薄的陶醉感。
「妳这种身份,竟然知道夏洛特·加雷尔?妳又没去过剧院看演出。」
「那个,我今天早上在小报上看到了,就是那个有名的,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小公……」
糟了。阿梅莉看到卡塔琳娜的脸色僵住,赶紧闭上了嘴。
也许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她不像平时那样,说出了多余的话。
「阿梅莉,那位是什么样的人物……!」
卡塔琳娜装作要教导女仆的无知,语气森冷地说道。
「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公爵大人,是不会和那种低贱的女演员混在一起的。最多也就一夜情罢了。」
阿梅莉为自己提起了那个名字而感到无比懊悔,赶紧低下了头。本想讨好她,结果反而弄得卡塔琳娜不高兴。
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对她来说,那个名字不过是一个名词,就像路边一朵花的名字一样,对自己而言丝毫没有特别的意义。
然而,对于像卡塔琳娜这样的贵族小姐来说,那个名字的分量却非同一般。
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对她们来说确实是梦想中的男人,但至少,他是她们偶尔能触摸到指尖的人。
他至少是存在于同一个世界的偶像,只要打着家族的名号,在社交宴会上也能互相点头致意。
正是相信那微小的可能性,像卡塔琳娜这样的贵族小姐才为那个名字而疯狂渴求。
因此,即使是同一个丑闻,在女仆看来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在同龄的贵族小姐眼中,却是一出令人眼红心跳的爱恨情仇剧。
「阿梅莉,妳还不知道我举办的派对有多厉害吗?连蒙索小伯爵和阿芒德小侯爵这些——那位的朋友都表示出了兴趣。也许在不久后的宴会上,那位也会短暂停留呢。」
阿梅莉的脑海里再次变得浑浊一片。她很清楚卡塔琳娜会变得多敏感,其次,那场派对又会是多么喧嚣。醉酒的贵族青年们又会多么龌龊地动手动脚……
本就恶心反胃的感觉变得更加剧烈。
卡塔琳娜一直想摆脱「郊区」、「乡下」的形象,为了在埃让社交界刷出存在感而拼命努力,但屡屡失败。
而那些更没良心的,则会强行占有年轻的女仆。她们受到的待遇比高级交际花还不如。在肮脏的柴房里,或是在某棵树后,被掀起裙子,一次、两次、三次,后来则会塞点钱、用威胁的方式,像排泄一样地随意糟蹋。
这些奢侈的社交聚会是精心策划的,目标直指同龄的贵族青年。卡塔琳娜希望她主办的派对比埃让任何一场社交聚会都要喧哗、都要淫乱。
「阿梅莉。再辛苦也要忍着点。毕竟,这里的环境比别家好多了。我说过无数次了,没有比这更好的工作了。妳也知道吧?」
「知道错了就快去把礼服找来。」
「……啊。」
男人们不用负责任,女仆们则会死去。
卡塔琳娜·比谢的那些淫乱派对一天比一天危险,而且那些心神荡漾的贵族男子们公然偷瞄阿梅莉·加尼耶,也让她感到不安。
阿梅莉勉强拖动着像铅块一样沉重的身体,穿过房间。
有多少少女被几句甜言蜜语蛊惑,就被吸进了少爷的卧室。说什么送去学校、结婚之类,引诱她们失身的借口五花八门。
地板仿佛倾斜了一下,接着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倒了过来。
惊慌失措的阿梅莉低下了头。
阿梅莉开朗地笑了笑。
直到去年开始,她利用自家宽阔的宅邸举办盛大的社交派对,这种方法才开始奏效。
「当然了,夫人。」
「唔……」
「是,小姐。」
小姐为什么可以这么残忍?阿梅莉拼命抑制着快要涌上来的呕吐感,竭力支撑着,但眼泪却不听使唤地要夺眶而出。她的全身都在发热,胃里也翻腾着灼热。
「不过,是不是还是太单调了?总觉得装饰还不够。要不,我们再试一件吧。」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袭来。
阿梅莉这才发现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小信封,她疑惑地伸出手去拿。
麦克辛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她当女管家的时间超过了半辈子。经她亲手挑选、教导工作、最终离开的的女仆多达数百人。
结果又会怎样呢?
如果阿梅莉是他们家的女仆,早就被这群人吞得渣都不剩了。他们只是害怕动了别人家的女仆会在社交界被排挤,才装模作样地保持风度。他们总是在伺机而动。
麦克辛夫人看着阿梅莉因发热而通红的脸颊,心疼地咂了咂嘴。思绪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别处。她必须找个借口,将阿梅莉从卡塔琳娜的派对中抽身才行。
「您别担心,夫人。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工作的。直到我们一起变老。」
卡塔琳娜瞥了一眼喘着粗气的阿梅莉,就在此时,她邪恶地弯起了嘴角。
站在门口的麦克辛夫人转过身说。
「哎呀,妳,哭了?」
* * *
「对了,阿梅莉?」
卡塔琳娜沉浸在镜中的自己身上,她抬高胸部,仔细观察臀部的形状,转动身体从各个角度欣赏。
「夫人,您不用这么担心的。」
「……」
每次看到那些贵族男人盯着阿梅莉·加尼耶时那种凶狠的眼神,她就替阿梅莉捏一把汗……!
「是……是,小姐。」
阿梅莉迅速擦干眼角的泪水,站直了身体。她感觉身体随时都会摇摇晃晃地倒下,但还是咬牙坚持住了。
当阿梅莉看清信封上的发件人印着「埃让中央法院」时,她的身体顿时僵住了。
「来,阿梅莉。告诉我。这次反过来,穿一件装饰很多、非常大的礼服怎么样?」
「信?」
站在她身边、双手交叠的阿梅莉,此刻脸颊已经明显泛红。
每当她知道自己被担心时,就会故意做出可爱的举动。这调皮的孩子!麦克辛夫人最终还是无法收回她那充满怜惜的眼神,抚摸了一下阿梅莉的脸颊,站起身来。
「嗯,这很重要。就怕妳长得太漂亮吃亏。」
她并没有什么会给自己寄信的人,会是谁呢……
这并非夸张的说法,而是真的「死了」。后来听到的消息只有两种:病死了,或是在街上卖身求生……
「对不起,小姐。非常抱歉……」
她一直知道阿梅莉在遭受折磨,却没能阻止,心里深感歉疚。明明不是她的错,可这孩子每次露出那种「我认命了,我清楚自己的身份」的表情时,都让她心头一紧。
「对了,阿梅莉。有人给妳寄了封信。刚才德妮丝放在那儿了。」
但也正因如此,她也见证了太多转瞬即逝的名字。
阿梅莉觉得她担忧的眼神让她有压力,努力笑了笑。麦克辛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温柔地抚摸着阿梅莉的额头。
麦克辛夫人一直在阿梅莉的房间里待着。她亲手拧干冷毛巾敷在阿梅莉额上,揉搓着她的手脚,直到退烧。
「主人让妳做点事,就这么轻易地哭出来,别人会怎么看我?妳是不是故意的?」
「哎哟,妳这孩子。」
她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在阿梅莉身上。
他们只对同阶层的贵族才称得上是绅士,一旦对女仆下手,就会露出禽兽的本性。麦克辛夫人对贵族男子感到由衷的厌恶。
卡塔琳娜的声音立刻变得高亢。
「没有,小姐。对不起。」
她以为真的要结束了……
「那么,礼服就选这件吧?」
「薪水从不拖欠,有钱人家的待遇也优厚……而且,就像夫人您常说的,没有那种混账少爷。」
难道。情况还会变得更糟吗?
终于,在举办了几次让人不忍直视的、极尽出格和淫荡的派对之后,「卡塔琳娜·比谢」的名字才开始在社交界中逐渐发挥影响力。
我也是人啊。为什么非要这样践踏和折磨人?明明知道像被当做擦脚布一样的女仆,也有想守护的自尊心,也有累到想死、痛苦万分的时刻……
少爷被送去寄宿学校、军官学校,或是远游他国,而留下的女仆,要么是打胎时死去,要么是被女主人毒打后赶到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