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噪音的主角是一对烂醉如泥的男女。头发长期没洗、脏兮兮地结成一团的男人,和一个头发被廉价染发剂烧得枯黄卷曲的女人。
只能勉强容一人通过的昏暗走廊,被这对连站都站不稳、摇摇晃晃的男女完全堵住了。
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阿梅莉和奥利维耶,看那肆无忌惮纠缠在一起的样子,似乎是在延续床上的亲热,两人连衣服都没有穿好。
「该死,真大!」
眼神涣散的男人嘿嘿傻笑着。一只手揉捏着女人的胸部,另一只手撑着墙壁。
袒露着胸部的女人发出了轻浮的笑声,把手伸向了男人的裤裆。
明知道几步之外就有人,这对堵在狭窄过道里的男女依然毫无顾忌地继续着肮脏的手部动作。
「能请你们让一下吗?」
奥利维耶低头看着那个女人。女人转动着眼珠上下打量了一番奥利维耶的穿着,露出了牙齿笑道。
「是个贵族少爷呢。亲爱的,长得真帅。」
那赤裸裸送秋波的视线露骨得可怕,阿梅莉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过来,阿梅莉。」
一脸为难的奥利维耶绅士地把阿梅莉的肩膀拉向自己这边。
在此期间,女人一边胡乱摸着男人的那话儿,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奥利维耶咯咯直笑。
「嗯,女人也很漂亮呢。长得挺清纯的,难道是个妖精?」
「……哈。」
皱起眉头的奥利维耶发出了一声轻叹。阿梅莉知道他在极力忍耐着涌上来的怒火,紧张得身体紧绷。
「快让开。」
就像赶走烦人的苍蝇一样,握着手杖的奥利维耶挥动手臂,强行把那一男一女分开。
看着这一幕,阿梅莉的脸色变得煞白。虽然这已经是老生常谈,但每当小公爵自然而然地挥舞着那象征权威和暴力的东西时,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紧缩。那是本能的抗拒。
不管怎样,他对阿梅莉似乎总是很容易变得宽容。捕捉到小公爵这细微变化的阿梅莉,脸终究还是红了。
「走吧。是最里面那间房。」
如果让那个每次都抱怨『求您收敛一下脾气吧』的亨利看到,估计会惊讶得晕过去。说是比谢家的阳光,难道是在做日光浴治愈身心吗……
那黏糊糊的手顺着奥利维耶的心口摸了一把才拿开。小公爵那优雅的脸庞瞬间扭曲得凶神恶煞,阿梅莉赶紧拉住奥利维耶的袖子低声耳语。
代替那套大概是因为急着逃跑只脱了围裙就出来的廉价毛织制服,她换上了一件印满碎花、带有很多褶边的鲜艳外出连衣裙。
四周一片寂静,夜深人静的街道空无一人。偶尔有几群醉酒的人大声喧哗着经过。
在最后告别的瞬间,她像个即便被刺也流不出一滴血的人一样,冷冰冰地切断了话题……
把脸颊都吸得凹陷下去深吸了一口雪茄,然后慢悠悠地吐出烟雾,嘴唇上泛起淡淡的笑意。
另一方面,那一男一女似乎对年轻贵族少爷的手杖洗礼相当习以为常,大概整理了一下衣服便从他们身边走过。
最终经过几次争执,放弃了拿回行李箱也放弃了摆脱他的阿梅莉,在几步之外等着奥利维耶。
咔哒。
* * *
奥利维耶重新想起了刚才阿梅莉的表情。
门开了,阿梅莉无声地走出了房间。奥利维耶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奥利维耶陷入了沉思。
确实,这房间狭小到根本藏不住人。尽管如此,奥利维耶在阿梅莉换衣服的时候还是坚定地守在门口。
半是神志不清的男人像习惯性地摘帽子一样做了个手势(虽然并没有戴帽子),而那个醉得轻一点的女人在与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露骨地把身体撞向了奥利维耶。
明明脸红个不停,手足无措,还要故作高傲。奥利维耶静静地低头看着阿梅莉,带着微笑低语道。
真是让人操心的孩子啊。
当阿梅莉·加尼埃紧紧抓住他的袖口说着『请忍耐一下』劝阻他的瞬间,突然涌上心头的怒火和烦躁就平息了。
还算过得去。虽然有些旧,款式也过时了,但这大概是她拥有的最好的外出服了吧。
并没有错过那仅仅因为这一句话就瞬间染红的、纯真女仆的小巧耳廓。
在此期间,阿梅莉的行李箱依然紧紧握在奥利维耶的手中。是觉得如果还给她,就会撒腿就跑吗?无论怎么拜托让她自己拿,他都无动于衷。
「真的没关系,真的。」
「没有人在等您吗?时间太晚了,您是不是该回去了。那个,您帮我拿回了行李我已经很感激了,现在就……」
阿梅莉·加尼埃在意自己这一事实让他感到相当愉悦。虽然没打过赌,但总觉得自己赢了她一局。
「阿梅莉,真漂亮。」
虽然肮脏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廉价香水余味,但她却有一种仿佛漫步云端的奇妙感觉。
打破沉默的是阿梅莉。
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一吹就倒的人是她自己。奥利维耶偷偷笑了。
「……嗯。没事,阿梅莉。」
「虽然累,但奇怪的是头脑很清醒。」
「那个,小公爵大人。」
「您不累吗?」
奥利维耶像个想方设法拖延时间的人一样,悠闲地抽着雪茄。在雪茄烟雾缭绕的上方,煤气灯发出嘶嘶的声音,喷吐着光芒。
之所以没有把那个越想越可恨的男仆打个半死,也是因为阿梅莉·加尼埃那绝望的表情。
阿梅莉深吸了一口气。逃出那肮脏的酒店,终于能呼吸到新鲜的夜间空气了。
看着那再次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褐色盘发和依然挺直的白皙后颈,奥利维耶不禁嗤笑一声。
虽说埃让的夜晚灯火不灭,但对于毫无关系的孤男寡女独处来说,时间已经太晚了。总有一种今夜的尽头会发生什么事情的预感,心总是乱糟糟的。
「请忍耐一下,说不定是强盗。」
尽管如此,因为那个男仆竟然最终还是跟来了这种地方,看来她意外地有着心软的一面……
「没有,谁都没有。」
并排站着却保持着一点距离的两人之间,弥漫着微妙的紧张感。
还真是别扭啊。
* * *
虽然还不太了解阿梅莉·加尼埃,但他可以确信,比起在这种地方睡觉,她宁愿在哪个教堂院子里呆站一整夜。
一脚就能踢碎的破木板到底能不能叫门,这个嘛,还真不好说。
结果现在却为了他不顾形象地慌张失措。
其实是因为心情糟糕才会那样,刚才经历的事对奥利维耶来说并不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要说肆无忌惮的低俗,沙龙里打滚的贵族们比起走廊里那对男女也干净不到哪儿去。当然,廉价香水确实让人受不了。
阿梅莉焦躁地动着手指。真的打算给她开房吗?这样好吗?
……只要解决了那个恐惧。
即使是那种一靠近就仿佛要狠狠抓人的凶悍猫咪,其实内心深处不也潜藏着深深的恐惧吗。阿梅莉·加尼埃应该也不会有太大不同。
温柔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肩膀便离开了。顿时感到一阵眩晕的阿梅莉慢慢地被他牵引着走去。
奥利维耶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微笑。虽然现在要完全卸下她的防备还不够,但他确信事情会顺利进行的。
「少爷,那就祝你们度过一个火辣的夜晚。小心跳蚤哦。」
阿梅莉连连摆手说没必要一直送到房间里面。反正也要换衣服,说着便迅速关上门消失了。
担心地紧紧抓住他手臂的手。因为有些惊慌而不安地眨动的深褐色眼睛。犹豫着张开的嘴唇。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的表情。
原本满是烦躁的奥利维耶的视线瞬间转向阿梅莉,随即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虽说是为了那个任性的求婚来道歉才编了个像样的借口,但实际上他原本的计划已经有了相当大的修改。那种和这只有利用价值的女仆干净利落道别的事情,以后也绝不会发生了。
然而阿梅莉·加尼埃却手足无措。仿佛奥利维耶会被谁吃掉一样焦躁不安,急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