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耶用手杖敲了敲铁栅栏,在当铺里打瞌睡的男人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
「呃,好像在哪里见过您……」
眨了好半天眼睛的男人看了看奥利维耶,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阿梅莉。
「昨天订婚仪式搞得有点隆重,看来传闻闹得挺大啊。」
奥利维耶笑着回头看了看阿梅莉。可不是嘛。阿梅莉耸了耸肩,表示某种模糊的肯定。
「来,先看看这个。」
在阿梅莉的注视下,奥利维耶的手毫不犹豫地伸向了脖子。毫不犹豫地解下华丽的丝绸领巾,随便叠了一下放在银盘上,接着摘下领带夹和两只袖扣,也放在了上面。
「领巾是米兰公国的手工制品。」
「哎呀我的天……」
猛地站起来的当铺老板像老鹰一样一把抓过银盘,掏出放大镜依次仔细查看着领巾和领带夹。那粗短的指尖甚至在微微颤抖,看来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您带了好东西来啊。」
老板舔了舔嘴唇,连连摇头,这次看到袖扣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嘴张得老大。
「这不是波斯卡纳产的吗?连梦舒百货公司都没这种货色吧。」
「不知道。我没在百货公司买过东西。」
奥利维耶从容地笑了。用充满敬意的眼神看着奥利维耶的男人慌忙拿出支票本。
「三分之一给现金。」
很快,奥利维耶面前堆满了一沓现金和支票。
阿梅莉再次切身感受到了眼前的男人是埃让首富这一事实。正因为如此,就算钱包被偷也能若无其事。
带着满意的微笑确认了金额后,奥利维耶脱下手套放好,开始折起袖扣消失后的袖口。
「怎么样,手套和手杖也要当吗?给您估个价?」
安静地走了一会儿,阿梅莉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其实是这样的,阿梅莉……」
她无法战胜男人的力量。阿梅莉小小的身体不仅被礼服大衣严严实实地裹住,甚至被长长的袖子紧紧捆住了。变成了滑稽模样的阿梅莉红着脸抗议,但奥利维耶完全无视了。
「但是报纸上总是……」
阿梅莉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假的。因为不想结婚,所以故意散布各种谣言。家里的压力太大了。」
说奥利维耶·当皮埃尔是埃让『最美的事物』之一。
奥利维耶端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仿佛光是想想就很讨厌似的。阿梅莉观察着他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说谎。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仿佛笼罩着光环般美丽闪耀的脸庞依然带着令人愉悦的微笑。夏洛特·加雷尔吧,那个女演员好像是这么说的。
「是吗?」
「最近过得很没意思。直到和妳扯上关系之前。」
阿梅莉的心脏怦怦直跳。感觉血液一下子涌上了脸颊。
「只有一个房间。我睡沙发,妳睡床。」
抓着衣角的手用力了。似乎看到了阿梅莉脸上浮现出的强烈警惕心,奥利维耶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笑容。
「没办法了,阿梅莉。」
「所以我这么晚了还能在这儿晃荡啊。和你一起散步,在咖啡馆吃饭,还在当铺当东西。」
离别的时刻近在眼前。如果欣然接受他最后的善意,在他说的地方开个房,今晚愉快的回忆就将到此为止了。
刚想问府里真的没人在也没关系吗,这么晚了这样真的行吗,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没有大衣,只穿着马甲和松松垮垮敞开的衬衫,甚至连没扣好的袖口都随风飘荡,那样子跟个小混混没什么两样。
奥利维耶苦笑了一下。
阿梅莉小心翼翼地坐在天鹅绒沙发的边缘等待着奥利维耶。
「不啊?完全不。」
「没有,仆人们都去带薪休假了。秘书我也让他回家休息了。没人等我,我自由了。」
不管怎么说,奥利维耶看起来挺开心的。
阿梅莉的嘴唇慢慢张开。不知为何,眼泪好像也要涌出来了。
「我……」
「那个……这么晚了真的没关系吗?」
明明已经快凌晨2点了,前台还有两名接待员,不愧不是那种随便扔把旧钥匙就完事的廉价酒店,付房费之前的对话比想象中要长。
但这对于阿梅莉来说已经足够幸福了。就像含着甜美的巧克力一样,全身都燃烧着充盈的喜悦。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是稍后就会消失的幸福,也欣然接受。
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阿梅莉紧紧闭上了嘴唇。太多的情感在翻涌。
深绿色的瞳孔沉静了下来。
阿梅莉的肩膀僵硬了。那现在这情况算什么?这也是出于礼貌吗?对向她假求婚的补偿?
「想都别想。这些是要带进棺材里的。手杖和手套可是贵族绅士的自尊心。」
「出于礼貌吃过饭是有过。啊,也喝过茶。但再进一步就很讨厌了。」
看到阿梅莉反应的奥利维耶歪了歪头。反而是一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这样的表情。
「我以为您会回府上去。」
「我,打算去南特度暑假。」
「……」
反复思量后,阿梅莉突然问道。
阿梅莉用余光偷偷看着奥利维耶。
陷入沉思的他嘟囔道。
空荡荡的凌晨街道,湿润的雨水气息,从江边吹来的风中夹杂的青草和春花的香气。
「这些都是第一次做。所以,」
阿梅莉慢慢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像没人会故意不用手脚生活一样,即使是不怎么用人的贵族,家里至少也有三个佣人。
「……」
反正到了时候就要分开的关系。
「我想,我也忘不了。永远。」
但也许是因为天生的气质无法掩盖,即使是这种散漫的打扮也依然帅气。甚至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固执地拿着手套和手杖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
「很冷啊,您还是穿上吧。」
那之后阿梅莉又几次试图把大衣还给他,但最终都失败了。反复争执了几次,最后奥利维耶动用武力阻止了阿梅莉。
「哎……」
「您本来就对女人这么温柔吗?」
「那个,我有事想问您。」
像个沉醉于解放感的少年一样,奥利维耶笑得很灿烂。那张脸看起来真的很幸福、很开心,阿梅莉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露出了一点笑容。
* * *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最后,当铺老板竟然开始觊觎起他剩下的随身物品。奥利维耶哼了一声,握紧了手杖。
瞬间惊慌的阿梅莉脸僵住了。这是什么话?不是说为了让我住在安全的地方帮我开个房,然后他就回自己家吗?
即使在鼓起巨大勇气的时刻,为了掩饰颤抖的手,拳头也紧紧握着。
阿梅莉用新奇的眼神瞥着勤快地搬运行李穿梭于大堂的男仆,以及整理推车上寝具的女仆们,他们就像大白天一样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奥利维耶抚摸着后颈,发出了一声虚笑。没有系领巾的衬衫领口随意散开,光滑笔直的后颈和锁骨暴露无遗。
就这样过了多久呢。他们在接近凌晨1点的时候离开了当铺。看着突然只穿着一件宽松衬衫的奥利维耶,阿梅莉一直坐立不安。最后想把披在自己肩上的奥利维耶的大衣还给他,但他断然拒绝了。
「虽然感觉有点光溜溜的,但不冷。」
「不,不用。」
「会不会有人在找少爷您呢?」
正当她拍打着无辜的裙摆时,奥利维耶大步走了过来。腋下夹着一大把应该是今晚发行的晚报,一只手依然紧紧握着阿梅莉那个破旧的行李箱。
整个人被埋在巨大的大衣里,阿梅莉像被押送一样被奥利维耶挽着手臂拖着走。其实说成是被连着大衣一起抱着走更贴切。
「啊?」
奥利维耶轻轻笑了。他没再多说什么,继续走着。
「您说什么?」
调暗的煤气灯光柔和地照亮了大堂各处,巨大而豪华的吊灯映照在光滑的大理石瓷砖上。
为了掩饰畏缩的心情故意挺直了腰板,但修改过的旧袖口和裙腰处磨损的蕾丝之类的东西还是刺眼地让她在意。
「反正无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