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可能的事。
仅仅一晚已经是足够的回忆了。可是要和他一起度过几个月?甚至还是在南特?阿梅莉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那个……」
阿梅莉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仔细回味着刚才听到的话。
「也就是说公爵大人的意思是,祖母冻结了您的账户,连原本打算入住的家族别墅也偷偷卖掉了是吧?而您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退掉了埃让的公寓,甚至把佣人们也都……」
「嗯,给了带薪休假让他们走了。」
奥利维耶扬了扬下巴,轻松地接过话茬。那语气极其平常,仿佛笃定反正你会收留我,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没有一丝忧虑、依然开朗的脸。阿梅莉呆呆地仰望着那张毫无阴霾的面孔,顿时感到浑身无力。
「为什么偏偏是南特……」
刚才还飘在云端的阿梅莉逐渐回到了现实。自己随口吹嘘的关于南特的话竟然造成了这种结果。
「但是那里……对您来说一切都会很不方便的……」
这个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毫无对策的少爷该如何是好啊。除了埃让之外,这个国家的『真正』乡村生活水平极其惨淡。
到底该从哪里开始、怎么让他理解那里其实更接近于几个世纪前停滞不前的贫穷中世纪城市呢?
「在南特,想找干活的人也很难……」
「阿梅莉·加尼埃。这事就这么定了。」
小公爵的眼神稍微变冷了一些。
「剩下的我会看着办。」
最终,那种身居高位的贵族特有的高压语气还是蹦了出来。阿梅莉不得不闭上了嘴。
她暂时忘记了。这个男人是那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当皮埃尔家少爷的事实。事到如今,无论阿梅莉说什么,他都绝对不会改变主意。
「别再推开我了。」
用干巴巴的声音简短地回了一句『是,是那样呢』的阿梅莉,率先开始走上楼梯。
阿梅莉迅速脱下一直披着的奥利维耶的大衣递了过去。她甚至迅速抢过了奥利维耶手里提着的自己的行李箱。
对女仆产生欲望的无耻贵族男人。不想被看作那种肮脏的人。所以只能小心翼翼。
整个夏天都打算窝在祖母找不到的穷乡僻壤里。当然如果把阿梅莉的同事们抓来拷问一番很快就会暴露,但埃莉诺·当皮埃尔为了找孙子把比谢伯爵家翻个底朝天的样子,在外人看来肯定相当滑稽。
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奥利维耶歪了歪头。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阿梅莉一字一句用力地说道。
奥利维耶曾这样定义自己的状态。
「……小公爵大人。」
「妳不是说也有出租的房子吗?只要付够钱总会有住处的。而且最重要的是……」
那是什么地方,怎么能跟我一句商量都没有……
〈那您去哪儿?〉
斟酌着措辞的奥利维耶慢慢继续说道。
「无法避免的生理反应。」
自从通过亨利得知祖母卖掉了南部别墅的事实后,他的心情就很难平静下来。
「对,和我最亲近的女仆。这种事还是第一次,所以想了好久。」
「不会有事的。谁会误会呢?所以别担心。」
其实,好几次都想吻她。也有想紧紧抱住她的冲动。但这些冲动都是稍纵即逝的欲望。
临时合作关系?雇员?这些词听起来太有距离感了。需要更亲密一点的词。
「妳和我……」
阿梅莉突然想哭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是公然在勾引我吗?用甜言蜜语把人心迷得晕头转向,然后一旦抽身离去,那时的我……
奥利维耶仔细打量着阿梅莉·加尼埃。反复回味着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什么。
阿梅莉突然说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激昂,奥利维耶吓了一跳,但很快点了点头。
「看来是命运的捉弄啊。」
「我知道女仆们经常会有各种担心。可以理解。我只是……」
「女仆。」
再次确认手心里房间钥匙的奥利维耶尴尬地笑了。
「也就是说我们……」
〈亨利。取消酒店预订。〉
「别说什么公爵大人能不能来这种地方之类的废话。那个由我来判断。」
美丽的褐色头发,端正整洁的眉毛,低垂的视线,圆润瘦削的肩膀。还有昨晚在湖边吸引他目光的那白皙的后颈。
「嗯……」
所以,只有在最坏的情况下才会考虑那么做吧……
「阿梅莉·加尼埃,对于小公爵大人来说是什么?」
「当然……没关系才怪。」
那竟然如此令人苦恼吗。只要回答阿梅莉的担心就行了。有什么难的。带着温柔微笑的奥利维耶慢慢开了口。
声音越来越小。
「通常毫无关系的孤男寡女之间,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小公爵大人。」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个,所以,x1公爵大人,您是怎么想我的……」
「别担心。阿梅莉。这是不可避免的情况。」
跨越了像墙壁一样坚固的差距……
从她身上发现意外表情时感到心潮澎湃的隐秘喜悦,身体靠近时感受到的温暖香气,抬头仰望自己的视线……
「……」
等一下……阿梅莉·加尼埃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呆呆地低头看着她,奥利维耶重新开始审视这段关系的定义。
「嗯?」
「请别来,公爵大人。南特不是公爵大人想象的那种地方。」
「待在像比谢宅邸那种地方太可惜了……」
〈少爷,别墅管理员发来电报说……〉
「如果我就这样和小公爵大人回了我的故乡,我就必须向所有人解释小公爵大人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嘛,阿梅莉。」
「孩子们一大堆,整天吵吵闹闹的,到了晚上风刮得很厉害,窗户还会哐当哐当作响。吃的东西也不够,仅仅只能糊口度日。所以……所以……」
始终面带微笑的奥利维耶嘴角微微上扬。阿梅莉·加尼埃,还真是可爱。
尽管如此,依然感到不安的阿梅莉·加尼埃焦躁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阿梅莉的眼睛直视着奥利维耶。
「比起只有一个房间,妳好像更讨厌我要去妳故乡这件事啊。没听错吧?妳和我共处一室没关系吗?」
仿佛叫她别担心似的,奥利维耶露出了流畅的笑容。虽然阿梅莉的表情只是越来越暗淡,丝毫没有好转。
再次回味那个略显违和的词,奥利维耶慎重地定义了他们的关系。
「嗯。这个夏天我想待在妳的故乡。今晚虽然不得已要共用一个房间,但那个希望妳能稍微谅解……」
阿梅莉的脸涨得通红。
一直以来无论什么事最终都是按祖母的意思办的,这程度的反抗总可以吧?
轻叹一声的奥利维耶补充道。
但如果坦率地表露那样的心意,这个女人肯定会比谁都逃得快。
只是……
「阿梅莉妳……」
「我……」
阿梅莉又一次紧紧抓住了衣角。磨损的裙摆已经被几次用力抓捏得皱皱巴巴。
「是的,我很担心。」
奥利维耶陷入了沉思。那种像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样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的表情让人感到不安,但阿梅莉怀着绝望的心情挤出了最后的一丝勇气。
一直陷入沉思的阿梅莉就在这时突然开口了。
阿梅莉没有任何回答。只是像被钉住了一样在那儿呆立了好一会儿。恍惚间像是走神了……
「如果和妳一起度过夏天,我想会非常有趣。我对其他地方没兴趣。仅此而已。」
「……」
「小公爵大人,这个,拿着。」
〈我要跟着阿梅莉·加尼埃走。〉
「还有如果妳是担心我会住在妳家,那绝对不会……」
说祖母冻结了账户没钱、别墅卖了没地方去,这话半真半假。怎么可能只有一个账户?甚至保险柜里现金都堆积如山。
「阿梅莉。我别无选择。」
稍微停顿了一下的奥利维耶补充道。
一声温柔的叹息散落在深深低着头的阿梅莉头顶。
阿梅莉的眼睛慢慢眨动着仰望着自己,奥利维耶感到心口一阵发酸。看着那死死盯着自己的视线,他觉得妳和他,他们之间变得亲密是肯定的。
「和我最亲近的……」
「3C……跟刚才那是同一个号啊。」
都二十三岁了还逃不出祖母的手掌心,一想到最终落得这般田地,火气就蹭蹭往上冒。再也不想当那个乖乖听话的孙子了。
「不过话说回来。」
「您说要去南特村是吧?」
阿梅莉低下了头。因为无端涌上来的委屈,稍微有些急躁的话脱口而出。
一直用平静目光注视着阿梅莉的奥利维耶突然轻笑了一声。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