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确实闹得挺凶的。」
当皮埃尔家的混账东西,奥利维耶嗤笑了一声。路易似乎做梦也想不到,那场惊天丑闻的主角正是自己的侄女和眼前的家庭教师。
要是阿梅莉·加尼埃的名字也被登出来的话,他今天差点就要被农具打死了……
「听说还是在一个非常盛大的派对上。整个埃让都翻了天了。」
「阿梅莉小姐和我因为恰好不在现场,所以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依我看,就是那个坏透了的贵族小子的错。狗杂种。」
「是吗。」
奥利维耶笑了。这话也没全错。当面听到有人骂自己,既觉得尴尬又觉得好笑。
「那个该死的混蛋啊。嗯?那能是真爱吗?只是为了自己的绯闻利用了可怜的女孩罢了。」
默默点头的奥利维耶拿起了酒瓶。虽然已经醉得很厉害,但还想再喝点。
「卷进这种事里,女孩的人生就完了。那家伙在干这事的时候会考虑无辜的女仆会变得怎么样吗?」
无可辩驳。迅速斟满酒杯的奥利维耶再次一饮而尽。大概是因为喝得太急,路易挑起了粗眉毛,但这似乎也让他心烦意乱,于是把自己杯子里的酒也喝干了。
「其实啊,我刚开始……」
路易用手背粗鲁地擦了擦湿漉漉的嘴角,发出咂嘴的声音。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那个女仆是我们阿梅莉吗?老师你也知道,嗯?我们侄女长得有点漂亮吧。」
为了表示肯定,奥利维耶爽快地点了点头,路易的声音顿时高亢起来。
「总之,那家伙是没什么损失。有钱,有名声。哪怕名字天天在小报上挂着,也有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贴上去的放荡贵族……跟这个那个女人乱搞,现在竟然还把手伸向了女仆。搞不好都弄怀孕了……」
奥利维耶再次斟满了酒。也许是醉意上涌,倾斜的瓶子里甚至溢出了一点红葡萄酒。
疲劳感袭来。不知道这是第几杯了,喝完酒的奥利维耶慢慢闭上了眼睛。
而坐在对面的路易似乎并不在意奥利维耶的状态,继续喋喋不休。
「老师。求您别再喝了。」
「老师。」
「突,突然提那位干什么……」
「大概是在说并肩坐在湖边彻夜未眠的……那个狗杂种和纯真女仆之间发生的事吧。」
「所以叔叔的意思是,阿梅莉小姐……」
光是想想就觉得气愤,路易的表情扭曲成了一团。然后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那个女人在革命的时候是怎么做的。说什么要创造美好的世界,像彗星一样出现在政界。该死的老太婆!」
「呼……」
此时醉意正浓的路易吐出一口叹息,突然把视线转向了阿梅莉。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明明没有心,却个个都是发情的畜生……!」
「别喝了。」
是因为慌张吗。阿梅莉的眼神剧烈动摇着。趁她手劲一松的空隙,奥利维耶拿起了杯子。
对着因为慌张而结巴的阿梅莉,奥利维耶歪着头嗤笑了一声。
「天哪!两位还在喝吗?」
「那个女人把现在这个国家搞成了这副德行啊。像你这么聪明的青年,肯定很清楚那个老巫婆欺骗了我们,毁了这个国家的事实。」
阿梅莉试图阻止,但紧紧抓住她的手掌里充满了力量。
「理解。」
不管眼前的阿梅莉叔叔在说什么,奥利维耶那双巨大而坚硬的手正贪婪地把玩着阿梅莉的手指。
砰!充满怒气的他用厚实的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那气势吓得阿梅莉猛地一颤。
「老师也别喝了。」
「叔叔,求您别说了。」
路易带着尴尬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道。然而看起来很生气的阿梅莉正打算把葡萄酒瓶收走。刚刚开始打瞌睡的路易瞪大了眼睛,一把从阿梅莉手中抢过了瓶子。
「叔叔,干嘛问这个……」
「……」
「没有那种事,叔叔。真的。」
「当皮埃尔小公爵私生活有点那什么的事,我也是早有耳闻。」
修长的手指深深地扣进了被抓住的指缝间。那缓慢、细致抚摸的动作不知为何极其深情,让阿梅莉再也无法把手抽回来。那是充满情感的抚摸。
气不过的路易心烦意乱地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就在他毫无顾忌地侮辱奥利维耶祖母的同时,桌子底下背德的手部动作还在继续。
奥利维耶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这一瞬间突然觉得很开心。阿梅莉·加尼埃把自己变成家庭教师是个英明的判断。那个混账东西、邪恶的贵族混蛋当皮埃尔可是连这个破旧又温馨的房子都进不来的。
奥利维耶从容地微笑着。同时用另一只手倾斜瓶子倒满了酒。
「她退出政界已经很久了。毕竟年事已高。」
奥利维耶苦笑着举起了杯子。这算是一种半自嘲。
所以现在只想把酒局什么的都抛到一边,把阿梅莉拉过来禁锢在怀里。
「到底喝了几瓶啊?」
「确实有两面性。估计也没少中饱私囊。」
「不要。」
仅仅是和阿梅莉的叔叔一起沉醉在廉价葡萄酒里晃晃悠悠,就好像已经得到了阿梅莉的全部心意。
「请继续说吧。我没关系,加尼埃小姐。」
急忙伸出手的阿梅莉抓住了正要拿酒瓶的奥利维耶的手腕,把他拉到了桌子底下。
「是啊,当皮埃尔……真是个性质恶劣的混蛋啊。」
「怎么不是呢?真是个坏透了的人。」
「像我们这种农民啊。不就是没学问、没家产的蠢货吗。一边种着地一边被人抢走所有东西,还以为终于要迎来好世道了。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身上。」
「要是他对我们阿梅莉那样,我早就捅断他的脖子了。何止脖子?四肢都给他剁下来。」
「叔叔没喝几杯,阿梅莉。」
「呸!那种人最好得性病死掉。」
「都是一丘之貉。即使把脖子塞进断头台都不解恨的家伙们!那个老糊涂的当皮埃尔老太婆把国家全都毁了!」
桌子下面被抓住的手很烫。
喝干酒杯的奥利维耶抚摸着起了鸡皮疙瘩的后颈,无力地笑了笑。不仅是因为疲劳而沉重的身体,精神也开始变得恍惚起来。
* * *
奥利维耶也重新坐正了姿势。
路易固执地嘟囔道。
「就算名字一样,偏偏跟那种怪胎同名还是让人心里不舒服。总之,对人家精心养大的宝贝女儿虎视眈眈!禽兽不如的东西。」
阿梅莉的脸变得苍白。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不知所措。
「谁说不是呢。」
「那种大人物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怎么会喜欢一个不起眼的女仆……」
大概是洗过澡了,湿润的栗色发梢轻轻扫过肩膀。一股甜美的香气扑鼻而来。奇妙的是,那是一种完全没有排斥感、仿佛闻一整天都不会腻的香气。
阿梅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奥利维耶若无其事地配合着路易的话。
看他一脸遗憾地再次斟酒的样子,这场酒局似乎离结束还早着呢。
「虽然不是我们这一代的事,但听说大人们都称她为『正义的守护者』。」
恰好这时传来了阿梅莉下楼的声音。是一直想念她的心传达到了吗。还是听到了心里的呼唤。原本模糊的意识终于稍微清醒了一点。
奥利维耶手里用力坚持着。
敷衍着回答的奥利维耶呆呆地看着燃烧的蜡烛。困意渐渐袭来。在模糊的意识中,竟无比渴望见到阿梅莉·加尼埃。
生怕桌子底下被抓住的手被发现,阿梅莉带着暧昧的笑容稍微侧了侧身子。果然,小公爵的手没有放弃,紧紧抓着阿梅莉的手。
「阿梅莉。」
就在这种半醉半醒的胡思乱想杂乱无章地冒出来时,阿梅莉皱着眉头拉过了奥利维耶的杯子。
虽然和阿梅莉对上了视线,但奥利维耶只是露出了模糊的微笑。是因为酒劲上来了吗。
「老师!」
阿梅莉和他对视着,坚决地摇了摇头。一直静静注视着那张脸的奥利维耶,就在那一刻一把抓住了阿梅莉的手。
阿梅莉只是想随便敷衍过去,但这似乎刺激到了路易。
「话还没说完呢。正跟老师聊到兴头上。」
「结果我们都被骗了。政客们那虚伪的舌头!埃莉诺·当皮埃尔也没什么两样!」
阿梅莉用焦急的眼神交替看着奥利维耶和路易·加尼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桌子底下蠢蠢欲动的奥利维耶的手更加细致地抚摸着阿梅莉。
「啊?为什么这么说……」
「即使这样。」
「我们老师看起来是个努力生活的青年,跟那种烂透了的混蛋同名,肯定很委屈吧。」
阿梅莉的脸也越来越红。早知如此,还不如像奥利维耶一样喝个烂醉如泥算了。
「真的吗?没哪个家伙纠缠妳?我说的是那些贵族混蛋。」
「快点。给我。」
就在他觉得要不是路易·加尼埃在面前,早就出大事了的时候,一口气喝干剩下半杯酒的路易问道。
「妳在那里真的没出什么事吧?」
慵懒的目光死死盯着阿梅莉。
「那为什么突然辞职回来了?难道是有哪个家伙骚扰妳了?」
「……是很常见的名字。」
就像要把每一根手指的形状都铭刻在心里的人一样……
「你,觉得埃莉诺·当皮埃尔怎么样?」
「父母的心情该如何啊……难道精心养大就是为了给贵族混蛋当猎物的吗?」
「反正啊,贵族混蛋们总是要提防的。看看当皮埃尔家那个坏透了的混账东西。妳没出事真是万幸!」
在桌子底下,一边轻轻抚摸着与自己十指紧扣的阿梅莉的手,奥利维耶一边缓慢地低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