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莉全身无力,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意识模糊,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期间好像看到奥利维耶给自己擦身体、整理床单的样子。
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深沉的睡眠。紧张缓解、变得慵懒的身体沉浸在甜蜜的睡意中。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相当晚的早晨了。一束光线透过紧闭的百叶窗缝隙渗进来。
「天哪,现在几点了……?」
猛地坐起来的阿梅莉因为奥利维耶还睡在身边而更加惊讶。连早饭都错过了的时间。婶婶会不会找我们啊?
裹着被子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脚一踩到地板,腿就瑟瑟发抖。简直就像刚出生的小马驹一样。
呃啊……艰难地挪动脚步的阿梅莉发现门缝下塞进了一张纸,猛地僵住了。
是婶婶留下的纸条。
明天奥利维耶就要走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顺便说一下,我们打算5点回来。一起吃晚饭吧。——婶婶。
『5点』。婶婶不仅把这部分写成了粗体,还画了下划线,甚至圈了好几个红圈。
……不知为何感觉是意味深长的标记啊。
尴尬的阿梅莉只是眨着眼睛,又回到了床上。然后小心不让裹着身体的被子散开,重新钻进被窝蠕动着躺下了。
直到那时奥利维耶还没有醒,睡得很沉。
看着浓密的金发凌乱地四处翘起的样子,阿梅莉无声地笑了。昨晚自己的手不知多少次抓乱弄乱了那头发。
注视着熟睡的奥利维耶,阿梅莉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歪着头从各个角度欣赏着那平静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恋人的脸。
埃让第一美男……
带着新奇的心情重新回味着那个华丽的修饰语。
轻轻触碰的食指沿着舒展的眉毛描画,然后顺着笔直光滑的鼻梁慢慢滑下。
即使睡着了,优雅闭合的嘴唇也很漂亮。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奥利维耶嘴唇的阿梅莉眼中荡漾着喜悦。
昨晚在奥利维耶耳边耳语纯粹是冲动的提议。虽然羞涩难为情,但不后悔在奥利维耶回埃让之前告白。
静静拉过阿梅莉的手,奥利维耶在每一个指关节上都郑重地吻了一下。虽然是纤细漂亮的手,但每当看到长着小茧子的指关节,不知为何就会觉得心酸。
那些为了抢夺一张刊登着他小小照片的报纸而争吵的女仆们。仅仅因为他要来参加派对就把佣人们折腾得够呛的卡塔琳娜·比谢……
带着陌生的心情低头看着阿梅莉的奥利维耶像哄孩子一样静静抚摸着她的背。突然,昨晚多米尼克随口说的话掠过脑海。
感受着抚摸自己肩膀、背、腰的奥利维耶的手,阿梅莉也伸出手指抚摸着奥利维耶。接着默默地摸索着结实的肩膀、胸膛和平坦的腹部,努力平复心情。
「很难受吗?要叫主治医生吗?」
比如这样……拉着阿梅莉的手往下拉的奥利维耶开了个大胆的玩笑。最终阿梅莉也笑出了声。
罗贝尔不忍心回答是,摇了摇头。因为他永远是主人的同伴。
带着茫然的心情呆呆看着奥利维耶的阿梅莉,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慨。产生了对全世界的反抗心理。
观察着阿梅莉僵硬的脸,奥利维耶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补充道。
「我的身心都是妳的。这一辈子随妳便用。知道了吗?」
「嗯,没有。就是腿没劲儿。」
「不能不管。」
顽固紧闭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捕捉到微妙变化的罗贝尔站起来拿起了水壶。
〈那孩子不知为何在老师面前就像个青春期少女似的。明明是从小就只会说『我来做』、『没关系』的孩子……如果那孩子什么时候撒娇耍赖的话,就装作不知道接受吧。因为她是个从未依靠过任何人的孩子。〉
「那个……没办法嘛。以后经常会有那种事的。」
「是,夫人。」
「您说得对。」
「那孩子,是真心的吧?和那个女仆丫头真的有什么吧?」
阿梅莉再次鼓起勇气伸出了手。贪婪地抚摸着青筋暴起的手背和手指,摸了又摸,最后松开裹着身体的被子钻进了奥利维耶的怀里。
头顶传来了沙哑的声音。眉头稍微皱了一下,他睁开了眼睛。
「罗贝尔,我梦见那孩子死了。」
「过来坐下。」
想要感受温暖的体温,像孤独的小狗一样贴着肌肤埋下了脸。他身上总是有好闻的味道。阿梅莉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心跳声,平复着翻腾的心。
指使私人秘书亨利定好时间却还是心里不踏实,这个闯祸精少爷突然寄来了一封极其真挚的信。
「没事的,阿梅莉。不会有事的。」
如果这种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想更多地享受在同一张床上睁开眼睛的幸福……
「……明天几点出发?」
虽然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这种爱意表达,但今天不同的是,这是一个什么都没穿的早晨。
「睡得好吗?」
「罗贝尔,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总是只想着离开我身边……」
这不是梦吧?
埃莉诺摇了摇头。薄皮肤上关节突出的老人之手掀开了盖在膝盖上的被子。
但奇怪的是,莫名的不安感并没有轻易消失。心里一直凄凉,最终喉咙有些哽咽。
这次心底的一角隐隐作痛。无可奈何地胸口一阵发凉。
罗贝尔一辈子独身,直到年过花甲的现在依然守护在埃莉诺身边。超越忠诚心的那份心意是盲目的崇拜,也就是信仰。
走进卧室的罗贝尔在离床稍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担心地观察着主人状态的视线逐渐变得暗淡。
这大概是为了减轻祖母受到的冲击而发出的一种预告函。结婚对象肯定是最近把埃让炒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女仆』……
他是忠诚守护着埃莉诺·当皮埃尔漆黑夜晚的狗。有时甚至彻夜守在长椅上,守护着主人,守护着心爱的女人度过无数不安的夜晚。
埃莉诺固执地嘟囔道。
「罗贝尔,不能就这么放任那孩子。」
周日下午2点去拜访,有了想结婚的人想征求奶奶的许可。详细内容见面再商量……
埃莉诺呆呆地嘟囔道。
也就是说,只展现给我的样子……
* * *
奇异闪烁着的埃莉诺的眼神中,蕴含着仿佛任何东西都无法使其弯曲的强烈意志。
「说啊,罗贝尔。是我在折磨那孩子吗?」
最终,睁眼迎来黎明的老人以精疲力竭的状态叫来了管家。
张开手指的阿梅莉再次抚摸着奥利维耶的脸颊。突然想起了在薰衣草仓库里,这个男人眼眶瞬间变红的痛苦表情。
……不安啊。
「先见了少爷到时候……」
难以克服不安的时候,她有时也会先提出这种请求。既然是一起变老的处境,现在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埃莉诺·当皮埃尔直到凌晨都没能入睡。这症状已经持续好几天了。但这回程度很严重。
「阿梅莉。」
似乎还没完全睡醒,眨了几次眼皮的他一和阿梅莉对上视线就咧嘴笑了。阿梅莉也掩饰着激动微笑了。
然而收到信的埃莉诺精神彻底崩溃了。小公爵从未流露过的慎重态度反而刺激了她。
「马上就二十四岁了吧。」
「在他来这里之前得抓紧时间。」
突然失去笑意的阿梅莉收回了抚摸他脸的手。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包围着,呆呆地看着奥利维耶的睡脸。
「是我的。不会被抢走的。」
……是我的。是我的男人。
「得跟那孩子做个了断了,罗贝尔。」
管家像往常一样站在了埃莉诺这边。即使他也曾是年轻时想成为埃莉诺·当皮埃尔恋人的『仆人』,也还是这么说了。
『这女人凶狠泼辣』、『没血没泪的魔女』……甚至连跟随时代英雄赞誉之后的恶毒闲话也一起承受着。
就这样一辈子都顺从着埃莉诺的意愿。哪怕她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如果一辈子只让妳笑该多好。这么想着,奥利维耶再次抱住了阿梅莉。为了深深隐藏心烦意乱的心情,故意笑得更灿烂。
是只凭这一颗心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的关系。不想事到如今再气馁。不管别人怎么说,这个人喜欢我。他说爱我。会为了我而战。
静静点头的阿梅莉把脸埋进了奥利维耶的胸口。伸出纤细的手臂紧紧抱住奥利维耶的腰是在下一瞬间。
听到这厚脸皮的回答,阿梅莉笑了。
突然,这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阿梅莉自从离开埃让后,就忘这个男人是多么有名的人。
只披着晨袍的埃莉诺·当皮埃尔看起来比同龄人衰老得多。现在就像随时会熄灭的蜡烛一样危险。
小心翼翼地坐在埃莉诺床边的罗贝尔静静地等待着她的话。
短暂的沉默后,罗贝尔沉重地开了口。
「……」
听到她小声嘟囔的声音,奥利维耶有点惊讶。因为这是阿梅莉很少展现的样子。
「夫人。奥利维耶少爷很健康。」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他和自己的距离又像天地一样遥远了。胸口一下子沉了下去。
大手抚摸着浓密的栗色头发,然后托起了阿梅莉的下巴。轻轻吻了一下的奥利维耶把阿梅莉重新拉回怀里,发出了嗯——的舒服呻吟声。
「太阳一出来就走。」
「罗贝尔,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那孩子每次都要违背我的意愿?」
全世界都知道的男人,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竟然在阿梅莉的故乡若无其事地度过了一个夏天。
「夫人,是我。」
二十四岁。罗贝尔发出了一声浅浅的叹息。丈夫也是,儿子也是,都没能活过二十五岁,而且都不是正常死亡。也许谈论或担心死亡是理所当然的事。
「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佝偻的肩膀艰难地起伏着。按着眼角的埃莉诺用悲痛的声音问道。
管家沉默了。他也刚读过昨天奥利维耶寄来的信。
「阿梅莉?」
埃莉诺踉跄着想站起来,罗贝尔慌忙搀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