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用这种方式驯服我吗?就算把手脚都砍断,无论如何都不会按照奶奶的意思来!」
当皮埃尔家的会客室门关得比任何时候都紧,但现在毫无用处。每当门外传来巨大的吼声,焦急等待的人们的肩膀都会瑟瑟发抖。
奥利维耶和埃莉诺,以及改革派议员樊尚·卡诺在会客室里紧张对峙已经整整一个小时了。
里面大声吼叫着,会客室外各自的手下因主人们激烈的争吵而焦躁不安地消磨着时间。
以会客室门为中心,左边是当皮埃尔家的佣人,右边是随行人员和辅佐官,两边分开站着,流淌着微妙的气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疲于等待的人们逐渐染上了倦意。
恰好里面又传来了怒吼声。
「您以为我会任由奶奶摆布吗?绝对不会屈服的。绝对!」
虽然会客室里奥利维耶依然在大吼大叫,但当皮埃尔家的佣人们因为过去几天习惯了祖孙俩事事冲突的对峙,开始低声窃窃私语。
「我们少爷真可怜,这可怎么办。」
年长的佣人们大多倾向于无论理由如何都心疼奥利维耶。
因为他们大多是从很年轻的时候,或是家族代代为当皮埃尔家服务的人,所以对奥利维耶的童年也了如指掌。
那是。虽然我们少爷从小就很古怪、敏感挑剔,胃口小、性子急、说话也毫无顾忌,而且看了这么久的佣人也经常把名字姓氏全忘光……
但在佣人们眼里,奥利维耶依然无比令人心疼。从小看大的『少爷』大抵都是那种存在。无论好坏,我们少爷就是我们少爷。
「少爷虽然踏入了政坛,但这似乎并不怎么符合夫人期望的方向。」
「肯定会那样的。亨利也不是那种人,真是可怜。」
「奥利维耶少爷肯定很焦急。借口调查拖延时间的话日程也会出问题吧?选区选举迫在眉睫啊。」
「话说回来……」
其中一个仆人焦躁地开了口。
「现在会客室里樊尚·卡诺先生也在啊。在那位面前那样吵架也行吗?」
佣人们突然安静了下来。甚至脸色发白的老女仆悄悄画了个十字。
现在看来樊尚走不走似乎也无所谓了。一脸尴尬的佣人们赶紧关上了会客室的门。
看到仆人的瞬间,奥利维耶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比如禁止歧视私生子、保障佣人的最低工资及休假、废除有色人种劳动者的奴隶化等……
迅速准备好水杯的仆人敏捷地递给了刚走出走廊的奥利维耶一杯水。
虽然是小心翼翼的询问,但樊尚连看都没看贴身男仆一眼。喘着粗气的他用手势叫来了自己的随行人员。
当皮埃尔这边的佣人们呆呆地看着以樊尚·卡诺为首像退潮一样离开的随行人员和辅佐团队,唉声叹气。
奥利维耶没吃午饭躲进了书房。在和祖母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印刷厂刚印出来的选举宣传物到了。
「我是马里乌斯……」
在樊尚无法平息怒火呼哧呼哧喘气的时候,他身后依然没能平复兴奋的两个暴脾气当皮埃尔正在提高嗓门争吵。
「议员先生,您要走了吗?」
整个夏天销声匿迹,像乞丐一样回来后,就像被什么鬼附身了一样对佣人们很亲切。
樊尚·卡诺光是想想就觉得头晕目眩。万一自己和女仆生下后所抛弃的六个私生子被发现,或者家里给点剩饭像奴隶一样使唤的有色人种仆人的人权问题登上报纸的话……
他在齿缝间反复嘟囔着骂了几句,从小心靠近的随行人员手中夺过大衣,气呼呼地离开了。
还以为只是想沾祖母光的败家子,没想到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对政治似乎比想象中更真心。
然而奥利维耶不仅没有回应这种要求,反而对祖母和樊尚·卡诺举起了反旗,甚至以秘书亨利为人质上演了一场奇怪的人质剧,局面变得很是难看。
像出现在广告纸上一样爽朗的微笑,能迷惑大众的口才,时刻保持笑脸的专业性。比起多少有些高压的埃莉诺,他是以温和形象获得国民支持的天生政客。
会问伺候他的佣人的名字,或者对日常小事突然冒出一句『谢谢』然后有点尴尬之类的。
随着喧闹声变小,当皮埃尔家的贴身男仆小心翼翼地在樊尚面前鞠了一躬。
「奶奶不能对我这样,怎么能拿亨利当人质……!」
「你这混蛋听不进人话……!」
就在上周,一个血气方刚的女仆误以为少爷温柔的微笑和亲切背后有别的含义,解开一两颗扣子进了那个房间,做出了无谋的举动。
激烈的争吵似乎也暂时进入了平息状态,不知不觉会客室门那边传来的怒吼声也停了。
疯狗崽子。想看谁死啊!
当然大致上的原因都是因为奥利维耶·当皮埃尔。
把头发往后梳的樊尚·卡诺长叹了一口气。
「少爷,请喝水。」
在那之前一直对他的变化感到疑惑的当皮埃尔家佣人们以那件事为契机,得出了结论:少爷这种突然突变的态度,是因为领悟了某种类似人类之爱的东西回来的。
这和平时总是顾及周围对下人也笑脸相迎的态度截然不同。贴身男仆识趣地退到了后面。
「我们奥利维耶少爷那脾气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哐!
工作和休息的自由,与当皮埃尔同在!
「阿克塞尔,对吧?」
静静听着的几个人点了点头。大体上是认同的氛围。
与民众同在,奥利维耶·当皮埃尔!
突然会客室的门猛地打开,佣人们慌忙闭上了嘴。恰好那个传闻中的人物满脸通红地刚走到走廊上。
然而总是习惯性挂着灿烂微笑到处走的樊尚·卡诺,最近在当皮埃尔家经常红脸。
「啊。」
即使在不太懂政治的他们看来,少爷要走的路似乎也不平坦。到底去年夏天发生了什么事让奥利维耶少爷变了那么多,甚至让他产生了些许人性,这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但是这种变化也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源于埃莉诺·当皮埃尔要求刚踏入政坛的孙子辅佐『樊尚·卡诺』而引发的矛盾。
「我们每天看还不清楚吗?像樊尚·卡诺那种人和我们少爷是相克的。卡诺正是少爷最轻视的那类人。背后肮脏虚伪的人。」
简短道谢接过杯子的奥利维耶正要走,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眯起眼睛的他歪了歪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仆人的名字。
名字稍微错点有什么关系。他们正欣然爱着无法讨厌的少爷的努力。
脸红了的奥利维耶尴尬地干洗了一把脸。
问题是那小子提出的提案一个个都过于激进。
「呼……」
「噢……谢谢。」
接着他嘟囔了一句要疯了,然后大步走出了走廊。看着那个背影的佣人们强忍着笑出来的冲动。
仆人恭敬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马里乌斯。真的很抱歉。下次一定好好背下来。知道了吗?」
怀着膨胀的期待大胆坐在少爷床边的女仆,不知道在里面听到了什么话,泪流满面地跑出来,当天就递交辞职信辞职了。
「嘘,少爷要出来了。给点水。」
总之是个没教养的混蛋!
本来就是传闻中的花花公子少爷,再加上今年夏天和某伯爵家女仆闹出了巨大的绯闻,是不是除了贵族千金也打算和其他女人玩玩?大概是产生了这种严重的误会。
那个疯狗崽子!
用粗体字强调核心的传单是亨利的野心之作。想起了反复检查草案感到高兴的亨利的样子,奥利维耶带着心烦意乱的表情拿起了印刷品。
正义的守护者,奥利维耶·当皮埃尔!
樊尚·卡诺。50多岁的大牌政治家。是当皮埃尔家最佳亲信,接替埃莉诺·当皮埃尔成为社会改革党党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