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月亮倾斜的深夜了。
阿梅莉珍重地紧握着自己生平第一次画的画,和恩里克一起走着。他说夜里空气冷想把衣服脱给她,但她断然拒绝了。
走的时候只想着如果身边不是恩里克而是奥利维耶该多好。脑子里只充满了那种想法。
职场的晋升提议。
新交的朋友们。
第一次画的画。
想把这些事情一件件告诉他,但现在身边没有奥利维耶。看着煤气灯的光,想起和他一起漫步夜街的事,无可奈何地感到越来越郁闷。
并排走着的恩里克突然问道。
「想什么呢?想男朋友?」
「……嗯。」
突然尖锐的反应回来了就在那时。
「为了让妳心情好我一直在努力。为什么又想那混蛋?」
阿梅莉紧紧闭上了嘴。
因为恩里克似乎怀疑她和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的关系,执着地追问,所以她才撒谎说故乡有男朋友。
不知道他是真的相信阿梅莉的话,还是认为阿梅莉的男朋友就是奥利维耶·当皮埃尔,虽然猜不透他的心思……
恩里克的声音变得更粗暴了。
「妳男朋友也知道吗?妳为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发疯的事?还为了别的男人哭的事?」
「现在为什么要提那个?」
慌张的阿梅莉回头看了看恩里克。反正恩里克只是像不满她的态度一样皱着脸。
虽然心情不好,但阿梅莉还是先忍着转移了话题。
恩里克嘲讽地嘟囔道。
「当皮埃尔,快来。」
「……」
「快来。今天选了好酒。」
恩里克有种只挑她最痛苦的地方戳的坏毛病。
是不情愿的午餐约会。慢吞吞刚走进餐厅入口的奥利维耶突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张只用大头针钉着的一张纸的画。
〈奥利维耶·当皮埃尔,以压倒性票差当选!〉
「因为选区选举很担心吧。会顺利的。以后我会好好带你的。有担心的部分随时说。」
奥利维耶在选举中获胜了。
樊尚依然夜以继日地窥视着奥利维耶的一举一动。听说最近还去找了比谢伯爵打听『消失的女仆』。
说什么担心……
砰!
「不知道别人的情况就别乱说。」
……疯子。
等一下。
「那是骗人的。对不起啊。」
呼吸困难。阿梅莉紧紧抓住手提包的把手,忍受着涌上来的火气。
当然他什么都没查到。因为比谢伯爵和奥利维耶之间已经有了某种交易。
也就是说,简直让人联想到在水边红着脸气呼呼地说「现在真的没事了吗?」的那时候。
「刚才说去吃晚饭的时候你说的吧?今天不会纠缠我。你说拿你母亲发誓了。」
那充满愤怒的表情不知为何有点像阿梅莉。因为描写不具体线条粗糙,只能确认整体印象……
「那男人是个坏蛋。换了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妳一个人丢下的。不管白天黑夜都会在一起的。」
「看吧,阿梅莉。像这样妳想哭的时候那男人能来吗?能借给妳肩膀吗。」
「真天真!」
「……」
奥利维耶皱着眉头回到了画前。似乎知道了自己被那幅画吸引的理由。
「对不起。我迟到了。」
〈当皮埃尔和卡诺,因路线差异预告后续矛盾。改革党重量级议员们的意见是?〉
但是,不知为何打击声非同寻常,阿梅莉稍微慌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了。虽然包是厚布材质,但里面装着铁制饭盒和水瓶的事实……
只要能成功进入议会,就能摘掉青涩新人的标签,在党内扩大自己的立足之地。
「明明今天是你先说的。要是今天胡说八道可以用石头砸破头。」
「他为什么不联系?换了是我,即使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也会想方设法让妳安心的。那必须是第一顺位啊。」
真稀奇……
不管别人怎么说,奥利维耶想要培养力量的理由从始至终只有为了阿梅莉。
但既然成了政治家,要么装作不知道,要么成为一丘之貉。只有这两个选择。
〈可爱的愤怒,还有鼻血〉
* * *
「哎哟……」
虽然不需要樊尚那可笑的前辈架子和没用的鼓励,但奥利维耶还是忍耐着。虽然很倒胃口但能怎么办呢。
最重要的是那不是自己而是别人的视线。用别人的画来安抚心灵并不能成为慰藉。
比起卑鄙地揭露私生活,这位仁兄很清楚在政策上对决对自己的形象更好,所以如果没有查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暂时会安静的。
「想什么呢?」
平息怒火转过身的阿梅莉迈着尽可能快的步伐离开了那里。虽然心里很痛快,但也希望他的鼻子没断。
因为不想让别人轻视伤害阿梅莉,讨厌她被人说三道四。
露出虚伪微笑的樊尚搂住了奥利维耶的肩膀。甚至像觉得很欣慰似的拍着背。
「通常被抛弃或者正在被抛弃的女人们都那么说。『他也有苦衷』,『我们也是没办法』之类的。」
奥利维耶无法轻易离开在画前站了很久,观察他的经理走了过来。
「所以,这是你的报应!」
奥利维耶自然而然想起了接下来。阿梅莉揪住自己的领子,鲁莽地吻上来的那天。
手上用力的阿梅莉举起手臂用手提包狠狠揍了恩里克。
血……!阿梅莉的心脏怦怦直跳。暂时停在原地的她再次冷静地压下心神,凶狠地说道。
阿梅莉带着自豪的心情拿起剪刀剪下了报纸。只要是有奥利维耶名字的报道总是精心地剪下来,但这次是真的买齐了所有在埃让发行的报纸。
樊尚豪爽地笑着亲自给奥利维耶的杯子里倒了葡萄酒。奥利维耶呆呆看着像血一样滴落的红酒陷入了沉思。
虽然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但阿梅莉最后,真的最后勉强保持平静问道。
恩里克捂着鼻子呻吟着。他一边的鼻子里流下鼻血是接下来的事。简直就像报纸讽刺漫画里经常出现的场面一样。
真的很像。
「啊,那个。」
把其中特别挑选的几篇报道贴在墙上的阿梅莉退后两步确认报道是否贴好了。
虽然心潮澎湃得快要疯了,但另一方面因为明知道会让她受苦而无法尽情幸福的瞬间依次掠过脑海。
见她没有任何回答,恩里克似乎认为阿梅莉动摇了,继续逼问道。
「我是很可笑吗……?」
某无名画家的素描引起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的注意是几天后的事了。
上班前,她再次看了一眼贴在床头的奥利维耶的报道。
虽然是像随便练习画的粗糙素描,但画家特意在下面潦草地写上了标题。
「啊,没什么。」
恩里克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像慌了一样抓着鼻子呆呆地看着阿梅莉……
那样平复着心情,奥利维耶走进了餐厅里面。
〈新人的旋风,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的激进路线〉
依然把视线停留在画上慢慢摇头的奥利维耶从画前退开了。
「小公爵大人,如果喜欢这幅画送给您如何?」
虽然瞬间想过要不要收下画,但再一看画中女人的表情似乎和阿梅莉有点不同。
总之,奥利维耶暂时放任樊尚不管。
樊尚拍了拍奥利维耶的手臂。
以她的床为基准,左边贴着奥利维耶的报道,右边挂着阿梅莉画的画。随着在珍妮帮助下画的两幅画的加入,两边的平衡恰到好处。
是对恋人撒泼被打了吗?带着失笑正要经过那幅画的时候。
他把视线投向了面前的盘子。光是面对坐在对面的老头子们就倒胃口。
然而就像往常一样,生活正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流逝。
恩里克没好气地反驳道。
首先这段时间,要全力以赴投入真的没剩几天的选区选举。
「啊,不用了。」
直到爬到更高的地方为止,闭上眼堵住耳朵,装作没看见。决定无视那些肮脏的样子。直到变得更安全,拥有更多力量为止……
仿佛真的很惋惜似的,恩里克发出了一声短叹。
呼,吐出一口气的阿梅莉大声喊道。
脑袋嗡嗡作响。胸口咕嘟咕嘟涌上火气,再也忍不住了。
很难解释为什么偏偏是那幅画。是因为女人皱着眉头瞪着正面的构图很强烈吗?
其中,看起来像帅气中年绅士的樊尚·卡诺亲切地装熟。
阿梅莉勉强回答道。
恩里克坏心眼地笑了。嘴角上扬到极致的他吐出一句。
虽然名义上是讨论国政的午餐,但保皇派、共和派像大杂烩一样混在一起分享投资信息和高级应召女郎地址的奇怪聚会。
所以,如果能爬到和樊尚·卡诺相当的程度,我们是不是也能稍微舒服一点……
只是长得像阿梅莉而已。
「连个信儿都不给心爱的女人,只让她无休止等待的坏男人。」
现在埃莉诺·当皮埃尔作为政界元老还撑着,奥利维耶也适当地迎合樊尚维持着惊险的和平……
奥利维耶也泰然自若地回应着坐下了。心里拿着刀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现在并不那么难。
「恩里克。」
就算露出那种表情也没关系,或者打我打到流鼻血也好,只要能见阿梅莉一面……
虽然议会附近的餐厅像镀了金一样豪华体面,但看到那些看着就令人作呕的肮脏政客们坐满座位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对我的心指手画脚?想念的话也可以郁闷啊。」
奥利维耶再次仔细观察了画。凑近看,退后一点看。
真自豪……!
两眼放光死死盯着那篇报道的阿梅莉脸上绽放出了欣慰的微笑。再次产生了我们在各自的位置上都做得很好的确信。
他在行动。在战斗。在遵守和阿梅莉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