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和我只是在年幼的时候共同目睹了难以承受的可怕悲剧而已。」
稍微停顿了一下的奥利维耶慢慢继续说道。
「我们是陌生人,我没有义务一辈子守护在妳身边。」
然而她似乎并没有在听。蕾丝看着虚空固执地嘟囔道。
「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啊。叔叔和你一起来,四个人吃午饭。和你一起弹钢琴吃曲奇的下午有多幸福你知道吗?」
她的眼里掉下了眼泪。
「我曾希望爱德蒙·当皮埃尔是我的父亲,奥利维耶。」
哈……
奥利维耶疲惫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您不觉得那是把孩子们推在前面进行的肮脏不伦行径吗?姐姐和我天真地穿珠子的时候,大人们在别的房间里滚床单。我真不知道那怎么能是幸福的记忆。还有……」
他神经质地补充着,把蕾丝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掰开了。被强行掰开的蕾丝的手无力地滑落。
「如果真的把微臣当成弟弟的话,这种奇异的执着应该会让您觉得是近亲相奸吧?」
面对冷冷反问的他,蕾丝用充满绝望的声音嘟囔道。
「同样的记忆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奥利维耶断然截断了话。
「我感到恶心和背叛感。即使当时我还小到根本不知道两个大人在干什么。」
奥利维耶把流到额头的头发往后梳去。他在努力不失去平常心。
「奥利维耶。我认为叔叔去世的时候我的人生就结束了。实际上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过幸福的回忆。」
蕾丝在长椅上抱膝蜷缩着身体。埋在巨大礼服里寒酸地蜷缩着的姿势让她看起来像个受伤的孩子。
注视着远方,她无力地说道。
她总是单方面倾泻自己的感情。不管白天黑夜随心所欲地行动,希望奥利维耶总是迎合她的心情。
虽然是所有东西都随意摆放的空间,但确实是个有魅力的地方。凝固着蜡油的桌子上颜料管到处散落,似乎是练习静物用的干瘪苹果、花、褪色的书之类的毫无章法地放着。
『果然你不觉得我珍贵』,『我能相信的只有你』,『我唯一的家人只有你』……
「啊,我……」
阿梅莉尴尬地回答道。虽然陌生又害羞,但这绝对是令人心跳加速的经历。那拙劣画出的花朵在阿梅莉心中萌发了自尊心的嫩芽。
哭喊着说交往的男人无视自己的蕾丝突然扑向了奥利维耶。试图亲吻,强行钻进怀里。
我父亲和妳的母亲出轨了。甚至父亲在那个现场死于马上风。现在妳和我要变成这种关系?
「欢迎来到杰作诞生的空间。」
要是连蕾丝姐姐也疏远了怎么办?
爆发出笑声的珍妮把画笔塞进犹豫的阿梅莉手里,让她坐在了空画布前。
因为母亲和情人走了,祖母只让人害怕,周围连个像样的朋友都没有。
虽然父亲突然去世的悲剧之后不能像以前那样经常见面,但蕾丝总是徘徊在奥利维耶身边。
对被抛弃的恐惧驱使着奥利维耶。避开祖母的眼线无论如何都要去蕾丝那里,代替她承受各种她无法消化的负面情绪。
但是蕾丝真的那么真心疼爱我吗?
这个乍一看像是用笔随便涂抹的颜料,但从远处看却成了不错的风景,令人印象深刻,还有这个人只用木炭画画,最近沉迷于各种表现方法……
阿梅莉深深陷入了珍妮的说明中。问这问那,在某些画前加上自己的解释,聊了很久。
在大教堂,在宴会厅,每当擦肩而过的时候,蕾丝都不会错过机会抓住奥利维耶。
「加上阴影试试。比想象中手艺好啊?」
奥利维耶质问的时候,蕾丝嘲笑说你真是太天真了。
「加尼埃小姐。要不要试着画画看?」
「奥利维耶。」
是啊,确实有过那样的日子。
「简直就像在夸小狗一样嘛。」
小心翼翼往里走的她在其他人转动留声机放音乐、拿出葡萄酒的时候,在画室里到处逛着看。
「阿梅莉,过来看。给妳看画。」
就在思考的间隙,蕾丝再次伸出了手。在那只手抓住自己的手之前赶紧躲开的奥利维耶烦躁地吐出一句。
转身正要打开露台门的奥利维耶向她留下了最后的话。
「来,进来吧!这里是我们的根据地。」
……什么?
到处都在说有感觉啊、色感大胆啊之类的每人添一句吹捧阿梅莉。
决定性地让关系破裂是在奥利维耶刚满20岁的那年。
一个个聚过来的朋友们每人添了一句。
最终阿梅莉在珍妮和佩罗的帮助下用生疏的手艺画了两朵花。虽然是用笔随便画的,但还是具备了一定程度的形态。
「不是恋人也好。朋友也没关系。不用总在我身边。只要稍微对我温柔一点,那样不行吗?」
「好主意,佩罗!」
阿梅莉有些紧张地混在人群中爬上了狭窄的楼梯。楼梯尽头再次连接着黑暗的通道,每走一步脚下都发出巨大的嘎吱声。
『奥利,你是我弟弟』,『我们是一家人』,『你和我不能分开』。
「还有以后如果再叫我一次,或者是联系我的话。」
人们引导着她。在音乐流淌中分享着火腿、奶酪和葡萄酒,再次开始了热烈的谈话。
〈我一直都想这么做。你不是吗?〉
恩里克也探头探脑表现出了兴趣。阿梅莉虽然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坚持画完了花茎,加上生疏的阴影完成了画。
「奥利维耶,我忧郁不安的时候总是你在我身边啊。那样我就能平静下来。能不死的活下去啊。嗯?」
以后他们也将永远是陌生人。
脱去孩子稚气的蕾丝逐渐变得极端,变得歇斯底里。最大的受害者是奥利维耶。
穿过黑暗狭窄的巷子时,阿梅莉看到了头顶上纵横交错的晾衣绳。陈旧破烂的建筑物之间没来得及收的灰色衣物在月光下摇晃。
「哪里,让我看看。」
* * *
妳不是说我和你是一家人吗?
〈你是我的初恋,奥利维耶。一直都是。〉
天花板很高很宽敞的像仓库一样的空间里充满了让人头晕的浓重油味和颜料味。到处放着的画架和画布、沾着五颜六色颜料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有什么关系。试试看!是新的挑战嘛。会很有趣的。」
一直看着那副样子的叫佩罗的男人突然提议道。
被冲击和混乱包围的奥利维耶惊恐地后退时,蕾丝挂在他的肩膀上耳语道。
这是蕾丝对他长期洗脑的『家人』枷锁被打碎的瞬间。奥利维耶无法容忍这种疯狂的行径。如果不是家人,就没有理由再照顾她了。
〈妳在干什么?〉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蕾丝。此后一次也没有回应过她的呼唤……
然后走进走廊尽头房间的瞬间,陌生的世界展开了。
哇,阿梅莉嘴里漏出了小小的感叹。瞥了她一眼的恩里克咧嘴笑了。
粗暴地推开阳台门的奥利维耶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一刀切断了蕾丝的话。
「……」
「是3楼。」
她一个个展示着沿墙竖立的大小画作并加上说明。
恩里克笑着拉了拉阿梅莉。刚打开油漆剥落的铁门,狭窄的楼梯就出现了。
「如果心里乱,请寻求医学帮助。微臣不是能解决皇后陛下不安的人。」
叫珍妮的朋友拉了拉阿梅莉。
孤独的少年很快就把心交给了蕾丝的话。思念亲切温柔的姐姐,指着手指等待见面的日子。
指使仆人偷偷送信,或者在公园等散步时间走过来搭话。
阿梅莉静静坐在烟雾缭绕的中央,两眼放光地倾听着他们之间往来的热烈讨论。
虽然在百货公司是配合顾客要求行动的平凡职员,但在这里谁都不看眼色,毫无顾忌地发表主张。
「我会把至今为止您寄来的那些令人脸红的信原封不动地登在报纸上。」
奥利维耶感到恶心。
『奥利维耶,太想你了。』,『是你奶奶把我们分开的』,『再长大点我们就一起住吧』……
恩里克和他朋友们的画室在巷子角落里。
「试试看吧,阿梅莉。」
然而奥利维耶只是用冰冷的眼睛低头看着蕾丝。虽然短暂地回顾了和她的过去,但依然没有产生同情心。
因此进入10代初期的时候,每当祖母评价蕾丝是『没教养的丫头』时都会感到内疚,甚至对祖母怀有反感。
「……」
然而只要奥利维耶稍微晚一点或者反应不合她意,她就会突变恶语相向。
「阿梅莉,来这边坐!」
「再警告一次,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异性感情。」
蕾丝和自己不是因为大人们不负责任的行为而受伤的孩子们吗?所以才像姐弟一样相处不是吗?
十几个朋友大声笑着排成一列爬上了螺旋形的狭窄楼梯。2楼有人猛地打开门大喊「吵死了!知道现在几点了吗?都闭嘴!」。
「奥利维耶,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