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当然不会害怕那个坐在沙堡上的酒鬼皇帝。
只是,看到皇帝阴森的眼神后,不知为何隐隐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虽说现在已经不是因为羞辱皇帝就要被砍头的时代了,但依然还有那些站在他那边梦想着皇室昔日荣光复兴的时代错误老古董们。
……感觉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奥利维耶突然想起了樊尚·卡诺油光锃亮的脸。
他是改革派党首,又是埃莉诺的一伙,虽然和皇帝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但从人性角度来看,两人是一丘之貉。
现在埃让政界最想除掉奥利维耶的人就是那两个。所以,樊尚和弗朗索瓦联手打击奥利维耶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等一下。」
奥利维耶停下了脚步。
他用手势叫来了站在宴会厅角落的杂役。稚嫩脸庞的杂役跑过来递上了纸和钢笔。
「有什么话要传达吗?」
默默点头的奥利维耶接过纸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紧急。停止搜寻薰衣草。
一脸沉着折起纸条的奥利维耶把纸还给杂役,低声耳语道。
「给当皮埃尔家的秘书亨利·贝纳尔。尽快。拜托了。」
「我会照您说的传达。」
看着点头的杂役离开宴会厅,奥利维耶这才迈开了脚步。
他跟在侍从身后走在昏暗的通道里。
只有前面拿着的灯光照亮着皇宫的走廊。闪闪发光的黄金墙饰、彰显王家血统和威严的华丽天顶画如今也都失去了光芒,屏息沉浸在黑暗中。
在毫无感触地大步走过曾经彰显皇室权势的走廊时,奥利维耶想起了阿梅莉。
瞬间回头看她的奥利维耶脸色煞白。但他迅速调整表情回答道。
瞥了一眼那红扑扑脸颊的恩里克点了点头。那是一张足以点燃他内心的刺激性脸庞。
「好。但是酒就不喝了。我不喜欢失态。」
这也是敌人,那也是敌人……
正这么想的时候,看到了在黑暗中呆呆低着头的几个侍从。
「奥利维耶。」
「……那是谣言。」
「怎么样,有意思吧?」
蕾丝虽然是客观上的美人,但大眼睛毫无生气,黯淡无光。失去笑意的嘴唇也忧郁地垂着。
「不是,就是那个名字。真的什么关系都不是吗?分手了?那,我可以去见见那孩子吗?见面确认一下行吗?」
「奥利维耶。」
一听到巨大裙摆摩擦的声音,奥利维耶反射性地向后退了几步。
发出一声仿佛地都要塌陷的叹息,奥利维耶皱起了脸。
那么问着的她的脸与其说是充满恶意,不如说是哪里少根筋似的呆滞。就像理智坏掉了一样。
今天一天做了什么事。工作累不累?吃饭了吗?是不是住在危险的街区?该不会像乔治那样的家伙在威胁阿梅莉吧?
蕾丝像疲惫了一样瑟瑟发抖着肩膀开始啜泣。
「在这里等候。」
「你竟然有那么可怕的想法?」
我真是个无能又没出息的恋人啊。
万一发生那种事,奥利维耶觉得自己会疯掉死去的。
……我不及格啊,我。
「拜见皇后陛下。」
「会很有趣的。画画、读诗。还有唱歌的朋友。」
阿梅莉真的没有任何错。却因为那个每天只会惹事的男人而屡屡遭难。
发红的眼眶带着怨恨瞪着奥利维耶。勉强放下扇子的指尖在剧烈颤抖。
「太好了。」
蕾丝仿佛无法相信似的疯狂摇晃着抓着奥利维耶的手。
她对周围的职员这么说着,暂时走到了餐厅门口。不出所料,恩里克慌慌张张跑出来站在了她身边。
「明明没有回复却像疯了一样寄来的无数信件,每次都在末尾写着求我来一次的公寓地址备忘录。后来甚至都不打算掩饰身份连本名都写着寄来了。」
奥利维耶心再次沉了下去。
似乎判断没必要再听下去了,奥利维耶想要离开。心里一急的蕾丝抓住了他的衣袖。
奥利维耶咂了咂舌。一个喝醉了耍酒疯,另一个失去理智发狂……
「我把陛下寄给我的东西都收集起来了。我想着总有一天会有用的。」
* * *
「微臣这就告退了。」
「我想着如果有了孩子就无法挽回了。因为你很重视家庭……」
奥利维耶一脸涩然地面对那张脸,晚了一拍郑重行礼。
变成了完全幽会的氛围。
露出安堵神色的蕾丝紧紧握住了双手。那是完全无法理解意图的反应,奥利维耶一脸荒唐地看着蕾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劲上来了,阿梅莉的回答里无意中夹杂了一丝笑意。瞥见那副样子的恩里克悄悄笑了。
打开露台门的侍从退后了几步。虽然真的不愿意,但奥利维耶最终还是踏了进去。
「一直在反复梦见那一天的情景。在卧室看到的风景,变成青紫色的你父亲的身体。总是想起那些。因为睡不着,生活很疲惫很累。」
「名字,那个名字,我知道。我查到了。阿梅莉·加尼埃!」
「那您不该找我,应该找主治医生的帮助。」
担心万一发生需要证人的事,奥利维耶回头看向佣人们。
不仅不能陪在身边,还让她好几次看到和其他女人的绯闻。明明像要干一番大事业一样离开了,却还没能好好站稳脚跟。连联系都不能,只会让她受尽心里的苦……
「为什么觉得我做不到?」
短叹一口气的奥利维耶说道。
* * *
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呢。
「好吧,那就这样。」
面对简短冷淡的回答,蕾丝一脸不安地摆弄着手指。沉默良久的她焦急地语无伦次地问道。
在阿梅莉在埃让繁华街道度过夜晚的时候。
蕾丝用充满绝望的眼睛抬头看着他。奥利维耶冷静地继续说道。
有什么脸面挽留她呢。
无法抹去那种不快的感觉。防御性抱起胳膊的奥利维耶最终看向了露台里面。新鲜空气触碰脸庞只是暂时的,随着扑鼻而来的脂粉味,黑暗中皇后站了起来。
……蕾丝。
侍从简短回答后在奥利维耶眼前关上了露台的门。灯光远去,走廊瞬间变暗了。
虽然因为想确认她过得好不好、在哪里而拜托过亨利,但现在是该明哲保身的时候了。
「……要疯了。」
「奥利维耶,我又在做噩梦了。」
呆呆俯瞰露台下方的皇后,蕾丝无力地嘟囔道。静静听着的奥利维耶干涩地回应。
「……你想拿那个怎么样。」
奥利维耶和皇后保持着最大距离,抱着胳膊靠在露台上。
奥利维耶自嘲地露出了苦笑。照这样下去,就算阿梅莉因为厌倦等待而离开,他也无话可说。
「这不是皇后该管的事。」
「陛下。」
阿梅莉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排斥,但似乎有点紧张地眨了眨眼。恩里克又嘻嘻笑了。
奥利维耶心烦意乱地叫了她。
「您搞错了。是不认识的名字。」
「我会寄给报社。」
「奥利维耶,真的有爱的人了吗?那个女仆那么珍贵吗?那时候见我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对了吗?」
「去画室坐坐再走吧。待会儿送妳回宿舍。」
「奥利维耶,就不能看看我吗?像以前那样?」
「久违地感觉不错。」
「所以呢?」
担心永无止境,却既不能见面也不能贸然联系的情况让人郁闷得快要疯了。
初秋的夜晚不知不觉变得凉飕飕的。依然单薄的制服下皮肤起了鸡皮疙瘩。抚摸着手臂苦恼的阿梅莉深思熟虑后这次也接受了他的提议。
「听说那孩子怀孕了?我在报纸上读到了。只告诉我那个。求你了。」
「我去呼吸点新鲜空气马上回来。」
一想到在那里面的皇后,神经又开始紧绷起来。虽然从在宴会厅摆着一张死人脸开始就有了苗头……
「在门口等着。」
「什……」
「快过来。」
幸好没像上次见面时穿得那么暴露。是啊,就算妳再疯,也不至于在丈夫生日的宫廷里有那样的胆量吧……
在信里写的感觉每天都在积累罪孽的话是真心的。不是阿梅莉·加尼埃是他的弱点,而是奥利维耶·当皮埃尔是阿梅莉的弱点……
「皇后下令想隐秘地见您。」
稍微犹豫了一下的阿梅莉最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