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台阶上画着画等待的恩里克看到从人群中突然冒出来的阿梅莉,猛地站了起来。
「阿梅莉,阿梅莉!」
正要跑的阿梅莉看到恩里克暂时停了下来。但她只是像在问你还在这里啊一样瞥了恩里克一眼,精神似乎全集中在别的地方。
「没事吧?见到那男人了吗?」
恩里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阿梅莉的脸色。刚开始还以为她会因为伤心而哭泣,但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眼神反而显得很决绝,让人感到陌生。
阿梅莉简短地回答道。
「太远了。都没能靠近。」
「那么……」
恩里克没能再说什么,犹豫了一下。
「那个,要不一起吃点什么再走吧?」
这时,正要迈步的阿梅莉回头看了看恩里克。就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样,眼神中闪烁着热气,让恩里克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阿梅莉的回答出乎意料。
「对不起。我,打算回百货公司。」
「什么?现在吗?去工作吗?」
恩里克目瞪口呆地看着阿梅莉。她为了来这个追悼会,硬是把那么多卡片都写完了。不吃也不睡。现在却要回百货公司?
「我现在要去向副社长申请面谈。」
「什么?副社长?」
「你先走吧。明天见!」
然后直接转身,快步钻进了人群中。
「阿梅莉!」
「明明应该来了这里的……」
「我想从明天开始立刻上班。」
从很小的时候起就长期折磨着他的深深的不安和匮乏。
为什么总是这样被阻挡啊……
「……果然,妳就是那个被抛弃的女仆吧?」
万一阿梅莉太累了,决心结束这段关系的话……
淡然吐出一句的阿梅莉又加了一句。
「太危险了。现在埃让全境都有恐怖袭击威胁。以樊尚·卡诺议员为首……」
「不是。」
奥利维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重要的客人似乎都走了。」
虽然对她人身安全的担忧是第一位的,但时刻紧逼奥利维耶胸口的更大的恐惧另有其事。只要一有空隙各种妄想就会涌来扰乱心神。
似乎觉得让奥利维耶费心看这种微不足道的纸条很不好意思,警卫负责人故意提高嗓门开始训斥布鲁努伊。
一直看着逐渐变得尖锐的奥利维耶的蒙索走过来拉住了他的肩膀。
她为什么那么包庇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呢?是有什么代价往来吗?
「如果能爬到比那更高,那就更好了。」
是不是因为无法忍受那个过程,所以才选择了干脆不爱任何人的方向生活过来的呢。
难道不知道今天早上也有几十张这种纸条传进来但都收集起来扔了吗,大体上都是对奥利维耶怀有异性感情的小姐们寄来的『您的谁谁谁』、『在哪里见面』之类的纸条都要收走扔掉……
真是搞不懂啊……
「……」
「有了目标。」
「既然机会来了就要抓住,只是那样改变了想法而已。」
该死的……奥利维耶低声骂了一句。虽然还要再接待一些吊唁客,但他还是解开了总是像勒住脖子一样的领结。
「看起来像那样吗?」
对被抛弃的恐惧。
甚至想着也许像阿梅莉·加尼埃这样的受害者还有很多呢。恩里克加快脚步回到了工作室。
视线依然停留在他们那边,奥利维耶叫来了警卫负责人。
「那是说什么话啊?面谈是什么意思?」
「那是为什么啊?在里面被无视了吗?」
当然奥利维耶相信她。他也知道阿梅莉不会轻易转身。
「我要成为首席销售员。」
疲惫的亨利干洗着脸呻吟道。在漫长的葬礼期间他受苦不少。旁边奥利维耶也揉着酸痛的手。
「……」
「那个,队长……」
就在这时,一个像熊一样巨大的警卫犹豫着走了过来。似乎是受雇佣的警卫中职级最低的,一边走向自己的上司一边不停地瞥着奥利维耶。
就在她正要再次迈步的时候,恩里克突然问道。
「不是……等一下,阿梅莉,阿梅莉?」
仿佛连说话的时间都很可惜,她只看着前方快步走着。看样子简直是要去砸了蒙舒百货公司。恩里克为了配合她的速度费了好大劲。
「而且让妳痛苦的那个该死的混蛋肯定就是奥利维耶·当皮埃尔。」
「阿梅莉,阿梅莉!等等!」
「朋友。求你冷静点。我不是说会帮你找吗。我会尽力去找的,把心放下来。深呼吸。」
「那么,再见。」
「布鲁努伊。怎么了?」
站在奥利维耶附近的警卫队长皱着眉头先走向了他。
「呃,也就是说……是为了引起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的注意吗?」
问题不在于恋人间的信任问题,而在于奥利维耶的内心。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犹豫着递出了一张小纸条。为了检查先打开纸条看的警卫队长皱起了眉头。
到底那混蛋是怎么恋爱的啊?恩里克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情况。仔细想想,除了阿梅莉之外和那男人传过绯闻的女人也很多……但好像也没见过特别怨恨他的女人。
「我啊,不想再被这长久以来侵蚀我的有害感情抓住了。」
* * *
焦躁的奥利维耶叫住了亨利。
「让我看看。」
「肯定是妳没跑了。」
就像至今无数次那样……
「不能和普通吊唁客打个招呼吗?」
大步走过去的奥利维耶没给阻拦的空隙从他手里夺过了纸条。
仿佛钉钉子一样断定的恩里克没给空隙补充道。
阿梅莉斩钉截铁地说道。
奥利维耶的视线投向了挤满普通吊唁客的大教堂尽头。
「不是那种原因。」
阿梅莉静静注视着恩里克。
虽然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晚些时候了,依然来的人很多。在警卫的守护下,市民们排队依次献花、点蜡烛后静静离开。
「干嘛?」
但是……
「以防万一还是克制一下比较好……」
恩里克像死缠烂打的记者一样不停地跟她搭话。
呼,暂时喘口气的她继续说道。
面对她刀切一样的回答,恩里克的表情暗了下来。每次都这样恩里克也没法再追问了。明明谁看都知道妳是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的牺牲品。
虽然讨厌没有意义的社交活动,但接待吊唁客这种事也没法避开。为了应付无休止涌来的人群,嘴角都要僵硬了。
灰心的他走向了阿梅莉消失的反方向。其实,他也是觉得可能会有机会和阿梅莉约会才请假的。虽然遗憾但既然这样了,还是窝在画室工作吧。
「奥利维耶,奥利维耶。」
变成哭丧脸的布鲁努伊低下了头。
「那个……刚才有位小姐让我把这个转交给议员先生……」
看着胸前别着花或者穿着黑色衣服经过的无数人,恩里克再次想起了当皮埃尔巨大的影响力以及与之形成对比的悲惨女仆的处境。
「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但是那位小姐看起来太迫切了……」
但是看来是想错了。
因为对阿梅莉·加尼埃的去向一无所知所以很不安。
不分昼夜不安得要死。虽然想给阿梅莉展示坚强的一面,但现在已经到了极限。我不能没有妳啊。感觉要干枯死掉了……
「那和当皮埃尔追悼会什么关系?」
恩里克慌忙收拾了包。迅速把掉在地上的速写本和铅笔之类的扫进包里,他几乎是跑着追在她身后。
虽然已经经过大教堂好几个街区了,但依然能看到好几个似乎是为了去当皮埃尔家吊唁而上路的市民。
阿梅莉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他,沉着地回应道。
最重要的是阿梅莉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做什么……
逆着涌向大教堂的人群而行的阿梅莉已经走在前面很远了。好不容易追上她的恩里克紧贴着阿梅莉问道。
和付出了真心的人离别。
不仅是亨利,其他辅佐官也都站出来劝阻奥利维耶,他的眉间烦躁地皱了起来。樊尚,那个该死的樊尚。总之是个没用的肮脏混蛋……
那样的他,选择了和阿梅莉这样茫然分开的方法,显然是误判。以为能像别人一样适当地忍受,以为即使痛苦也能忍耐。
突然这是说什么呢?很难跟上对话节奏的恩里克歪了歪头。
然而她断然否认了。
「意思是说不想再畏缩,或者在别人面前感到渺小。所以。」
呆呆看着快速消失的阿梅莉背影的恩里克带着苦涩的表情咂了咂舌。
「当然了。所有的报纸都刊登了。」
「所以呢?」
随着这句话阿梅莉猛地停下脚步,恩里克差点脚步打结难看地摔倒。
「亨利。今天关于恐怖袭击威胁的报道也到处都发了吧?」
所以自从毫无预兆地向阿梅莉·加尼埃敞开心扉后,才会那么猛烈地只追逐她钻研她……
虽然给南特的加百列神父也联系了两三次,但神父去别的教区出差了,消息不通。
「目标?突然?」
那样说着阿梅莉的表情冷静得可怕,恩里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看另一个人。
「这什么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嘛。现在警备多森严啊,这种琐碎的纸条别一一转交给议员先生……」
「销售职内定啊。虽然副社长已经下了结论……但我因为个人原因请求再稍微等一下。」
咬着嘴唇用充血的眼睛环顾人群的奥利维耶发出了一声浅叹。
最终像泄了气一样,奥利维耶长叹了一口气。
「本来给这种纸条的小姐们都觉得自己特别,布鲁努伊。不能被那眼泪骗了。」
「不是,可是我……」
吞吞吐吐辩解的警卫的话尾越来越慢。他似乎忘了正在被问责,视线停留在奥利维耶身上。
「怎么?什么?」
训斥布鲁努伊的上司们的视线也一个个集中到了奥利维耶身上。他们也开始渐渐慌张起来。
奥利维耶像石像一样僵硬着,低头看着拿着纸条的自己的手。似乎在努力忍住哭泣,眼眶通红。
虽然从今天凌晨开始一直待在这里,但奥利维耶如此剧烈动摇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警卫们犹豫着无言地交换眼神,最终悄悄散回了各自的位置。
「……想暂时一个人待会儿。」
屏退周围所有人的奥利维耶快步走进了大教堂祭坛后面准备的小房间。
一关上门,靠在门上的奥利维耶就那样顺势滑坐下来。把头靠在墙上深呼吸,心脏跳得像要爆炸一样。
安静的房间像真空状态一样充满了沉默。用颤抖的手再次展开纸条的奥利维耶呆呆地低头看着那字迹。
那张大概是急着随便撕下纸潦草写下的纸条,终于让快要干枯死去的他喘上了一口气。
a bientot. (很快再见。)
-您的薰衣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