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埃莉诺·当皮埃尔逝世引发的国民追悼气氛平息,埃让进入了深秋的中心。
清朗的天空湛蓝无比,被染成五颜六色的林荫树叶子经不住风吹一片片飘落。
而且气温比往年下降得早,早晚持续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凉爽天气……
自然而然地翻找衣柜的时间增加了。人们翻找着帽子、围巾、长礼服大衣或外出礼服,说着『买的虽多但实在没得穿』涌向了百货公司。
蒙舒百货公司从夏天快结束时就已经准备了大规模的迎秋打折活动,完成了成衣和各种生活杂货,或者亚麻、蕾丝、棉织物、天鹅绒、法兰绒等织物卖场的整顿。
他们比最大的竞争对手鲁亚尔百货公司或奥舍尔百货公司抢先一步,垄断了穿梭于埃让各处的公交马车的侧面,挂上了巨大的当季打折广告牌。
那个特别的广告牌上,大肆宣传了本季的野心之作,只在蒙舒百货公司独家销售的秋季新商品。
『勒布瓦系列丝绸』。
作为最新纺织技术产物的勒布瓦丝绸,织造得非常细腻,像云朵一样蓬松,像流水一样柔顺。
副社长确信这最高级丝绸才是能让整个埃让沸腾的产品,他的预想完全命中。
想要做裙子穿的社交界女人们、想在领结上用力的时髦男士们。甚至哪怕剪下那昂贵布料的一丁点,想放在头饰上显摆一下的平民们。
简直是一旦来蒙舒百货公司的人,无论你是谁都想要勒布瓦系列丝绸。
因此蒙舒百货公司的副社长总是把丝绸卖场放在首位,不仅是销售额,对卖场的设计也非常费心。
那天也是,他在百货公司开门前刚停在丝绸卖场前。
「哈……!」
站在陈列台前的副社长嘴里爆发出了感叹词。丝绸卖场的新陈列台是远超他期待的杰作。
各色的『勒布瓦丝绸』在白色背景的陈列台上到处散落,聚集成团的演出方式就像在白色画布上泼洒颜料一样。这是任何人都会被夺去视线的大胆而感性的尝试。
「陈列负责人是谁?」
像丢了魂一样看着陈列台的副社长向丝绸卖场的职员们问道,五名销售员中阿梅莉·加尼埃红着脸抬起了头。
「是我做的。」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阿梅莉·加尼埃,如果她真的做了写当皮埃尔家吊唁答谢卡的工作,肯定会露出那种表情的……
「其中稍微强烈的作品就是那个……」
虽然希望奥利维耶从政治中收手,但朋友的名声过度下降也是蒙索·瓦莱里『意外地』在意的部分。
顾客们被五颜六色丝绸的颜色和帅气的光泽、仿佛从指缝间流走的这魔性布料迷住了,根本没空看店员的脸。
阿梅莉一天站着工作13个半小时。
「明白了。」
「说什么鬼话。警察的事警察自己解决借什么私家侦探的手?」
想着那也算万幸,蒙索用手势赶走调查员后沿着走廊走着一个个查看作品。等他的评审委员们走到旁边嘟囔道。
是啊。『阿梅莉』这个名字很常见。
「但是不够细腻啊。最重要的是感情投入过多,节奏调节不太好。」
他的朋友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现在估计烦躁得火冒三丈了。
『杂货店和商店街』、『纺织工厂』……
副社长内心也怀着希望自己提拔的人才展现出卓越能力的心情关注着她……
为了哪怕读一点恋人的消息,抓着报纸用模糊的眼睛寻找奥利维耶的名字……然后就那样抱着报纸睡着的日子的连续。
「哈。」
「不能再加人吗?」
阿梅莉重新觉得被分配到丝绸卖场真是万幸。问题是忙得太忙了。
也就是说做写别人家吊唁卡工作的职员,感到不必要的共鸣而痛苦的讽刺状况……
蒙索确认了提交作品的人的名字。『恩里克·普拉塞』。第一次听到的名字。
蒙舒百货公司的副社长重新对阿梅莉·加尼埃感到感叹。
悲伤?痛苦?包含着微妙感情的氛围给了蒙索奇妙的印象。
稍感庆幸的是葬礼那天收到疑似阿梅莉寄来的纸条后,奥利维耶稍微找回了安定。
「啊……是的。」
「没什么特别有趣的。全是印象派亚流拙劣之作。」
其实因为勒布瓦系列昨天、今天都在加班非常累,但看到副社长的反应,感觉疲劳像被洗去一样飞走了。
「果然,我的眼睛就是准!」
「我的第二任夫人叫阿梅莉。」
最重要的是那该死的国家大事似乎非常忙,奥利维耶正忙着和改革党议员们一起巡视埃让附近的小城市。说是深秋要举行全党大会,似乎正忙着准备那个。
* * *
「这个地址是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小公爵所在的地方。去,告诉他今天日程结束后一定要来这里。」
……阿梅莉?
起初对于她从地下邮件部门职员突然垂直上升为丝绸卖场销售员,还有过各种闲言碎语。
然后就在那位夫人刚想说什么的瞬间,夫人旁边的女人像老鹰一样抢走了她正要拿的丝绸。
「我女儿也叫阿梅莉。」
本来想加上一句好像奥利维耶等的人找到了,蒙索决定先在奥利维耶结束今天日程之前不提阿梅莉的事。
「在埃让叫阿梅莉的就像路边的石头一样多。我的初恋也叫阿梅莉,姑姑也叫阿梅莉……」
作为这次美术大赛的赞助商兼主办者之一的蒙索·瓦莱里也为了检查非公开预审准备来到了展览馆。
「过分了。太戏剧化了。」
「哎呀!真无礼!」
85皇家美术学院的展览馆。
被愤怒包围的夫人瞪大眼睛盯着竞争对手,迅速用双手急切地抓起剩下的丝绸伸到了阿梅莉面前。
似乎自尊心被刺痛小心翼翼低头的男人吞吞吐吐地补充道。
但是如果要写那么大量的吊唁卡,最近应该只有当皮埃尔家的葬礼了吧。写着那个哭泣的女人的名字偏偏叫『阿梅莉』。
再次确认了她可能性的副社长产生了哪怕有一天把百货公司外景演出交给阿梅莉·加尼埃试试也不错的想法。
在评审委员们的评价声中,默默拿起参展作品上挂着的卡片确认标题的蒙索皱起了眉头。
埃让有多少无政府主义者不关他的事,认为恐袭威胁本身就是樊尚·卡诺可笑自导自演的蒙索只是觉得无语而已。总之那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各方面都是麻烦!
画中的女人皱着眉头痛苦却又硬撑着写卡片的样子。不仅仅是因为工作多看起来痛苦的感觉。
是褐色头发的稚嫩小姐在灯光下写卡片的画。她面前装满卡片的木箱堆得很高,看背景昏暗像是深夜……
「我会努力的。谢谢。」
「写吊唁卡的……阿梅莉。」
蒙索也在上了年纪的评审委员指的作品前停下了脚步。
总觉得好像是对的……
蒙索再次回味刚才调查员说的话。他说为了找阿梅莉去了哪里来着?
「这已经是最佳人力了。剩下的都去支援警视厅了。为了搜捕最近数量增多的无政府主义者我们也正在紧密协助……」
「不是说实力很好的侦探吗。报酬给得也不少为什么这么慢?又不是罪犯,也不是想找找不到的人。真郁闷……」
也是,职员有好几百人而且运转极其繁忙的百货公司里,这翻那翻到处打听肯定很有负担。所以可能推后了吧……
点头的杂役迅速消失了。
「那个,还是因为最近连环发生的威胁和恐袭……无论去哪儿都容易被怀疑,打听某人的身份信息或调查并不容易……」
「那当然是那样了。但要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水平才是真正的私家侦探不是吗?」
「哎呀,小姐!以前是不是在比谢家当过女仆?」
当然,和比谢伯爵家缘分颇深的某侯爵夫人确实认出过阿梅莉·加尼埃。眼力见好的她一和阿梅莉对上视线就瞪大了眼睛。
长叹一口气的蒙索捻着胡须嘟囔道。
画的背景场所在哪儿?如果是当皮埃尔家的吊唁卡好像隐约听说是在蒙舒百货公司订购的。
暂时陷入沉思的蒙索转头问周围的人。
本来觉得她应该擅长接待高级顾客才选的,做梦也没想到她拥有如此卓越的才能,他的喜悦和成就感倍增。
「吊唁卡啊。」
「总之让他一定要来。告诉他有东西给他看。」
看着消失在建筑物外的杂役背影,蒙索再次陷入了沉思。越想刚才看到的画心情越微妙。
这么一看那个无能的私家侦探似乎还没翻过百货公司。
蒙索带着不舒服的心情退后几步再次观察了画。
虽然不是没责任感的家伙,但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找到了阿梅莉·加尼埃,万一那脾气上来把一切都扔了跑过来就麻烦了。
「……加尼埃小姐手真的很巧啊。勒布瓦系列,今天也拜托妳了。」
犹豫的他最终快步走出了回廊走廊。立刻叫来在门口的杂役,撕下纸写下地址递给了少年。
但这真的不惊人吗。
因为什么『党的团结』那种大义,要和令人作呕的人面对面坐一整天。那表情不用看都知道……
其中一人举起手指向了角落里刚挂上去的画。
之后又有两三个人认出了阿梅莉,但大体上都是那种情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对话就不了了之,人们的眼睛只盯着丝绸。
调查员大汗淋漓地辩解,蒙索皱着眉头回应。
「真惊人。非常出色。」
他沿着还没挂满画的墙壁走着,眼睛大概浏览着作品,嘴上却在责备紧跟在身后的调查员,也就是私家侦探。
起初也内心担心过挤在丝绸卖场的贵族夫人们会不会认出自己,幸好光顾卖场的顾客中没有仔细看阿梅莉·加尼埃的人。
但是……
面对副社长欣慰的称赞,阿梅莉羞涩地红着脸低下了头。
不仅要裁剪粘贴为了向顾客展示丝绸的目录样本,还要确认每天进货的品种和库存,甚至还要负责陈列台的设计,忙得不可开交。
回到宿舍就累得倒头便睡。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剪报了。还没来得及读的报纸在角落里堆积如山。
字写得好的办公室职员接写吊唁卡的外包工作是很常见的。
「那个,首先正在以杂货店和商店街为主进行搜查。我的助手正在看纺织工厂……」
「素材选得好。」
「『阿梅莉』这个名字。是很常见的名字吧?」
正因如此,阿梅莉·加尼埃必须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是如何走到这个位置的。
即将举行的美术大赛前夕,引以为傲的历史和传统的长廊一侧墙壁正在被大小画作填满。
「快点,先把这个结账!」
歪着头的他退后几步仔细观察了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