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耶走进回廊的时候已经是太阳完全落山的傍晚了。根本没想过是找到了阿梅莉,所以他磨磨蹭蹭地走进了回廊。
几个认出奥利维耶的会员脱帽致以简短的默礼,但他连好好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从凌晨开始坐火车巡视了距离埃让3小时车程的煤矿城市刚回来。感觉每走一步袖子里都会掉下煤渣。
「奥利,快来。」
「虽然谢谢你想帮我转换心情,但现在不是看画的时候……」
「你也是学院会员嘛。这段时间出席率太低了就当是来露个脸。比起那个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猛地抓住奥利维耶手臂的蒙索硬是把他拖到了那幅问题画作前。
「看这个。是不是和阿梅莉·加尼埃小姐有点像?」
意识到为了整理场内忙碌来往的工人们,或者是正在看刚挂上去画作的其他会员们,蒙索尽量压低声音耳语道。
「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在预审时交了这个。」
「说什么呢,阿梅莉为什么……」
疲惫不堪踉跄着的奥利维耶,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画,然后就那样僵住了。
阿梅莉……?
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即使梳得整整齐齐也会在耳边稍微垂下的褐色头发、笔直的颈线和圆润的额头、稍微带棱角的眉毛和低垂的凄然眼睛。忍受痛苦事情时就会用力抿紧的嘴角。
说不是她那张脸实在太熟悉了……
犹豫着后退的奥利维耶再次死死盯着画。
「你看来怎么样?像吗?」
虽然蒙索急切地催促,但奥利维耶甚至无法好好回答。因为不用说像不像,画中的女人看起来确信就是阿梅莉……
「这画,甚至题目都叫『写吊唁卡的阿梅莉』。就像你说的褐色头发褐色眼睛的小姐。」
无政府主义者们背负着伪造的嫌疑一个个被抓了进去。樊尚·卡诺虽然受到了威胁伤害但成了带头铲除恐怖袭击的英雄,在下届市长选举中确保了有利的选票。
本想加上一句受了不少苦吧,蒙索闭上了嘴。朋友那不亚于画中阿梅莉的惨淡脸色,似乎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
抓起其中一张卡片的奥利维耶忍受着肺要炸裂般的疼痛走向床边的桌子。拿出了放在抽屉里和安眠药一起的旧明信片。
「真够死板的。不是说闷得慌去透透气嘛。趁着主人不在你也抽一根如何?」
知道了在哪里的安堵感的同时,无法言喻的感情猛地涌了上来。
「来,我们也聊聊吧?」
「虽然首先需要确认,但看外表觉得可能有点像所以马上叫你了。如果是真的那加尼埃小姐也真是……」
吊唁卡……说是吊唁卡。
比起找到阿梅莉的确信和喜悦,偏偏她经历了那种情况的事实更狠毒地抓挠着他的心。
「我……」
圆滚滚的字体。独特的末尾弯曲写的几个字母的习惯……
「嘛,那是当然。名字也堂而皇之地写了真名……当然是在真的是阿梅莉小姐的前提下……不是,等一下,你要干嘛?」
「议员先生,有什么不便之处吗?」
光看画的题目和整体印象,就足以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几次长叹和感叹,巨大的房间里逐渐渗入了黑暗。
那个轻率的画家家伙大概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艺术家被那个表情迷住了,但当事人奥利维耶却像心脏被撕裂一样痛苦。
不是一百张,也不是两百张。后来预想到该死的吊唁客会溢出而增加到将近一千张的那该死的卡片。想到了坐在昏暗办公室里在那卡片上一张张写着自己名字哭泣的阿梅莉。
虽然至今为止明知故犯忍着闭嘴,但在如此紧迫的情况下实在不想磨蹭。
视线慢慢扫过城市边缘的奥利维耶找到了埃让中央车站的钢骨屋顶。还有对面挂着黄金装饰的蒙舒百货公司华丽的屋顶装饰。
哐哐哐!
视线无法从黑暗降临的百货公司屋顶移开,奥利维耶好几次在心里嘟囔道。
只是停下的瞬间很短暂。忍受着食道和肺里像渗出血滴一样滚烫的铁锈味又迈开了腿。
「怎么样?绝了吧?」
他压抑着沸腾的火气嘟囔道。
〈订购才多久这就来了?〉
不仅如此吗?随着令人头疼的无政府主义者消失,皇室也暗自满意。他们最近正在悄悄给樊尚力量。
在路边拼尽全力奔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奥利维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站在画前。
「到底是什么混蛋。」
因为头发凌乱,连大衣和马甲都没穿,衣着极其散乱。
在铁大门前差点趴下勉强停住的奥利维耶用手势叫出了站在里面的男仆。
刚转过街角的瞬间,皮鞋在湿滑的铺路石上滑了一下。险些避开与马车相撞的奥利维耶头顶上倾泻下不知道他是谁的车夫的辱骂。
「我也是大人了。不是马上要去百货公司别担心。」
「但是必须和我一起行动……」
餐厅的招牌、刚开始亮起的煤气灯光,在染上暮色的街道上奔跑着,脑海里全都是刚才看到的画的残像。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黑了。起身喝了一杯水的奥利维耶打开了通往露台的门。
甚至都不是写给自己的。因为不想看电报僵硬的字体想看阿梅莉的笔迹而每晚都看的给让的明信片。
「疯子,看着点路跑啊!」
「……是谁画的?」
奥利维耶低声耳语着连怀表都塞进了蒙索的口袋里。似乎觉得需要介入这奇怪的举动,警卫队长大步走了过来。
呼……深呼吸的奥利维耶开始粗暴地解开领结。脱掉手套接着是长礼服大衣,甚至连马甲都脱掉的奥利维耶把自己的衣服聚在一起塞给了蒙索。
「啊,真是……」
最后一次好像是父亲去世的时候。当然那时和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同,但难以言喻的心脏紧缩的心情却是一样的。
「如果是我认识的阿梅莉·加尼埃……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的。」
奥利维耶一离开回廊就开始全速奔跑。一口气跑到大道上,超过了餐厅的外卖员、卖报纸的少年、读街头广告牌的人们。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奥利维耶慢慢依次展开了两张卡片。
* * *
奥利维耶冷冷地回答。
哈啊。奥利维耶皱着眉头打断了话。
像往常一样热闹的埃让的夜晚。只有他独自心烦意乱,辉煌灿烂的欢乐之城今天也明亮地闪耀着。
「可是无政府主义者们……」
「……这画。」
「在弄死他之前……先确认一下是不是阿梅莉。」
「少爷?」
没空休息急忙翻找书桌,翻来翻去,后来干脆把抽屉抽出来倒了个底朝天。没怎么看就随便塞进去的备用卡片哗啦啦掉了出来。
「只要一会儿就行。从这里跑5分钟就到。」
衷心感谢您送来的声援和温暖的慰问。 -奥利维耶·当皮埃尔。
代替回答踉跄着用手势让他退下的奥利维耶经过入口走上了玄关的台阶。他一走进玄关其他佣人也吓了一跳聚了过来。
打起精神回归的罗贝尔管家最先拿来的就是那个卡片。奥利维耶自己明明那么问过。
『恐袭威胁』。虽然报纸上、还有警视厅连日来吵吵嚷嚷,但樊尚·卡诺给后巷流氓钱自导自演的说法更可信。
该死。视野总是变得模糊。大概揉了揉眼角的奥利维耶再次交替看了看卡片和明信片的笔迹。
最终放下卡片的奥利维耶用手掌扫过扭曲的脸。不知是雨,是汗,还是泪。不知不觉脸上全湿了。
并不希望妳经历那种事啊。并不是想这样找到妳的……
不知所措的警卫队长看到蒙索咧嘴笑着递过一根雪茄,慌张地红了脸。把大概是从海对面运来的特级雪茄塞进警卫队长手里的伯爵甚至亲自给他点上了火。
「只是透透气而已别过度警卫了,去和亨利汇合再来吧。」
「我会负责的所以今天就当下班了吧。还有从明天开始警卫人力也减半吧。」
我会对妳好的。
对不起……
就像变幻莫测的秋夜一样开始下起了毛毛雨。肩膀和手臂湿润了,地面被染成了深色。即使那样奥利维耶也没有停下奔跑。
「因为有急需查找的文件,得回家一趟。」
「要回府邸吗?秘书先生应该会从议会回来,加上分散的警卫人力全部集合移动大概需要20分钟左右……」
「奥利,干什么呢?该不会是要去百货公司吧?那里现在你不能去……」
奥利维耶的嘴唇非常缓慢地张开了。
都没能好好听他们的担心,两三步跨上台阶的奥利维耶直接跑进了书房。
小伯爵厚脸皮地嚷嚷着把警卫队长拉到了露台。
难道是为了来追悼会两天内把那么多卡片都写完了吗?为了哪怕远远地看我一眼,无论如何想让我安心……
恩里克·普拉塞,恩里克·普拉塞……
烦躁地瞪了警卫队长一眼的奥利维耶直接走出了回廊。犹豫的警卫队长直接被蒙索抓住了手臂。
「天哪!」
在嘴里反复咀嚼着陌生名字瞪着画的奥利维耶脸上逐渐浮现出沸腾的愤怒。
阿梅莉。
「少爷?没事吧?」
蒙索偷偷笑着关上了露台的门。虽然嘴在笑但眼睛却冰冷深沉。
几个人为了不和他相撞避开歪着头。然而他们中谁也无法相信那个像箭一样远去的青年是当皮埃尔吧。
甚至怀疑是不是印刷的。说着不知道是谁手真快,大概确认后就交给亨利了……
「呃……?」
警卫队长没能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实话无法拒绝。还有那悄悄塞进马甲里的钞票也是……
「您没事吧?」
让,是阿梅莉姐姐。过得好吗?我过得很好……工作不累人们也很亲切……
那架势简直就像是要去申请决斗一样。慌张的蒙索慌忙压低声音劝阻奥利维耶。能感觉到稍微远处看着他们的警卫正注视着这边。
作为卡诺强力竞争对手浮出水面的奥利维耶正以『党层面的议员保护』为借口,整天被他安插的警卫包围着生活……
……一样。
看到毫无预兆急迫跑进来的奥利维耶,男仆瞪圆了眼睛。
「那你要干嘛?」
「叫恩里克·普拉塞的新人,据说是第一次参展。」
蒙索咂了咂舌。
虽然直到最后都觉得需要确认,但已经认出画中女人是她的心脏正在无法控制地跳动。
一直到老死真的真的会对妳好的。
超过了手推车上装满鲜花的小贩、骑自行车的人们、穿着巨大蓬松旧式礼服的夫人们。『天哪!』、『差点撞上了!』、『小心点!』人们慌张的喊声很快在身后变得模糊。因晚间营业正热闹的餐厅喧嚣声也很快远去。
沿着围着庭院的铁栅栏转过去就是当皮埃尔家的入口。最后加快速度奥利维耶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