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和珍妮聊了一通八卦怒气消了一些,但阿梅莉整个下午在接待顾客时都无法平复心情。
但并没有流泪。
虽然以战斗姿态接待顾客,极力拉起嘴角露出营业微笑,但也没忘记观察每一位顾客的衣着或头饰是什么样子。
阿梅莉一直在想。
如果不想永远在这里只卖丝绸,如果真的想爬到更高的地方,就必须付出相应的努力。
〈有人拼死努力都不一定能过,背靠贵族恋人看起来很可笑吗?这像玩笑吗?〉
〈有没有逛过商店或服装店找找最近流行什么素材?有没有研究过其他百货公司的橱窗?〉
〈我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还有那个倒霉男人拿出来的,明显能看到密密麻麻努力痕迹的手册……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一想到纪尧姆·阿梅兰又气得牙痒痒。那能怎么样?我也是第一次不太懂啊。
阿梅莉咬牙切齿地整理着卖场。整理收据、确认柜台、整理库存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还在咕嘟咕嘟沸腾。
坐在休息室桌子上剪丝绸样品的时候也一直气呼呼的阿梅莉最终啪地放下了裁剪剪刀。
「等着瞧。我也是如果做就能做到的。」
呼呼呼。吐出长气的阿梅莉重新拿起了剪刀。在指尖下柔和地,埃让最昂贵的布料发出沙沙声被剪掉了。
做女仆工作的时候阿梅莉总是被称赞做事有条理。在那漫长疲惫的时间里守护她自尊心的,是因为不管女仆工作如何她都诚实干练地完成了给定的工作。
只是因为还不习惯而已。
我在餐厅也适应了,在百货公司就业写信的工作也适应了。作为丝绸销售员也活下来了,最重要的是,也知道如何应对人们的视线。
丢人只是暂时的。重新站起来就行了。
眨了几下快要发热的眼眶掩饰眼泪的阿梅莉把样品整整齐齐整理好,潦草地写下了给奥利维耶的信息。
今天稍微晚点。以后都告诉你。爱你!
总之是个坏得透顶的人。
奥利维耶叫了代客泊车员。
他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停了下来。电报像扰乱他的心一样在指尖沙沙作响。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就在家里装电话了。
「阿梅莉最近很忙。如果没关系请跟我说吧。」
被冷风吹过的脸颊变凉了。迎着凉爽的风想了又想,紧紧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了。
杂役灿烂地笑着递上了电报。似乎很高兴不用非得进公寓爬楼梯向夫人单独问好直接送信很方便。
正为了迎接因忙于大赛准备下班越来越晚的阿梅莉走出公寓的时候,遇到了像飞一样跑来的杂役。
也清晰地记得提起那个名字时路易·加尼埃心烦意乱的表情。说是已经好几次让家人和邻居们伤心了……
阿梅兰刺激性的登场一下子推开了在副社长办公室受到的冲击。
圣莫利耶矫正设施……
一看就会产生一堆麻烦事所以没装电话,真到了这里却很难安静通话。奥利维耶狠狠皱起了眉头。
……不。不,不是的!
「所以,那位在哪里?」
就在奥利维耶的眼睛快要暗沉下去的刹那,路易的声音唤醒了他。
要不稍微……用点不太光彩的其他方法吗……
― 你也知道并不是血亲都粘糊,奥利维耶。有些人没有反而更好。
也许是万幸。
差点因为负面情绪毁了一天,但想到还算勉强平复了心情感到有点欣慰。
路易沉郁地继续说道。
* * *
结束和路易通话的奥利维耶立刻回家放下车,换了衣服叫了出租马车直接去了圣莫利耶矫正设施。
― 如果有机会,就只说找到了父亲。有必要非得见面吗?
下午5点希望通话,南特邮局
「是那样啊。」
― 没必要想得太深。我想拜托你代替我去,只做简单的文件工作。转移到其他设施需要同意的签名。
是啊,没关系。
「那倒也是。」
该死。把电报塞进那个口袋的奥利维耶拿出了手表。下午4点。看来路易也相当着急。
第二次发表准备
奥利维耶想起了和阿梅莉的初次见面。把软帽翻到头顶,眼泪汪汪发着烧紧紧抓着信的阿梅莉·加尼埃。
深吸一口气的阿梅莉挺直肩膀向华丽的小巷迈出了步伐。
默默听着的奥利维耶凄凉地笑了。确认和路易意见相同心情才平复下来。
― 奥利维耶,孩子啊。
「阿梅莉马上就要下班了现在派马车去。转告说我有重要的事暂时去别的地方。」
如果是能搞出那种规模诈骗的家伙,不可能不知道当自己无法偿还债务时受害会原封不动地转嫁给女儿。
― 说是在埃让。
让阿梅莉对父亲负责的样子好像死也看不了。不,甚至希望连消息都别听到。即使说是自私也没办法。
-路易·加尼埃
去哪里那么急啊?
「……」
「叔父。」
* * *
关于掌握父亲下落一事。
― 在圣莫利耶矫正设施。
念叨着陌生设施名的奥利维耶突然皱起了眉头。有所耳闻。说是像收集街头流浪汉一样聚集收容的设施来着吗。
― 说如果要送到私立机构需要家人的同意。说是埃让无亲属流浪汉太多设施满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脸红的接线员罗列着没问的废话。瞥了一眼表现得乱哄哄的她,奥利维耶冷冷地打断了话。
― 啊,奥利维耶。是你收到电报了啊。
「打算送到其他设施吗?」
努力逛逛,回家和奥利维耶聊聊天,就会像往常一样成为温馨舒适的夜晚。
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不要变弱。
那时她手里抓着法院寄来的信。说是那个叫父亲的家伙不负责任地犯下诈骗欠下的债,那份通知书。
「天哪,看来我今天运气真好。本来今天不是值班的日子出来却……」
听了恶评再看好像确实那样。客观来看也觉得水平低粗糙,肩膀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明明觉得没关系又垂下来,强行提起的心情又很快沉了下去。
穿过街道的阿梅莉肩膀上落下了埃让华丽明亮的灯光。
粗制滥造,幼稚?
比如说像纪尧姆·阿梅兰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一样,如果投入时间和努力也许能稍微填补一点。
阿梅莉整理衣领走向了连接百货公司西侧入口的拱廊。打算在特色小店排成长龙的这里寻找各种橱窗装饰。
对家庭的匮乏,陈旧的伤口以后也会抓住阿梅莉的脚踝,但这似乎并不是全部。
关于掌握父亲下落一事。
― 其实几个月前就找到了。本想不非得联系你们的。我已经交了保护费……
被驳了面子的接线员尴尬地转过头,但周围总是有无用的视线粘上来。
― 呵呵。
路易平静地笑了。就像全知道奥利维耶复杂的心境一样。
接线员的话刚说完奥利维耶就拿起了话筒。
「矫正设施……是那样啊。」
给杂役塞了纸条和小费转身的阿梅莉最后整理了包。真讽刺,准备发表时画的粗糙草图顺着指尖带了出来。阿梅莉带着全新的心情仔细看了看那个。
「公爵阁下,接通了。」
精神一振的奥利维耶调整了姿势。不知从何时起路易这样叫自己就会有种心脏热乎乎响的感觉。
― 是,我在听。
只要阿梅莉不用面对父亲就觉得是万幸,打算只做简单的文件工作就回来。
「知道了。怎么跟阿梅莉说呢?」
抚摸杂役头的奥利维耶在等待代客泊车员把车开出来的期间展开了电报。
最终奥利维耶再次开了口。
奥利维耶发出了沉重的叹息。那么那个人会怎么样呢。必须送到南特吗?
奥利维耶收到从南特发来的电报是在三天前。
紧紧抓住笔记本的阿梅莉毫无留恋地翻过画着粗糙草图的一页,展开了新的一页。然后扭曲着整张脸用力在笔记本上写下。
「我很急。南特邮局。」
更加放心的奥利维耶点了点头。
紧紧咬着牙的阿梅莉走出了百货公司。虽然几名员工说一起去吃晚饭,但约好下次机会就分开了。
父亲啊。
「啊,好的……」
― 只是那边说,确认有亲属的人过了一定时期必须做出选择。是家人带走,还是送到别的地方。
即便如此路易还是好一阵子没说话。忍受那沉默的奥利维耶的脸色也逐渐变暗。
阿梅莉先走进小店选了心仪的手册,还买了一把漂亮的彩色铅笔。
― 对我来说是哥哥,但对你或阿梅莉来说是不见面是死是活也没关系的人。保护费我会继续交,你只要作为代理人签个名就行了。
路易似乎不知为何有点紧张。就在没有轻易接话只萦绕着尴尬沉默的时候,奥利维耶先开了口。
没空多问,看着加速消失的汽车代客泊车员歪了歪头。
「公爵阁下!正好见到您了呢!」
干咳一声的路易稍微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