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让的外围,贫民窟的小巷黑得几乎分不清白天黑夜且潮湿。一切都是灰色的,地面因各种脏东西而泥泞不堪。
一辆干净的出租马车滚进那样的小巷,靠在石墙上瘫坐着的乞丐们一个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像互相牵制一样用余光瞥视的眼睛黑黢黢地发亮。
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是穿着整洁的年轻绅士。
乞丐们都有同样的想法。那样的男人没有保镖独自找来这个区域可不容易。特意选择了不显眼的打扮反而更吸引视线。
探出身子观察马车的某人低声耳语。
「义卖会的贵妇们才会施舍慈悲,那样的男人不给钱。」
果然男人连头都没回快步走开了。然后停在破旧巨大的砖头建筑前抬头看了一下上面。
黑黢黢暗淡的建筑外观寒酸,顺着墙长长垂下的管道里流下粘稠的锈水形成了丑陋的污渍。
似乎不太情愿叹了一口气的男人粗暴地拉开了锈迹斑斑的门环。
抱着万一的心态在他周围探头探脑的乞丐们失望散去,破旧的建筑和阴郁的街道再次沉浸在黑暗中。
* * *
奥利维耶走进了散发着霉味的走廊。
裂开缝的墙上干枯粘着没诚意涂的油漆,排列着生锈铁窗和附有小送饭口的门板。
这里的别名是『埃让的下水道』来着是吧。
说是过着流浪生活的吉普赛人和罪犯、瘾君子们面临死亡好不容易被救出时会来到这里。
也就是说这里,既是监狱又是等待临终的坟墓。在他走的过程中哪里传来的尖叫声、大喊声、咔嚓破碎的声音之类嗡嗡震动着建筑。
不知是不是为了配上『下水道』的污名只是勉强进行着最低限度的管理,腰间佩戴警棍面无表情的职员们忙碌地和他擦肩而过。
全都是充满幻灭的脸,而且即使外人进来也似乎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气氛。
好像认为只是来找麻烦家人的监护人,或者便衣刑警左右,也有大大概概敬个礼就过去的职员。
奥利维耶停在了破旧简陋的大厅。长着脏兮兮苔藓的玻璃鱼缸旁边有扇掉了玻璃的木门。姑且牌子上写着『办公室』。
咚咚。随便敲出声音,黑黢黢的里面有人探出了头。不知是不是眼神不好把眼镜挂在鼻尖的老男人。
「这里大部分是快死的人被发现送过来,在寻找亲属联系途中人也会死。」
「慢性肝病,肺结核啊。常见吧。」
见他露出并不太情愿的表情职员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办完事的奥利维耶和职员简短告别,慢慢走回了又长又黑的通道。
「但是和拉乌尔·加尼埃先生是什么关系?没写着有儿子啊。」
讨厌视线集中的奥利维耶大概点了点头。职员依然没能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像很神奇一样笑了。
这是什么心呢。
「只是提前做而已。反正估计也没什么想法见面。如果提前支付费用我们也轻松。」
收到奥利维耶凶狠眼神的职员气馁地嘟囔道。
「拉乌尔·加尼埃。」
职员耸耸肩笑了。就像拉乌尔·加尼埃是什么物品一样极其无心的脸。
「丧葬费打算怎么办?棺材呢?恋人父亲啊,不管怎样桃花心木比较好吧?虽然不知道关系如何如果不愿意也用廉价胶合板。会快点回归自然吧。」
奥利维耶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道。
轻轻点头的奥利维耶代替路易·加尼埃付了丧葬费,选了适当的棺材和花装饰之类的。
就在奥利维耶询问关于移动到其他设施的程序的时候。职员突然瞪圆了眼睛。
「那现在拉乌尔·加尼埃的状态怎么样?」
虽然奥利维耶的表情稍微僵硬了一下,但他很快抹去了混乱的表情。他不是家人。是简单的事。
「当然是我们的错。真的对不起。」
到底是怎样的人,抱着想往那厚脸皮上吐口水的心情。
「葬地打算怎么办?」
因为是阿梅莉的父亲?
既然决定把拉乌尔·加尼埃送到其他设施,只要出示奥利维耶代替路易的委任状并在相关文件上签名就结束了。
奥利维耶从口袋里拿出折叠的纸递了过去。
「已经是半个尸体了,没法移动啊。我们是为了讨论葬礼程序才联系的。」
只要告知明天好好结束了事情并告知拉乌尔·加尼埃的状态这就行了。
「名字是?」
「来看患者。」
「等一下。患者……」
觉得他的话无礼的奥利维耶僵硬了表情。面对冷淡的反应职员赶紧挥了挥手。
突然职员瞪大眼睛扶正眼镜抬头看着他的脸。
「您说什么呢?当然不可能移送啊。」
〈谁都不在意这些人。〉
葬地。奥利维耶皱起了眉头。
〈大家就那样放任去死。〉
紧咬嘴唇的奥利维耶压低声音回答。
「家人也不在意,国家也不在意,在这里工作的职员们会怎么样呢?如果您知道我们一个职员一周发几通文件会晕过去的。」
「但是……据我所知拉乌尔·加尼埃先生的家人们是因为设施的收容期限才收到联系的。」
是收容人数多呢,还是管理不善呢。职员翻了好久文件才叫了他。
「看来得商量一下。过几天再来吧。」
但是……
经过生锈铁门、满是霉菌的墙壁、阴郁萧瑟的风景回到他的世界的期间,不知何处而来的不舒服一直压迫着心。
说什么?这下浑身无力的奥利维耶手叉在腰上。
「不,不是。一般家人也不做这种事。大家就那样放任去死。」
时日无多?
「是代理人。」
「那个,看来是我们这边有错误。可能发错了文件。」
「冒昧问一下有什么事吗?」
在昏暗走廊中间站了许久的奥利维耶最终低声吐出脏话开始往回走。
但是怎么了。让我怎么办……
「……」
并不是说面临死亡对他的感想就会有大改变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是不值得同情的人。沉浸在廉价感伤中总是令人厌恶。
「余命只剩3个月能移送吗?是重患者啊。」
面对奥利维耶的提问职员再次翻找文件。喧闹翻纸的他找到了看似医生意见书的东西。
「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那位』当皮埃尔先生啊。」
之后也反复道歉几次的职员,用极其气馁的脸递出写着葬礼程序的指南问『要不要面谈』。
「不是,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
「也就是说,是来看恋人父亲的吗?天哪。」
拉乌尔·加尼埃。职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迅速翻阅了文件。奥利维耶板着脸等了很久。
〈如果不愿意也用廉价胶合板。〉
奥利维耶在弥漫着潮湿不快气味的走廊中间突然停下,带着荒唐的心情扫了一下脸。
嗒嗒响彻空走廊的皮鞋声停了。脚像粘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糟糕的情绪慢慢顺着腿爬上来,粘稠地粘在胸口。
「什么意思?」
再次低头看文件的职员猛地抬起了头。
「要疯了。」
到底我为什么在意那种人?
「是那样啊。我看,是南特的路易·加尼埃先生拜托的啊。委托给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先生……」
那样和拉乌尔·加尼埃的第一次见面实现了。
「说是长的话剩3个月。」
本来自己也有委屈部分罗列着抱怨的职员,即便那样见奥利维耶冰冷的眼神没有平息最终深叹了一口气。
职员展示着文件说道。
「好像不是我该管的事。」
「啊,不是。别介意。好奇患者安危的人真是好久不见了……只交丧葬费走就行。如果入住者死亡到时候会联系。」
「那个,给家人们带来混乱我们也真的感到很抱歉,但说实话这里也就加尼埃先生的家人或公爵阁下是特别的。谁都不在意这些人。」
「非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