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怎么进……」
「我是当皮埃尔。」
门口的男仆瞥了他一眼,也不回话,咔哒一声打开了锁着的门。奥利维耶失笑。礼仪都喂狗了吗?他压抑着涌上来的烦躁,大步流星地走上楼梯。
上面更是让人叹为观止。五六名仆人站成一排迎接他,但一个个都板着毫无表情的脸,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奥利维耶。
「连句问候都没有吗?」
奥利维耶讽刺地吐出一句,但回应他的只有诡异的沉默。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没有一丝惊慌的神色,只是像排列整齐的雕像般矗立着。
「正在等您。」
仆人面不改色地引他进去。跟在首席仆人身后大步走着,奥利维耶环视着简洁却奢华的室内。
奥利维耶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挂毯,一眼就认出那是流传了几个世纪的珍宝,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连画廊里都难得一见的东西,怎么会……?
仆人穿过接待室和客厅,经过书房和小客房,停在了最里面的大门前。奥利维耶再次发出了一声干笑。
「在卧室接待客人?跟交际花有什么两样。」
「请小公爵慎言,不要无礼。」
奥利维耶皱起了眉头。
「谁知道里面是不是已经脱光了。虽然不知道你主人是谁,但也真是疯得……」
「小公爵,快请进。」
这时,门内传来了一个柔媚的声音。奥利维耶仿佛在搜寻记忆般停顿了一下。这声音有些耳熟。
「让开。」
最终,奥利维耶几乎是推开仆人,亲自握住了门把手。他猛地按下手中光滑的黄铜把手,一把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小公爵到。」
本就四周通红的室内,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没错,说要提供新大陆投资资金的话也绝不会是空头支票。奥利维耶咬紧牙关,感觉自己成了落入陷阱的野兽。
「奥利。我不了解你吗?虽然利用社交界的丑闻,但实际是床边空无一人的男人。对香水味感到恶心。因为洁癖而无法与任何人正常交往的无趣人生。」
即便在衣衫不整的女人倾泻恶言的时候,奥利维耶也没有改变一丝表情,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漠地听着的他,仿佛失去了兴趣般嘟囔道。
「我没时间浪费在廉价货身上,告辞。」
奥利维耶脸上掠过一丝惊愕。
R小姐咬紧了牙关。
奥利维耶露出了从容的微笑。那副太过于泰然自若的表情让R小姐陷入了混乱。
「别把别人的人生也拖进阴沟里,您那不光彩的家务事,还是去跟家事法庭的法官解决吧。或者去警视厅……」
「奥利。」
「怎么,我没说过吗?我快结婚了。」
沉思片刻的奥利维耶突然说道。
看着大步穿过房间的奥利维耶,R小姐提高了声音。
来自遥远国度的华丽地毯和奢华瓷器,各种看得人眼睛生疼的过度装饰品……
「怎么一点都没变呢。一如既往的冷酷、无情。」
* * *
「奥利!」
「这种话……真让人心痛。」
奥利维耶厌恶至极。虽然祖母埃莉诺·当皮埃尔也喜欢夸大其词,但这真是……不可理喻。
「怎么,是要给我钱吗?打算给多少?」
缓缓走进房间的奥利维耶皱起了眉头。看来这栋该死的房子的用途,完全是为了淫乱的性生活,这一点已经充分猜到了。
奥利维耶冷冷地回击。
「当初不做让人轻蔑的事不就行了。」
她像在梦呓般低语。
见他扭曲着脸大步逼近,R小姐畏缩着向后退去。
她是已经将埃让社交界的无数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甚至有人为了得到那个女人而赌上自己的人生。
她带着深情的目光呼唤奥利维耶。在彼此关系融洽的时期,确实也曾那样亲昵地称呼过。只有这点是事实。
奥利维耶歪着头,悠闲地抱起双臂。完全找回了平日里那种从容微笑的模样。
「我才觉得奇怪呢。还以为妳现在活得体面些了,结果还是在烂泥塘里。」
甚至当他举起手杖指着她时,R小姐带着哭腔说道。
「请停止妄想。我们不是可以这样见面的关系。」
R小姐仿佛难以置信般喃喃自语。
「奥利!」
而且,那个衣着暴露坐在那里的影子,无疑就是那只可怕的害虫了。
瞬间,那张如雕塑般的脸庞上掠过一丝细微的裂痕。但奥利维耶若无其事地抹去了那一刹那的感情。
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那张足以容纳六七个人同时躺下的大床。虽然似乎想营造一种妖娆的氛围,但在奥利维耶眼里,那不过是被染红的蚊帐罢了。
「我床上的事是我自己的事,谢绝妳不必要的关心。而且……」
仿佛连手都不屑触碰,奥利维耶举起手杖,用顶端毫不留情地将她的肩膀推到一边。
「奥利维耶,求你了。」
然而现在,奥利维耶已经失去了耐心。奥利维耶故意带着蔑视的眼神扫了她一眼,皱起眉头。
「我想如果不刺激你,你是不会来的。奥利维耶。你的性子就像火一样。」
该死,是一张太熟悉的面孔。
「跟一只精心打扮过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哈……」
她挡住了奥利维耶面前的门。因为那绝望的动作,勉强挂在身上的晨缕滑落下来,一丝不挂的身体显露无遗。
「马上就要做新郎官了,可不能再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待下去了。」
「看来我对妳没反应是千真万确的。表现得太廉价,连那种胃口都没了?」
仆人在他身后轻声通报。
「那就不关妳的事了。」
「既然您不知羞耻为何物,那我就开门了。」
「还记得吗?那时候你对我……」
「别那么轻蔑,奥利。」
毫无迟疑的脚步猛地停住了。缓缓转过身的奥利维耶厉声问道。
「奥利,别走。」
「奥利维耶,是我太蠢了。我明白自己的心意太晚了,我很后悔。求你了。」
「够了。」
思绪断断续续的。她不该是这样的人。至少不该这样,衣不蔽体地穿着透视的晨缕来迎接自己……
「你真的不会后悔吗?即使对我做了这种事?」
她低下头,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颤抖的睫毛尖上挂着泪珠。
「连碰都不想碰我吗?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
「你说你,要过婚姻生活?别搞笑了。肯定是埃莉诺给你安排的对象,显而易见。你能跟那个女人做什么?」
勉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R小姐艰难地喃喃自语。
* * *
不管是拢好衣服还是敞开都没什么区别,那暴露无遗的身体仿佛随时都要扑上来似地靠了过来。奥利维耶迅速后退,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故意用眼神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耸了耸肩。
但不管怎样,奥利维耶只想尽快把那个女人送进精神病院。
「奥利维耶·当皮埃尔。」
就在她的绝望逐渐转变为愤怒的过程中,奥利维耶握住门把手,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因为涌上心头的恶心感,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在他和她那早已如死灰般的关系中,剩下的只有从今天起更加深重的厌恶。
充满浓浓厌恶感的眼睛死死盯着R小姐,随即转过身去。
他反而紧紧地抱起了双臂。礼服大衣、领巾、羊皮手套,还有生怕落下而握得更紧的手杖。正当他像进入战斗状态般全副武装时,床上的影子像滑行般动了。
就像炸弹落下后的废墟一样,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但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才放弃我的,对吧。」
奥利维耶打断了她。真的,他一刻都不想给她留下任何把柄。
只听得见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声音,奥利维耶一时语塞地看着她的脸,最终皱起了眉头。
「尽说疯话。」
伴随着沙沙的衣料摩擦声,R小姐现身了。
现在明明是花蕾初绽的四月,不知烧了多少柴火,壁炉里的火苗熊熊燃烧。逼人脱掉哪怕一层衣服的意图显而易见,而奥利维耶丝毫没有配合的打算。
他把门用力推开,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门前列队的仆人们的视线在极短的一瞬间投向他们,随即慌忙低垂下去。
「你!已经彻底坏掉的你还能爱谁?你不是不相信那种感性的东西吗!」
房间里的温度令人窒息地升腾起来。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动摇他,R小姐浑身颤抖地尖叫道。
「你不是说过我很美吗。」
「什么……」
「夫人。请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