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爬上妳的床做妳的情夫,哪怕是在埃让的中央广场随便找个人滚床单都要干净得多。连交际花都不如的廉价货。」
听到这句冷静却伤人的话,仆人们吓得浑身一哆嗦。首席仆人紧咬着嘴唇走上前去。
「小公爵,请注意您的言辞……」
「这混账东西。」
顶部镀金的黑檀木手杖猛地调转了方向。像碾灭烟头一样用力抵住仆人胸膛的奥利维耶冷冷地低语道。
「在你这种下人指责我的言辞之前,还是先好好管管你主子那下贱的行为吧。不然的话。」
手杖一下一下地戳着仆人的心窝。
「我就把她,立刻,送进,圣拉扎尔,精神病院。」
脸涨得通红的仆人肩膀颤抖着,低下了头。
* * *
就在离最后几级台阶还有几步的时候,奥利维耶突然腿一软,踉跄了一下。紧紧抓住栏杆的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
「先生?」
他感觉到门口的男仆正在仔细打量着自己。
「啊,脚踩空了。」
虽然很快就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衣服,重新恢复了完美的各种小公爵风范。但胃里却开始像要呕吐一样翻江倒海。
真是要疯了……!
奥利维耶反复调整呼吸,连马车都没坐,一直走到了广场。穿过凯旋广场,直到抵达绿树成荫的公园附近,他才终于能够直面自己面临的现实。
必须立刻逃离埃让!
* * *
亨利第一次见到如此苍白的奥利维耶·当皮埃尔,感到非常惊慌。
他是那种仿佛超脱世俗、有时甚至对万事都感到厌倦的主人。一直都那么从容不迫。还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焦躁的样子……
「您到底是去哪儿了,怎么会……」
「闭嘴。你觉得会有那种事吗?」
「从现在起一天之内能结婚的人。」
「什么……」
「不是开玩笑,亨利。必须得彻彻底底把自己扔进阴沟里,离开埃让才行。」
「如果要和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结婚的话,哪怕现在立刻联系几个人……」
可是真的没有啊……亨利嘟囔着先记了下来。『经济、投资相关家族,排除』。
天哪……
「必须和埃让政界没有关系。如果要谈婚论嫁,时间会拖太久,奶奶会介入,皇室也不会接受。」
「还有最重要的,亨利。必须是绝对、绝对不用香水之类东西的人。毕竟可能要在一个屋檐下待上一阵子。」
什么?马上?亨利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哪怕只有六个月也肯定要一起生活,所以生活习惯也很重要,必须是爱干净的女人,不能太懒惰,还得有艺术细胞,还讨厌太挑食的……
「完蛋……!啊,不,对不起。少爷。」
亨利撇了撇嘴。
「到底是为什么……呃。」
「您还真是露骨啊,少爷。」
「所以要是早点见见谁就好了……」
「埃让政界,排除……」
那沉默的分量让人感到无比恐惧,还没听清对方身份的亨利顿时陷入了莫名的恐惧之中。
奥利维耶的手指指着自己那张英俊的脸。逻辑性……倒也是。配这张脸的话。亨利勉强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所以才要逃跑。」
「我的人生,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的名誉。奥利维耶·当皮埃尔的风评!」
正在发牢骚的亨利感觉不对劲,抬起头看向主人。
「那个,少爷……」
刚把干雪茄叼在嘴里的奥利维耶又补充道。
奥利维耶一边把头发向后梳,一边烦躁地说道。这时亨利才看到主人满是汗水的后颈,不由得连连摇头。
脱下的衣物被乱七八糟地扔在地上。在女仆们忙着捡衣服的时候,奥利维耶催促着亨利。
亨利迅速拿出了笔记本。
「那从演员里挑怎么样?」
随着奥利维耶提出各种条件一个个掰下手指,亨利的笔也动得越来越快。
「是,是,少爷。」
「您该不会在那里骂了什么难听的话吧?」
看着一脸灿烂转过身来的奥利维耶,亨利感到背脊发凉。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疯了……?
亨利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嗯。大概吧。」
「比起前面的条件,这个更苛刻。到底社交界的小姐里哪有不用香水的……」
一想到要收拾烂摊子,亨利也同样头疼欲裂。想着要逃到哪里去好的亨利看着主人,勉强稳住了心神。
奥利维耶深深叹了口气,焦躁地打开了雪茄盒。
「没有能满足所有这些条件的女人啊,少爷。看来结婚是不可能的了……」
眨着眼仿佛随时都要晕倒的亨利抓起葡萄酒瓶,直接对着瓶口猛灌了几口。尽管心里已经把这个疯子骂了一百遍。
「那样的话,候选人也太少了……」
「快想。如果是现在立刻能结的就更好了。」
瞬间,奥利维耶突然紧紧闭上了嘴。
受到巨大冲击的两人重新调整心态,开始商量对策。
「剧团、艺术界排除……」
「我还说在埃让中央广场随便找个人滚床单都比这干净。」
原本在房间里忙乱转圈的主人,正站在阳台前。死死地盯着某处。
「啊,这就有点。」
「所以绝对不能是奶奶希望的对象。哪怕有一丝谈过婚事的女人都要排除。」
「埃让社交界正刮着房地产和投资的狂风啊,少爷。不插手这些事的家族不是因为没有金钱欲,而是因为已经是败落的家族了。」
「不。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以少爷您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想您是不是没忍住脾气把事情闹大了……」
然后,像突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一样,惊叫一声「啊!」回过头看着亨利。
「经济界的也剔除。房地产或金矿投资、铁路、钢铁,全都谢绝。必须是和商业完全无关的家族,善后才会干净利落。」
见奥利维耶像受到惊吓般发火,亨利耸了耸肩。
「要那种半年,最长一年后必须能接受离婚协议书的人。」
猛然起身的奥利维耶大步走向亨利。像要把秘书吃掉一样一把将他拉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亨利的眼睛瞬间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哇。」
「精心打扮的畜生……廉价货……让人没胃口……肮脏的地方。」
「等一下。除了财富,只搞砸名誉。」
已经精疲力竭、眼神空洞的亨利呆呆地看着奥利维耶。
「是……?」
亨利呆呆地眨了眨眼。
「亨利,亨利。这可是关系到我的性命啊。」
「少爷,这不是在做梦吧?」
「我想到了个好主意。看来比想象中更容易解决呢?」
「亨利,等一下。」
「突然像跑回来似地冲进来说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某种程度的外貌也很重要,这不用说你也知道吧。总得过得去吧?」
紧闭双眼深呼吸后的奥利维耶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在房间里转圈。
「亨利。」
随着一声尖叫爆发,奥利维耶点了点头。
「别找借口,去找出来。」
「听,听好了亨利。」
干咳了一声的奥利维耶含糊地回答。
然而,奥利维耶还在房间里忙乱地转着圈,滔滔不绝地说着。
「见那个女人?」
剔除这剔除那,亨利长叹了一口气。如果连这些都排除,到底谁能配得上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啊?
「必须得逃。她完全疯了。那是除了透视晨缕什么都没穿的一丝不挂的身体啊。」
「那是因为突然结婚不能太没有逻辑性。得现实地考虑啊,亨利。总得让人信服吧。」
「难道您疯……对不起,少爷。您说了什么?」
「我去见过她了,R小姐。」
到底是看到了什么?跟着主人探头望去,除了对面公寓屋顶上正在拍打被褥的一脸稚气的女仆们,视线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
啊!该死!手滑了一下,盒子顺势滑落坠地。奥利维耶胡乱捡起一根雪茄,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把自己埋进了沙发里。
亨利正呆呆地看着语无伦次的主人,这时奥利维耶才烦躁地补充了一句。
「虽然猜到她肯定不是个普通的疯女人,但您竟然亲自去见了她,那难道……」
亨利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沉痛地问道。
亨利的脸变得煞白。虽然是自己的主人,但这毫无对策的急脾气也是没谁了。
呼……亨利像丢了魂似的深呼吸了好几次。放开踉跄的亨利,奥利维耶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R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需要这样收拾残局?能让当皮埃尔您如此惊慌失措……」
「亨利,必须找到结婚对象。立刻马上。」
直到那些为期短则半年、长则一年的假配偶条件写得长到拖地,奥利维耶才像想不出更多条件似的,在房间中央停了下来。
「可是从现在起一天之内到底去哪找,婚事又要什么时候谈啊?干脆今晚随便找个人……」
「不能永远坠落,要那种适当躲避一阵子又能适当恢复的……」
「剧团、艺术界也不行。跟媒体走得太近,传闻散播得太快。没必要把这么匆忙结婚的理由到处宣扬。」
这么急着找人还挑三拣四……亨利啧啧舌。
「遗憾的是,并不是。」
奥利维耶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不快的神色。是啊,那个洁癖。我很清楚。亨利的肩膀耷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