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突然泼冷水的人,是几年前在埃让市中心的某位侯爵家工作,后来来到这里的女仆马丁。
平时比较安静的马丁,此刻脸上泛着前所未见的通红。
看到那双眼中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原本想要说话的其他女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马丁用激动的声音喊道。
「妳们懂什么?这家里没有少爷,所以妳们才不知道。贵族男人根本不把女仆当人看。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或是浪漫。」
「……」
「全都是像狗一样的垃圾。知道吗?长得越帅越以为自己了不起,更加趾高气扬。交际花陪睡还能拿到钱,女仆连尿壶都不如。搞清楚了再说吧。」
「……」
女仆们安静了下来。似乎是从马丁的话里获得了勇气,一直沉默着的另一个女仆吉娜维芙也小心翼翼地吐露了心声。
「我也知道。那些少爷全都是垃圾。」
「吉娜维芙,妳也?」
脸颊微红的吉娜维芙睫毛颤抖着。她紧握着拳头,平静地讲起了自己的遭遇。
「以前那个家里的少爷,明明还在吃饭,就一把搂住我的腰让我坐下。就算我哭着让他放开,他也毫不在意……」
「天哪,真下流。」
「真该把那玩意儿切了!」
「但我运气好逃出来了,可接替我的那个朋友就惨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含着泪喃喃自语。
「她,最终还是被那个恶魔的花言巧语骗了。天哪,她竟然对那个疯狂的变态动了心?我朋友每天都说——吉娜维芙,他对我很亲切,只对我特别温柔……」
正呆呆地盯着空盘子的阿梅莉·加尼埃转头看向吉娜维芙。
「吉娜维芙……那个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一边不停扇着扇子让自己冷静下来,伯爵夫人勉强抓住了丈夫的手臂。
「你在说什么?」
但这要是自家珍贵的独生女,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但是比谢伯爵夫妇从不久前就开始密切关注女儿那非同寻常的派对,觉得今天必须要管束一下,所以亲自来到别馆周围探头探脑。
「咱们女儿……引领着最新潮流啊。比上次更自由了。非常富有哲学意味,赤裸裸地投射了人类的欲望。」
「嗯……」
「怎么样?」
万一我女儿能和当皮埃尔定下婚约呢?开始打起如意算盘的比谢伯爵此刻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了。连女儿那漆黑的眼妆什么的都忘得一干二净。
说着,他悄悄把手插进口袋,为了遮掩那鼓起的裤裆,故作镇定地连连干咳。
「知道少爷和夫人有多厚颜无耻吗?他们让人彻底搜查女仆的房间,看看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日记啊,信啊,诸如此类的。然后让人把她所有的遗物都给男仆,让他们烧掉。」
阿梅莉平静地说道。
虽然他看起来是个相当正派的一家之主,但实际上每周都会去两三次埃让的夜总会,和舞女们度过隐秘的时光。
「谁……?」
所以最终,比谢伯爵决定勉强默许这场乱七八糟的派对。
当皮埃尔小公爵和他的朋友们即使名声再怎么狼藉也无所谓。那个家族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享有巨大的威望。只要能想办法攀上关系,对投资也会很有利。
「父亲,父亲!」
「那个,孩子。妳这……」
* * *
刚想说『妳不能这样』,但又怕女儿暴跳如雷说父亲不懂流行。所以伯爵没能藏住慌张的表情,焦虑地打量着视若珍宝的独生女。
那个名字无论何时都有着巨大的效应。当皮埃尔,那是当皮埃尔啊!那个家族灿烂的历史简直可以媲美皇室。
「我问您怎么样?」
咽了口唾沫的伯爵像着了魔似地喃喃自语。
卡塔琳娜非常自豪地耸了耸肩。
卡塔琳娜高高地昂起脖子。领口开得都能看见乳头的裙子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德妮丝嘟囔着撕掉了指甲上的倒刺。被洗洁精泡肿的指尖红通通的。
「真是见识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流行!行吧,你懂那么多狗屁哲学真是太好了。」
那名穿着紧身裤的男舞者毫不避讳地露着凹凸不平的肌肉胸膛,正叉开双腿热身。
「咱们女儿怎么能这样……老公。这真的,你怎么看?」
「噢,吉娜维芙……」
比谢伯爵板着脸评价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举办派对的地点,是在比谢伯爵家拥有的猎场内。多亏了一旁茂密的森林适当地遮挡了别馆,从主楼这边看不太清楚这里。
刚才还兴奋不已的下半身像见鬼似地瞬间萎了下去。那些光溜溜的家伙反正是些下贱的东西,脱得越多他越高兴……
「哎。也是,帅哥有什么用。我自己都顾不过来了!」
嗯……?比谢伯爵的表情再次变得暧昧起来。听到女儿嘴里蹦出那些平时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名字,他也忍不住动心了。
「听说最近埃让很流行这种思潮。非常自由……人类本能的……那种……」
其他女仆用担忧的眼神抚摸着吉娜维芙的肩膀。
「女仆这命啊,能躲过那些肮脏的骚扰就算万幸了……」
幸运的是,伯爵夫人什么都没听见。陷入混乱的她,目光正盯着那些在贵族夫人面前连个招呼都不打、高昂着下巴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的康康舞女们。
「老公。这都是些什么……」
刚才还在兴高采烈地闲聊,现在被这可怕的故事吓得够呛的见习女仆赶紧点了点头。
一名穿着紧身衣、连身体曲线都暴露无遗的舞者,屁股上带着兔子尾巴,正在摇晃着尾巴练习舞蹈。
卡塔琳娜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因为要亲自指挥今晚的活动,手里还拿着日程表和参加者名单。
「是,阿梅莉姐姐。」
实际上,看着这仿佛把埃让的夜总会原封不动搬过来的喧闹大厅,这评价倒也挺贴切。但不自觉在夫人面前吐出『夜总会』这个词的伯爵,还是心虚地瞥了一眼夫人的脸色。
「老公?」
比谢伯爵歪着头注视着某一点。嘴里差点发出哇的一声感叹,又慌忙闭上了嘴。
「我们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是人。我不觉得像奥利维耶·当皮埃尔那样的人会有什么不同。至少要在他们眼里看起来像个人样的话,起码得是贵族小姐才行。这次肯定也会来一大堆变态,大家都要小心。特别是妳,老幺。」
眼窝涂得漆黑一片的女儿灿烂地笑着问道,比谢伯爵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
就在这时,宣告休息时间结束的钟声响了。女仆们乱哄哄地起身,各自回到了工作岗位。
「这可是最近埃让最流行的时尚。所有人都想来参加我的派对。像蒙索伯爵、阿曼德小侯爵、雅克·贝尔弗雷这样的人都会来参加……」
「马丁说得对。」
「……颓废派!没错,很有颓废派风格啊。」
视线无法从那晃动的屁股上移开,比谢伯爵仿佛确信般点了点头补充道。
泪水从吉娜维芙的眼中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小公爵也回复说要参加。」
「跳井自杀了。就在少爷结婚的那天。虽然没有遗书之类的东西。但我们都知道她为什么死。」
怒气冲冲的比谢夫人气呼呼地率先离开了别馆。伯爵只是假装要追赶夫人,实际上却一直埋头欣赏着舞者们。
甚至想着以后要不要悄悄混进年轻人中间玩玩,但那样的话卡塔琳娜肯定会吓坏的。但这有趣的景象……
哪怕是看到女儿上下打量着衣不蔽体的男舞者,说着『你这家伙从这里登场,使劲扭屁股,然后从那边退场』云云这种粗俗的样子,他也忍了。
准确地说,是停留在那肚脐下方内衣毕露的奇装异服,以及大腿上缠绕的吊袜带上。
也就是说,自己女儿的打扮也跟那些淫乱的舞者没什么两样……
一脸荒唐地看着丈夫的伯爵夫人,看到那小巧可爱的兔子尾巴、丈夫涨红的脸,以及那突出的下半身,顿时哑口无言。
「这个嘛,那还真是……」
「噢,天哪……」
到处都传来了沉重的叹息声。
因为女儿疯疯癫癫的打扮而惨淡的心情突然好转了一些。不,反而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脸红心跳、连连深呼吸的夫人,无意间转过视线,看到一名男舞者后又一次差点晕过去。
「甚至。」
「她……」
奥利维耶·当皮埃尔……!
「简直就像埃让的那什么,夜总……会一样。」
比谢伯爵夫人惊讶得合不拢嘴,呆呆地仰望着别馆的中央大厅。
就算小公爵再怎么胡作非为,只要能抓住他。哪怕是视若珍宝的女儿,也能对她说妳就忍忍过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