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晚霞洒落在忙碌穿梭的人群头顶。在晚风吹拂下,路旁树木那葱郁繁茂的大叶子轻轻摇曳,路灯黄色的光芒如同星星般亮起,等待埃让之夜望眼欲穿的工人们涌上了街头。
然而与此相反,载着贵族子弟的豪华马车正快速驶离埃让。这全是前往卡塔琳娜·比谢宅邸的队伍。
由于到埃让郊外的比谢宅邸足足需要30分钟,那些想早点看到刺激表演的人们甚至从下午就开始匆匆赶路了。
当皮埃尔家的马车也姗姗来迟地加入了这支队伍。
经过咖啡馆、餐厅和中央广场的金色铜像后,马车在经过埃让议会巨大的三角屋顶前时,彻底动弹不得了。开始堵车了。
这已经是第四次堵车了。如果不是为了去找那个女仆,他压根就不会来这种地方!
被堵在前后都不通的路上进退两难,烦躁感开始慢慢涌了上来。
「听说因为少爷您要来,表示要参加的人变得更多了。」
「真够,麻烦的。」
奥利维耶的脸皱成一团。偏偏是那个以古怪著称的卡塔琳娜·比谢的派对,这让他心里很不爽。
虽说为了让流言蜚语传得更盛,这种场合确实更合适,但那种黏糊糊的表演,以及封闭空间里散发出的浓烈香水味……
一想到要忍受这些讨厌的事情,他就已经开始烦躁了。
「卡塔琳娜·比谢到底是搞了什么名堂,让这么多马车都拼了命地往那个乡下角落里钻?」
坐在对面看着记事本的亨利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啊,那个啊。听说夜总会的舞女们一个月会去比谢宅邸上一次班,而卡塔琳娜·比谢的要求是她们穿得比在夜总会还要短半拃。这还不明白吗。」
「真是粗俗。比谢伯爵夫妇竟然不管,这也真是神奇。」
「话是这么说……听说一直窝在乡下的比谢伯爵终于开始插手埃让的投资了。」
「所以,是想靠这种淫乱的派对来博取名声吗?真愚蠢。」
「总比没有存在感强吧。多亏了女儿受到了埃让社交界的关注,所以那种难看的场面似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管是父母还是子女,想受关注想疯了。」
光是听着就觉得可怕!看到奥利维耶一脸扭曲,亨利咯咯地笑了起来。
「反正咱们少爷那脾气……」
仿佛早就料到会这样,亨利连连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没有叫谢尔维兹的女仆啊。」
任由思绪飘散,把身体埋进座椅里的奥利维耶,目光投向窗外快速变换的风景。
「那是什么?」
穿过埃让郊外广阔原野疾驰的马车,直到太阳完全落山后才驶入了通往比谢家的街道。
垃圾少爷?
「怎么可能。」
「……我有那样过吗。」
虽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某个身影,但奥利维耶还是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
「那个年纪比较大,体态丰满的女仆。是新来的吗?就是那个,这边眼角有块大斑点的……」
没有那个女仆?奥利维耶眨着眼睛一脸茫然,再次试图圆场。
甚至如果卡塔琳娜·比谢每个月都在搞这种勾当,那骚扰那个女仆的家伙肯定也不在少数……
「今天他们肯定更是磨刀霍霍。在见到女仆之前,说不定卡塔琳娜·比谢就会先扑到少爷身上,您可要小心了。」
看到奥利维耶连妻子的那份小费都大方地加上了,亨利装模作样地擦着眼泪,耍起了滑头。
奥利维耶扑哧一笑,拿出了钱包。
「折磨女仆?」
「我怎么闻不到。」
那孩子到底为什么要在那种人家里干活?
「这个嘛。如果是首席女仆或者女仆长那种,薪水涨了的话确实会经常去百货商店买些奢侈品。但一般情况下是没那个闲钱用香水的。」
看着一边嘟囔一边动着笔尖的亨利,奥利维耶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亨利从容地拿出了记事本。
亨利一边淡定地把奥利维耶的纸条塞回去,一边说道。
「哈……您这样真的……」
「是衣物的味道吧?在阳光下晒干的那种。」
看到主人指尖流畅地滑出几张高额支票,原本沮丧的表情开始泛起了喜色。
仿佛早就料到会这样,打了个寒颤的亨利拿出了奥利维耶写的卡片草稿。展开那张按着脾气揉成一团的纸条,亨利深吸了一口气读起了内容。
「因为年轻女仆可能会用。我闻到过一种淡淡的香味。就是那种完全没有潮湿或发霉的感觉,很温馨的香味,嗯,那种……」
亨利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
「所以传闻都说,比谢家的小姐像抓老鼠一样折磨那个女仆。」
「像少爷您这样的人,如果说和女仆传出了绯闻,谁会信啊?」
虽然有些失笑,但不管怎么说,那味道确实好闻得让人叫绝。如果是别人那样贴在自己身上,他肯定会反射性地推开的。
「亨利。女仆们也用香水吗?」
「就是晴天把衣服好好晒干后发出的那种温馨又暖和的味道,我说的是那个。」
「你也一直休息到9月吧。」
「您有预先看中的人选吗?」
「替我向阿内特问好。」
正想把不满的目光转向窗外的奥利维耶突然转移了话题。
「还有,明天上午我要做的事是预订您在别墅整理好之前入住的酒店,处理少爷名下的股票……啊,漏掉了一项。」
亨利一脸面无表情地装作在记事本末尾写着什么。
啪的一声合上记事本,亨利肩膀耷拉了下来。
「慢着……好像漏了点什么,亨利。」
「年轻的女仆呢?」
「忠诚。谢谢您。」
「以前没注意,好像从谢尔维兹身上闻到过那种味道。」
奶奶。很遗憾我不结婚了。当然我也不会去做男娼。希望您能就此放我自由。我打算去冷静个半年再回来。爱您的,奥利维耶。
「我也吗?」
「当然了。因为少爷您的衣服都是女仆们专门进行过熏香处理的。为了不刺激少爷挑剔的嗅觉,又要符合干练的气质……您不是要求过那种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吗。」
「代替奥利维耶少爷被埃莉诺大公爵阁下打死。要提前写好遗嘱,死亡赔偿金请寄给在故乡的老母亲。」
「本家也有几十个仆人,没必要非得让你也跟着奶奶。把那张卡片交给本家管家,去度个推迟已久的蜜月吧。」
亨利这家伙眼力见特别快,要是追问起来肯定很麻烦。奥利维耶随口敷衍道。
「没漏掉什么吧,亨利?」
* * *
如果是阿梅莉·加尼埃的话,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觉得事情会顺利解决。
那是随着贴在脖颈上滚烫的额头一起扑鼻而来的令人愉悦的香味。散发着那么好闻的味道,她说了什么来着。
「香皂之类的应该还是能用的吧。我一开始还以为您就是因为这个才要另外找个女仆呢。您不是讨厌香水吗。」
亨利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奥利维耶犹豫了一下,补充道。
「我也不太清楚详情。大概有什么隐情吧。」
「……女仆再漂亮能漂亮到哪去。」
突然亨利深深叹了口气。奥利维耶立刻转头看向秘书。
「没兴趣我也没办法啊。」
「在公寓工作的所有仆人都给了带薪休假到9月,额外津贴也足额支付完毕。给南部别墅的管理员也发了电报。」
「不,是真的。听说很显眼。脸就这么小一点,身材修长……唉。」
「您本来就只把仆人当成影子看。但这也有点太过分了吧?埃莉诺阁下可是连仆人的名字和工作年限都一清二楚的。」
「我写了什么来着?」
「怎么了?」
想起阿梅莉·加尼埃那充满绝望、痛哭流涕的脸,本就不快的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奥利维耶歪了歪头。
「那……那个味道是什么?」
「行,干得好。」
「干得好。」
奥利维耶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只能闻到一股并不强烈的隐约香气,完全感觉不到阿梅莉·加尼埃身上散发的那种香味。
「反正。」
「少爷,我们真的可能会死的。再加上少爷留下的那张卡片……啊,还得先把主治医生叫来。从新大陆一回来就看到那种东西的话,大公爵阁下肯定会晕倒的。」
「那句『就算现在找个有钱的新情妇或者考虑再婚也不坏』,我在誊写的时候擅自删除了。因为我心脏不好。」
其实不用问也大概能猜到。侍奉一个想受到社交界关注想疯了的小姐,却长得格外漂亮的女仆……
「天哪。您说的是西蒙啊。她在当皮埃尔公爵家工作了13年了。」
「问题就在这儿。」
「啊,还有听说宅邸里有个挺漂亮的女仆,身材也很好,脸蛋长得特别漂亮。」
奥利维耶把目光投向窗外。
不管怎样,只要今晚能说服阿梅莉·加尼埃,这场令人厌烦的闹剧也就快结束了。那样的话,暂时就能过上清静日子了吧。
手里攥着厚厚一叠钞票,亨利的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的微笑。至于妻子的名字不叫阿内特而叫玛丽安娜这件事,他很有眼色地省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