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耶旁边的位置被一位亮金发的姑娘占据了。印象高傲的她小心翼翼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但奥利维耶没听清楚。
只是敷衍地说了句「是吗」,点了点头而已。奥利维耶的所有神经都集中在了阿梅莉·加尼埃身上。
静静听着阿梅莉周围的对话,罗特、马塞尔和阿梅莉之间微妙的构图开始显现出来。
奥利维耶记得罗特。那个在南特第一次见到的阿梅莉的故乡朋友。那个展现了过激的南部式问候,让奥利维耶感到惊慌的女人。
但是那个叫罗特的朋友,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怎么喜欢阿梅莉·加尼埃。
看她一直焦躁不安,恨不得把马塞尔和阿梅莉分开的样子,看来和马塞尔谈过婚事的女人就是她了。
但是她越是这样,马塞尔就越是拼命避开罗特,无论罗特怎么纠缠问「马塞尔,对吧?嗯?嗯?」,他都像故意的一样只看着阿梅莉。
结果这边那边都在让阿梅莉为难。阿梅莉一脸尴尬,尽量试图和其他人搭话。遗憾的是那好像也不太顺利。
那个没眼力见的混蛋。真是……
奥利维耶逐渐感到烦躁。说什么守护阿梅莉啊。这么没眼力见怎么行……
此时此刻激化矛盾的人正是马塞尔。奥利维耶目睹罗特的眼神越来越烦躁地瞪着马塞尔和阿梅莉,心里变得焦急起来。
就在这时。奥利维耶旁边的金发女人搭话了。
「那个,既然是从埃让来的,应该去过很多社交宴会吧?」
奥利维耶慢慢转过头。感觉到几位姑娘的视线一齐集中到了这边。甚至包括正瞪着阿梅莉和马塞尔的罗特。
奥利维耶选择了次优方案。
「您说叫什么名字来着?」
仅仅是问了个名字,那双湛蓝的眼睛就睁大了,随即她的脸涨得通红。
「我叫爱丽丝……爱丽丝·勒布朗。」
「啊。是啊,爱丽丝。」
奥利维耶把一直冷淡的表情稍微变得柔和了一些,为了转移话题开始讲些无关紧要的事。
闪烁着灵气的栗色眼眸靠近了。时间流逝得过分缓慢。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所有的噪音都消失了,仿佛整个宇宙只剩下阿梅莉和奥利维耶,精神变得恍惚。
埃让华丽的晚宴故事,歌剧院上演的戏剧,在沙龙和演员们交往的事之类的……
差点睡着的奥利维耶掀起帽子慢慢睁开了眼睛。面前站着穿着深蓝色泳衣的阿梅莉。奥利维耶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阿梅莉。
「老师,您去过沙龙展览会吗?」
「阿梅莉?」
「我问你真的若无其事了吗。」
因为阿梅莉先吻了上来。
「是啊。简直棒极了。」
与此同时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恋爱也谈过很多吗?听说埃让的自由恋爱更活跃……」
奥利维耶顿时语塞。
挺好的……终究是。
阿梅莉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奥利维耶的衬衫领口。简直就像揪住领子一样的架势。
马车里爆发出了欢呼声。住在海边的人都如此欢呼,那是多棒的大海啊,奥利维耶也伸长了脖子。
犹豫的奥利维耶又问道。
「现在若无其事了吗?」
下一句话没能接上。
阿梅莉真的就像字面意思那样在生气。
心肠是不是坏掉了啊。
既想看看阿梅莉在干什么,又不想看。因为如果看到阿梅莉在夏日大海里开心的样子,就没有自信能承受之后的事了。
「怎么了?」
这么一说忘了。那个明明没醉还更进一步大胆抚摸自己脸庞的人正是阿梅莉·加尼埃。在马车上抚摸自己手背的也是阿梅莉·加尼埃……
「啊,沙龙展啊……」
扭曲着脸的奥利维耶紧紧咬住了嘴唇。也知道阿梅莉正在静静地看着拖延时间的自己。勉强守住表情的奥利维耶淡淡地回答道。
连呼吸都会登上八卦版面的日子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记忆已经变得模糊。只是把眼前这些眼睛闪闪发光的女人大概当成记者,适当地抛出话题,透露一点,再隐藏一点。
* * *
只要奥利维耶做得好,阿梅莉就能找回幸福的生活。所以按照计划,按照愿望。刻薄地把阿梅莉推开。
不想和黑黢黢的船员们一起脱光衣服的奥利维耶在稍远的地方另外找了个位置。觉得只要铺开垫子躺在阴凉处就足够了。
又是阿梅莉。一把掀开盖在脸上的奥利维耶的草帽,她带着满脸通红的表情质问道。
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的阿梅莉用力擦了擦眼角。不像端庄的淑女那样用指尖擦眼泪,而是像孩子一样用力按压着擦。
虽然感觉空荡荡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流失,但他放任那种快要死掉的感觉不管。
奥利维耶勉强嘟囔道。
「奥利,怎么样?」
这位大胆的小姐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虽然小手在瑟瑟发抖,但这只抓着奥利维耶的手却没有松开,执着地拉近。
想着那眼泪不过是暂时的,也就觉得能忍受了。如果不现在划清界限,只会让阿梅莉更痛苦。
蒂埃里停下马车,年轻人们一个个跳下马车欢呼起来。
奥利维耶忍耐着。像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压抑着涌上来的情感忍耐着。既然已经忍受了无数时光,也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现在在干什么……」
尖锐的声音飞了过来。
对于露出颇具挑衅性好奇心问「在宴会上看对眼直接去卧室的人也很多吗?」的小姐,就平淡地回答一句「人住的地方都一样嘛。」。
「是大海!」
明明是最难的谎言,嘴角却反而扬得更高了。虽然觉得自己很可憎,但奥利维耶还是对阿梅莉咧嘴笑了。
「我不信。」
就像舌头上抹了油一样圆滑地回应着,奥利维耶露出了有意识的微笑。重拾久违的习惯,回答起来并不难。如果问「夏洛特·加雷尔真的像传闻中那么美吗?」,就说什么时候看了什么演出还不错真的很美就行了。
因为彻夜失眠,一到白天总是很疲惫。就这样闭着眼睛躺着,那个聚会也就结束了吧。
载着各自不同的心思,马车继续奔驰。当马车转过最后一个大弯驶向翡翠色水边时,奥利维耶也结束了长长的故事,轻轻叹了口气。
悬崖下凹陷的深谷里充满了像宝石一样荡漾的翡翠色海水。据马塞尔解释,虽然是大海但像湖水一样平静安稳,很适合享受海水浴。
「抱歉。若无其事,阿梅莉。」
「等一下,等一下。阿梅莉……」
奥利维耶重新伸直腿躺下了。为了掩饰心烦意乱,用草帽盖住脸闭上了眼睛。
海风的咸味,远处欢声笑语的声音。夹杂着因船员们恶作剧被扔进水里的姑娘们愉快的尖叫声。
呆呆看着那副模样的奥利维耶慢慢坐了起来。这才看清背着阳光的阿梅莉的脸。是一副强忍着怒火涨红的表情。
马塞尔咧嘴笑着指了指大海。奥利维耶终于嫣然一笑。
完全不关心这边,转头看着远处的大海,看着那副模样不知为何既觉得遗憾,又觉得庆幸,随即心里又翻腾起来。
虽然看到阿梅莉眼里噙满了泪水,但奥利维耶还是冷静地注视着她。
几个人已经弄湿了脚。看着透明的水色,直接抬起视线就能看到挂着片片云朵和明亮阳光倾泻而下的清爽大海,令人眼目清凉。
不知不觉连船员们都开始关注奥利维耶的故事,唯独阿梅莉一个人身处另一个世界。
就在那时感觉到了动静。
头顶猛地倾泻下刺眼的阳光就在下一瞬间。
「啊,我……」
到处都有问题飞来。一边敷衍地回答着,一边时不时看向阿梅莉的奥利维耶眼神变得深沉。
曾病态般阅读埃让发行的所有报纸的自己,自从遇到阿梅莉·加尼埃的那个晚上以后,竟然一次都没有好好读过报纸。
虽然脚底板烫得像要烧着了一样,但稍微走进峡谷深处,受阴影庇护的光滑鹅卵石滩和凉爽的微风冷却了滚烫的皮肤。
「我可以测试一下吗?」
仅仅一起度过了一个季节,人的人生竟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道该说什么。嘈杂的笑声、海浪涌入冲刷鹅卵石退去的声音、海鸥的叫声等和眼前的阿梅莉混杂在一起,扰乱了心神。
「现在真的没事了。对马塞尔好一点。」
虽然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无法享受这些了,但对这里的姑娘们来说肯定是大话题。
缓慢地,慢慢地。
「阿梅莉,我们……」
慌张地向后退缩的奥利维耶红了脸。
虽然不知不觉眼神变得有些深情,但奥利维耶还是挑了挑眉毛。仿佛在说妳的位置在那边一样,带着平淡的表情甚至朝马塞尔那边抬了抬下巴。
船员们齐心协力搭起了一个类似大帐篷的东西。因为壮丁多很快就弄好了。然后像习惯了一样瞬间换好衣服,穿着紧身短裤和无袖衬衫跑了出来。
她像梦境一样呆呆地站着。穿着到大腿中间的紧身短裤,上衣是模仿船员制服做的短袖。
气呼呼走过来的阿梅莉一屁股坐在了奥利维耶身边。
「就是那样了。」
慌张的奥利维耶眨了眨眼睛。虽然远处传来喧闹的戏水声和笑声,但阿梅莉和奥利维耶所在的地方却过于安静。
「阿梅莉?」
「知道了。」
像顶嘴一样吐出一句的阿梅莉转过了身。看着她向那边远去,奥利维耶吐出了忍住的一口气。
「这个嘛,那是秘密。」
虽然手里拿着带来的书,但内容根本没看进去。最终拉下帽子盖在脸上打算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