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耶·当皮埃尔!出来!」
大路上人们的喊叫声甚至清晰地传到了建筑物内部。
尽管结构是经过与正门主出入口相连的宽阔前院,以及像胡同一样狭窄的通道,再经过一次有喷水池的中庭才能进入主楼。
喧哗声和扔石头打碎玻璃的声音甚至回荡在奥利维耶、阿梅莉以及佣人们站立的玄关大厅里。
「简直就是战场啊。」
戴上手套的奥利维耶失笑了。与围在他周围的当皮埃尔家的人们因不安而颤抖形成鲜明对比,只有他泰然自若。
阿梅莉焦急地望着门外。虽然还没看到人群的样子,但一想到奥利维耶要走到外面去,身体就不停地颤抖。
「请小心,少爷。」
「还是叫警察比较好吧……」
佣人们似乎也相当担心,一脸忐忑不安。奥利维耶回头看着大家微微一笑。
「有警卫在,没事的。」
确实,入口处站着近十名健壮的警卫和男仆……
「我走了,阿梅莉。」
张开双臂的奥利维耶紧紧抱住了阿梅莉。深情地吻了她的额头,抚摸着她的脸颊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小心点。」
阿梅莉努力不哭,勉强淡然地回答。直到最后都紧紧抓住的大衣衣角从手中滑落时,眼前变得模糊不清。
外面的情况实在太喧闹,弄得像要去战场的离别一样悲壮。带着和阿梅莉相似表情与亨利道别的玛丽安娜走到阿梅莉身边抓住了她的手。
「开门了。」
随着奥利维耶点头示意,巨大的玄关门敞开了。警卫们围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整体。
「出来了!」
「……」
哇啊啊!
亨利垂下了眼睛。
在视野总是模糊的过程中也迅速揉擦眼角,是因为担心哪怕视线离开片刻他也会受伤。
「虽然和你们肮脏的想象不同没有代价性的性关系……但最终和替她还债的贵族男人看对眼了。现在确实是恋人没错。如果从阿梅莉嘴里听到那种话人们会一下子接受吗?」
「我只是,不想让少爷走太艰难的路……」
走进楼里的他们为了收拾变得一团糟的样子又要花好长时间。
「……是,少爷。」
「啊。」
「先尽量挡住。明天就是全党大会了。先拖一天吧。」
……是啊,确实值得愤怒。
看来想和该死的政坛舒适告别是没戏了。到达党部前的奥利维耶又要遭受一次羞辱。
「奥古斯特·普桑确定出席吧?」
上楼梯期间人们的喊声在身后逐渐远去。一想到马上就要面对樊尚的嘴脸,头脑反而变得更加冷静。
阿梅莉捂着胸口艰难地咽下了哭声。
这次飞来的鸡蛋更多。最终没能躲过。肩膀上一次,头上一次。最后一刻躲避石头的时候裤脚上一次。
人们敲打、踢踹着马车。但是四匹马牵引的马车逐渐加快了速度,最终甩开人们像箭一样远去了。
精疲力竭的阿梅莉扶着墙踉跄了一下。顺势滑坐下来的她把脸埋在双手里静静地流下了眼泪。
连警卫们都精疲力竭厌烦的程度。其中最沉着冷静的人只有奥利维耶。
喘着粗气一口气跑到了3楼走廊。紧贴在窗户上的阿梅莉伸长脖子观察下面的情况。
发出失笑抖落头发的奥利维耶大概收拾了一下手上沾的东西。粘稠沾上的黏液丑陋地晕开,西装变得一团糟。
「……对不起。」
「哎呀哎呀。这昂贵的西装,还有这帅气的脸这算什么事啊……」
当皮埃尔丑闻:女仆A,梦想身份上升的共犯?
噢,当皮埃尔!皮鞋后跟撞击大理石地面发出了咯噔咯噔的声音。
* * *
「是,确认了。」
「反正人们只会按自己喜欢的去接受故事。所以更不能把阿梅莉立在人前。」
「少爷,对不……」
「我现在也不想勉强隐瞒了。但明确的是,那个时候不是『现在』。」
「即便如此议员先生还这么温柔地安慰我。」
「我会尽力的。虽然现在也在尽全力。」
「……我明白了。」
反正都要辞去政治工作了,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或支持率之类的。
奥利维耶用指尖敲了敲窗户的一点指着。
他缓慢移动的视线停留在了随便放在亨利旁边座位上的报纸上。
「什么污名?」
「在只想找茬撕咬的人面前,说因为贫穷女仆的处境无法偿还父亲的债务才开始的事,要从那里开始揭露吗?」
似乎气还没消,一只手揉着太阳穴的奥利维耶神经质地嘟囔道。
「即使少爷不亲自觐见皇帝,或者不参加党部的听证会,只要阿梅莉小姐亲自说一句话很多部分就会化解的。」
「是的……传达了如果阿梅莉·加尼埃的名字公开的瞬间就全部起诉。虽然不知道能挡多久。」
「是啊,肯定是的。辛苦了。」
不知是不是看到了警卫们蜂拥而动,远处有人大声喊道。
「那个,少爷。」
一点都不好啊……
2楼,3楼……
即使那样,奥利维耶也没有乱了阵脚。飞来的石头擦过脸时也只是稍微转头避开了而已。就像在阿梅莉面前展现的自信态度一样,他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卑鄙的混蛋!滚吧!
不仅是毫无歉意的声音,鸡蛋黏液也粘在樊尚的衣服上留下了不快的痕迹。
「天哪,看来是爬到那里在看啊。」
被石头划伤出现裂痕的痕迹,乍看下像浅裂纹,但玻璃的伤痕比想象中更深,看起来岌岌可危。
社交界浪荡子经历了超越阶级的爱情后变得踏实归来,成了为平民生活奋斗的正义使者。
年长的女仆叹息着说道。她指的方向是高大的林荫树上。
刚刚经过中庭向外走的奥利维耶一行人进入了视野。叛徒!骗子!黑压压挂在围墙上的人群声嘶力竭地喊叫着。
对支持自己的人提出奥古斯特·普桑这个替代方案后离开。至于樊尚·卡诺打算利用弗朗索瓦去打。
「说是皇后的情夫,太致命了不是吗。反而是被皇后欺负的是谁啊……」
一行人似乎暂时消失在马车库里,很快警卫和男仆们跑出来想要强行开路。
阿梅莉屏住呼吸注视着远去的奥利维耶的背影。毫无动摇地挺直身体、大步流星行走的宽阔背影和肩膀。
像雨点一样倾泻在爱人肩膀上的污物和指责他的话语像匕首一样刺痛了她的心。
终于奥利维耶的身影一出现,指责的声音更大了。警卫们举起手臂阻挡飞来的东西,但也力不从心。
「好。」
露出虚脱笑容的奥利维耶转过了头。马车不知不觉驶入了通往改革党党部的大道。
亨利深深叹了口气。
亨利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
无端更加心烦意乱的亨利整理着窗帘叹着气。与焦急的他不同,奥利维耶的表情没有特别的动摇。
到底准备了什么啊。
「亨利·贝纳尔,够了。」
果然,一个戴着贝雷帽的脑袋在橡树叶之间探头探脑,似乎在向大路边的人群传达里面的消息。
只是……
似乎有话要说,亨利犹豫着看着奥利维耶。
把手帕扔进垃圾桶的奥利维耶向亨利低声问道。
奥利维耶就这样猛地抱住了樊尚。甚至干脆一只手抓住后脑勺拉过来紧紧抱住,樊尚的脸扭曲了。
虽然听到后面亨利咬牙切齿嘟囔的声音,但奥利维耶毫不在意地走着。把视线投向那些勉强攻击性涌来的人们的脸,估量着其中真正感到背叛感的支持者到底有几个。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瞥了一眼窗外,依然还有跟着马车大喊大叫扔石头的人。啪、啪嗒、咚,小石子撞击在马车上,最终在玻璃上留下了长长的划痕。
* * *
奥利维耶的声音变得尖锐。
「这真是……太惶恐了。」
「如果是伤害意图明确的情况的话。」
「从家里出来都很费劲呢。」
「特别是像这样……」
幸好,训练有素的马匹和它们的主人一样优雅沉着。慢慢驶出庭院的马车拨开人群进入了大道。
「呵,这次比刚才差点啊。」
「那群疯子……」
「明天……如果阿梅莉小姐亲自作证怎么样?应该没有比那更确切洗脱污名的方法了。」
用手帕擦着后颈的奥利维耶失笑了。
点头的奥利维耶把身体深深埋进了座椅里。一想到马上就要和这该死的场面说再见了,今天的耻辱也还算能忍受。
「阿梅莉到底该说什么?」
把未来寄托在奥利维耶身上的支持者们因背叛感而发指,对好事者来说是有趣的传闻,所以只能闹成这样。
「那个下午见到弗朗索瓦会谈谈的。先去议会之后……」
「精力真好啊。」
满面愁容的樊尚·卡诺大步走过来,紧紧抓住奥利维耶的肩膀叹息道。
结果那件事原来是为了获得大众人气精心编排的一部小说,实际上是每晚和皇后鬼混的情夫……
在最前线发生了一场肢体冲突,好不容易开出一条通道时,印有家族徽章的华丽马车缓慢地移动了。
「亨利,联系报社了吧?」
「这个嘛。」
「蒙索也在行动应该不难结束。只要到了明天……」
还以为演技挺好的现在看来真差劲。看到无法掩饰喜悦油腻的脸泛着油光,奥利维耶滑头地反击道。
啪,啪嗒……人们又开始扔什么东西了。松开玛丽安娜手的阿梅莉转身跑上了楼。
紧紧抱住用力的奥利维耶的指尖缓慢压迫着樊尚的后颈。
「是谁干的太明显了都不用遮掩了。」
「哈哈哈,是吗?那谁会干那种事啊。」
樊尚不知不觉僵硬了脸。
这是某种威胁。
低声吟唱的声音不仅和即兴的当皮埃尔截然不同,甚至能感觉到奇妙的杀气。前提是我知道是你干的,马上就会有无情的报复随之而来……
该死的。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有被压制的感觉。樊尚努力摆脱不舒服的心情从奥利维耶怀里挣脱出来。
没教养的混蛋。像那老太婆一样装清高,傲慢无比的家伙。把所有的脏话都骂了一遍诅咒着当皮埃尔的名字。
事到如今犹豫也没用骰子已经掷出了。所以这局的胜利者最终必须是樊尚……
「哎哟,当皮埃尔议员。辛苦了。」
稍微晚点出来的大卫慌慌张张做出了夸张的手势。
「啊,大卫议员。」
看到樊尚西装被弄脏的大卫晚了一步想踌躇后退,但奥利维耶硬是把大卫也拉过来猛地抱住了。
「如您所见我这副样子。」
「呃……嗯。」
带着不便的神色扭着身体大卫退后了几步,奥利维耶垂下眼睛无声地笑了。
樊尚板着脸插了进来。
「当皮埃尔议员,从进入会议场的那一刻起你将接受非常严厉无情的审问。因为是全党大会前夕紧急组成的调查委员会没能叫来所有议员……」
「是,准备好了。」
不仅没有气馁的神色,反而带着奇妙嘲笑般的微笑回来了。樊尚和大卫交换了不舒服的眼神。
奥利维耶咧嘴笑着经过那两个人,亲手推开门悠然消失在了会议场内。
「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