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殿下。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正在打理生机盎然的花园的阿尔弗雷德,看着那个朝自己狂奔而来的身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雷尼尔斯满脸倦容,往日里一丝不苟的衣服此刻也显得有些凌乱。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这么突然?呃……只要我能帮上忙,您尽管问……」
阿尔弗雷德满脸疑惑地将雷尼尔斯引进了一间小会客室。刚一落座,雷尼尔斯便连珠炮似的发问。
「在科尔蒂纳……牛排通常吃几分熟。」
面对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但他很快便冷静地回答道。
「这取决于个人喜好。不过传统上,我们更喜欢吃生一点的。」
「那难道是……三分熟?」
「是的。那是大家最喜欢的熟度。」
雷尼尔斯死死咬住了嘴唇。
「之前……你提过的那个叫鲁邦的家伙,他也喜欢吃三分熟吗?」
阿尔弗雷德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歪了歪头。怎么突然问起鲁邦来了?他努力揣测着雷尼尔斯的意图,继续说道。
「呃……应该是吧。而且在情报员里,他是出了名的爱吃肉。当年他把偷来的赃物卖掉换牛肉吃,这事儿可是局里人尽皆知的轶事呢。」
「……」
雷尼尔斯用一只手死死按住那颗正在崩塌的心。
三分熟。
这个词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疯狂的悲凉。果然是因为这个吗?
他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脸上的表情痛苦得扭曲在一起。
雷尼尔斯回想起了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和夏洛去舒尔托餐厅的那天。
没错。夏洛当时还一脸不满地吐槽了他点的全熟牛排。
一听到他回宫的消息,夏洛第一个就冲了过来。
「殿下,难道……二位……」
顺理成章地,雷尼尔斯决定进行潜伏调查。他耐心地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终于,绝佳的机会来了。
「面对一个百依百顺、予取予求的伴侣,总会有感到厌倦的时候吧。笼中鸟激不起征服欲,太轻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被珍惜。这大概就是人类邪恶的本性吧。」
对夏洛来说,他不过是一只被驯养在华丽鸟笼里的金丝雀。或许正是这种毫无悬念的顺从,让夏洛变了心。所以,他必须展现出自己不是个随便男人的态度。更何况,他现在的竞争对手是一个骑着怪异装置满天飞的『野生候鸟』。
雷尼尔斯狠下心,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仅存的一丝理智,最终还是靠着物理手段压制住了本能。
阿尔弗雷德机械地低头认错,心里却忍不住叹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阿德勒大公这情商,跟当年他还是秘书的时候相比,简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再这样下去,一切都会全盘崩溃。最终,雷尼尔斯决定亲自去现场寻找答案。
他艰难地收回了伸向夏洛的手。
「那个……出轨的人,都有什么特征吗?」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阿尔弗雷德打量着雷尼尔斯那显得有些空洞的表情,开口道。
他喃喃自语,语气似乎轻快了些。不管怎么说,夏洛明媒正娶的丈夫是他,那个该死的鲁邦充其量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小白脸。
她喜欢三分熟。可雷尼尔斯至今依然只吃全熟的牛排。
等他回过神来,才真切地感受到夏洛那柔软细腻的肌肤正紧贴在他的胸膛和手臂上。埋在他颈窝的粉色发丝散发着迷人的甜香。
「历史上从未有过这种先例。」
「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哈……」
强忍着大腿上那块青紫传来的剧痛,雷尼尔斯死死咬紧了牙关。在这个身心备受煎熬的夜晚,雷尼尔斯彻夜难眠。
不管怎么说,在雷尼尔斯认识的人里,感情经验最丰富的就是阿尔弗雷德了。
「因为那是她想要的。只要是她的意愿,我的心情根本不重要。」
「啊……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是……是。我失言了,还请原谅……」
「你真的没事吗?」
「清醒一点!」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
雷尼尔斯紧紧握住颤抖的双手。他向阿尔弗雷德抛出了最艰难的一个问题。
他强忍住内心的波澜,用力咬了咬嘴唇,径直从夏洛身边走了过去。
虽然他现在看到带血的牛排已经不会再引起恐慌症发作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上了血腥味。可那个鲁邦,偏偏是个对三分熟牛排情有独钟的混蛋!
如果这一切都是夏洛的意愿,那他是不是也只能谦卑地接受呢?
什么欲擒故纵统统见鬼去吧,他现在只想紧紧抱住夏洛,这是他最原始的本能。发誓绝不再做个随便男人的理智,此刻正被他那极度膨胀的本能按在地上疯狂摩擦,已经碎成渣了。
「太累了……我先去睡了。」
「通常来说,会频繁出现秘密外出。另外,为了掩盖出轨的痕迹,会频繁换衣服或者洗澡。最关键的是,会对伴侣变得漠不关心。」
「你觉得……爱情为什么会变呢。」
「这可不是我的事,是我一个朋友……」
在回宫的路上,雷尼尔斯把阿斯加德帝国的历史翻了个底朝天,试图找出历史上是否曾经允许过『一妻多夫制』。
「……」
「所以大家都说,不管是恋人还是夫妻,都需要欲擒故纵。」
「做一只被囚禁的金丝雀,真的有那么糟吗?」
「雷尼尔斯!听说你今天一天都没吃饭。你去哪儿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阿尔弗雷德努力控制着表情,根据自己的认知给出了详尽的回答。
这种经典的『无中生友』式咨询,百分之百说的就是自己,他居然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对不起。今天有点累了。」
听着阿尔弗雷德的话,雷尼尔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夏洛最近的那些可疑举动,跟阿尔弗雷德所描述的『出轨者的特征』完全吻合。
雷尼尔斯用力搓了把脸。难道是因为他对夏洛爱得太无私、太奉献了吗?是因为他一直在单方面付出,夏洛才会对他感到厌烦吗?
「所以大家都说,不管是恋人还是夫妻,都需要欲擒故纵。」
「……」
「雷尼尔斯,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吧?」
今天,夏洛主动钻进了雷尼尔斯的怀里。
「牛排的真正美味,必须得是带着血丝的肉才能体现出来呀!」
那天晚上。
就这样,雷尼尔斯度过了一段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甚至连工作都无法专心的日子。
听到这话,阿尔弗雷德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最终,他轻轻推开怀里的夏洛,成功地背过身躺下。
沉默了良久,阿尔弗雷德终于面色平静地开了口。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悔恨。
「……」
雷尼尔斯自嘲地喃喃道。
「没,我挺好的。」
把肉烤得太熟的代价是惨痛的。烤熟牛排的火焰,也一并烤焦了他的心。他终究是个连心爱女人的饮食偏好都无法满足的无能男人。
面对他冷冰冰的回答,夏洛却用甜美的声音回应道。她的声音里依然充满了浓浓的爱意。
「必须挽回夏洛的心。」
「注意你的言辞。这不是我的事。我只是在问你对别人事情的个人看法,你只管回答就行。」
「当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当玛利亚蒂……嫁给我父亲的时候。」
「给我来一份三分熟的。」
「……!」
雷尼尔斯静静地俯视着夏洛。她那担忧地垂下眉毛的模样,和往常一样惹人怜爱。
下定决心的雷尼尔斯踏入了皇太女宫。然而,或许是因为心情太过沉重,他的情绪跌落到了谷底。
* * *
看着夏洛那双娇俏的琥珀色眸子,雷尼尔斯的心动摇了。想要紧紧抱住夏洛、疯狂亲吻她的欲望如野草般疯长。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夏洛圆润的肩膀。
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的话突然在他脑海中闪现。雷尼尔斯伸向夏洛的手僵在了半空。
雷尼尔斯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他感觉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失魂落魄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