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是说喜欢我吗?」
这问得实在太突兀了。
我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决定将深情的人设贯彻到底。
「哎?啊!那是当然。我对公爵大人的爱慕之情天地共鉴,连皇宫里的吊灯都一清二楚。我喜欢您,公爵大人。」
我像个复读机一样,用那种老练的咨询员喊着『亲,我爱你』的语调回答道。这是一种强力的暗示——我绝不是因为别的目的才和您谈恋爱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您会觉得我不必作为舞伴出席?」
那一瞬间,我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一个惊悚的念头闪过——难道这男人察觉到了什么?毕竟那里和被他杀害的人有关,说不定那府邸里藏着他想隐瞒的东西。
真是个直觉敏锐得要命的男人。我迅速压下慌乱,编了个借口。
「我只是不想让我心爱的公爵大人为了我去做他不情愿的事。」
「倒谈不上……不情愿。」
听到我的回答,他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
难道他真的打算为了我作为舞伴出席?
我再次婉转地劝阻道。
「但您并不喜欢这种场合,没必要特意为了我赶去成年礼舞会……」
「我本就打算参加莫斯顿千金的成年礼。而且,如果在出席的舞会上不与未婚妻结伴而行,我在社交界的声望会一落千丈的。」
呵,我就知道。
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在人前保住他自己的面子。
既然他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我索性答应了下来。
「好吧。那我就默认公爵大人会作为我的舞伴出席了,感激不尽。」
「难道副主厨是主要嫌疑人吗?」
从现在起,我的目标是重新赢回父皇的一点信任,从而为皇女宫争取额外的预算。这种连一件裙子都买不起、少得像鼠尾草一样的预算,我真是受够了。
我眨了眨眼。我连原著都没看过,怎么可能对这个世界的魔法有什么见解。这题目连前世的知识都派不上用场。
我舔了舔嘴唇,正准备拿起叉子,卡米拉却突然对着女仆厉声呵斥道。
「又、又是……胸……吗?」
我没有理会,跪在地上查看女仆的状态。女仆已经气绝身亡了。
紧接着,父皇步伐从容地步入会场。看到我准时出席,他惊讶地瞪大了眼,随即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争取父皇信任的第一步走得还算顺畅。
我觉得打个招呼是基本的礼貌,于是率先开口。可他们却完全无视了我的问候,径直扭过头去。面对这惨遭无视的尴尬局面,我只能讪讪地坐了下来。
「其实……皇女宫的预算不太够买新裙子了。」
看着那名口吐白沫、正在发作的女仆,在场的人惊恐万分,有的发出哀鸣,有的猛地站起身。
果然,父皇的脸上浮现出了失望的神色。弗雷德里克得意地勾起嘴角。就在我觉得又要被扣分而绝望地闭上眼时……
「其实……关于我在舞会上要穿的礼裙,有件事想跟您说。」
不过,既然他要与我同行,有件事我必须提前打个招呼。一想到要说那件事,我的脸就不自觉地阵阵发烫。
「嗯!别担心!」
或许在潜意识里,我曾觉得这件事可能与他有关。但从杀人手法和情况来看,凶手绝不可能是他。
下一次早宴辩论很快就到了。
等父皇落座后,撒满杏仁的诱人煎饼被端到了众人面前。精致的瓷盘里,洁白的糖粉悉数洒在上面,令人食指大动。
面对调查官好奇我为何能比谁都快发现死因的提问,我撒谎说最近读了关于氰化物中毒症状的书。毕竟最近我经常出入皇帝宫图书馆,这在宫里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在场的人连盘里的煎饼都不看一眼,全都盯着我。可我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 * *
我出于本能冲下座位,奔向倒地的女仆。
我惊愕地看向侯爵。一直观察着我表情的弗雷德里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肯定觉得我上次的回答纯属走运,所以才私下交待侯爵在辩论时第一个问我。
他闭紧了嘴巴没有回应。而且似乎真的动了怒,直到花园漫步结束,他都没再跟我说一个字。
我怀着坚定的决心步入会场,看到了已经落座的兄姐们。
我急出了一身冷汗。
「从现在起,不要碰餐厅里的任何东西。特别是不要把任何东西靠近嘴巴和鼻子!」
他疑惑地歪了下头。
口腔中散发出的苦杏仁味、裸露皮肤上呈现出的鲜亮樱红色斑块、发紫的嘴唇和指甲。
有人将剧毒混入糖粉,洒在食物和餐盘上。而搬运餐盘的女仆手上沾到了氰化物,在她咬指甲时进入口中,夺走了她的性命。
「是的,主厨因为家事请假,今天的餐点是由副主厨准备的。由于他拒不认罪,反复说着不知情,我们正准备采取强制手段让他开口。」
「主厨今天根本没碰过厨具,所以不是主要嫌疑人。不过,等他明天上班,我们会传唤他作为参考人接受调查。」
搞得好像是我自己想在众人面前穿那种伤风败俗的裙子一样。
前世我检查过的无名尸体不下数十次。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听到调查官的话,我挑起了眉毛。
「多亏了殿下,才避免了巨大的伤亡。正如您所说,洒在煎饼盘子里的白糖粉中混入了氰化物。我们也已在厨房的糖罐里确认了毒药。」
我垂头丧气地用阴郁的声音回答道。
「额……那个,我们今天应该探讨魔力石与魔法师的消亡对帝国产生的影响,并寻求未来的发展方向。」
看来一想到要因为舞伴穿着轻浮而在社交界丢脸,他就已经开始生气了。
「卡米拉姐姐,弗雷德里克兄长,菲利普兄长,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落座后环顾四周,不经意间对上了一双蓝色的眼眸。我惊了一下,也向阿德勒公爵点头致意。
瞬间,皇帝的近卫军冲进会场,封锁了皇宫。今天到岗的厨房仆人无一例外全部被捕,辩论场的人也都由于配合调查而被带走。
我不自觉地先在阿德勒公爵的脸上停住了视线。他的眼神在这一刻也显得有些错乱。
「啊啊啊!」
我对着辩论场的人们厉声喝道。事态紧急,我根本无暇顾及礼节或语气。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如雷暴喝,在座的人和仆人们全都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想到这里,我迅速移开了目光,用沉稳的声音开口道。
在卡米拉视线所及之处,刚才还被她训斥的那名女仆正倒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
「妳、妳想干什么?」
脑海中瞬间闪过女仆刚才咬指甲的画面。紧接着,想到那煎饼盘子上厚厚铺着的白色粉末,我不禁后颈一阵发凉。
送我到会场门口的玛莎精神抖擞地为我加油鼓劲。
「殿下,今天也要好好表现哦!」
我不满地交叉双臂。看来他们正打算为了获取口供而动用私刑。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侦查手段了……
他冷漠地转过了头。
「是氰化物。有人想毒杀在座的所有人。」
听到我的话,调查官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毒杀对象包含皇帝在内,这无疑是惊天大案。
啥?魔、魔法?
「那有没有对主厨进行单独调查?」
看到我这样,惊慌失措的卡米拉尖叫道。
「这是什么?皇帝宫的主厨应该知道我对坚果过敏吧?立刻拿走。」
别说在父皇面前加分了,这种情况简直就是坐实了上次的辩论只是偶然的运气。
「噗哈!咳,咳咳。」
「干、干什么!怎么突然这样?」
「请夏洛特皇女殿下先来谈谈吧。」
「凶手恐怕就是主厨。」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地看着我。
听到调查官的回答,我眯起了眼睛,用一种歪斜的目光盯着他。
我的算盘是——在今天的辩论中给出完美的回答,证明上次的表现并非侥幸,以此获得父皇的青睐。
卡米拉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辩论场内所有的目光瞬间从我身上移向了卡米拉。卡米拉盯着地板,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我向调查官解释了杀人手法,完成现场勘查的调查官证实了我的话。
* * *
肯定又是被我那没教养的态度给气到了。
「所以说。您打算在舞会众人面前,如此不端庄地……咳,穿着露出胸口的裙子吗?」
负责调查我的近卫军调查官突然向我致谢。
女仆在卡米拉面前连连低头道歉,局促不安地咬着指甲。不管这边如何闹腾,莱恩巴克侯爵依旧用那副枯燥的嗓音主持着辩论。
莱恩巴克侯爵指名让我第一个回答。
「如果吓到您了,我很抱歉。但我认为还是提前说明比较好。我只是恰巧只有那样的裙子而已。」
「那个……就是说……那个……」
「礼裙……吗?」
本以为这次也会被无视。没想到,公爵竟然微微颔首,回应了我的问候。
「那个……就是……在那天,我稍微露一点胸口,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的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设定里可没说过这世界还有这种东西啊。
「只是运气好罢了。」
「因此,我们正以谋害皇室未遂的嫌疑,对厨房的副主厨进行调查。」
充满恐惧的目光纷纷向我投来。我作为回应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会场。
「对、对不起。因为主厨家里出事请假了,所以……」
正当我打算见机行事,参考一下其他人的回答再随便敷衍几句时……
「这并不值得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