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厨是凶手』,这到底是从何说起?」
调查官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我回想起在图书馆读过的《皇宫职务分配规章》,在这次事件中,皇帝宫主厨的权限与责任是关键。
「确认过是谁定下今天早上的菜单了吗?」
「那个……主厨每周都会定好菜单。」
「没错。而今天的菜单,正好非常适合用氰化物进行毒杀。」
拥有菜单决定权的主厨,明知卡米拉姐姐对坚果过敏,却偏偏选择了在早宴上提供洒满糖粉的杏仁煎饼。
顺带一提,氰化物是一种散发着苦杏仁味的白色粉末。因此,真相只有一个。
铺满杏仁碎和厚厚白糖粉的煎饼,是为了掩盖混入其中的氰化物而精心挑选的菜单。
提前计划好毒杀菜单的他,在辩论当天故意缺席。因为他知道调查官们首先会怀疑亲自下厨的人,这样他就能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调查官依旧一脸疑虑。
「但是……副主厨说今天的食材都是他亲手处理的。」
「糖或盐这类调料是在主厨的责任范围内管理的。主厨在离开之前,肯定在糖罐里动了手脚。」
糖和盐在帝国是珍贵的食材,因此主厨会对它们的出入库进行严密的监管。
「不如在主厨逃掉之前,赶紧派人去抓他如何?」
我的话音刚落,恍然大悟的调查官猛地起身冲了出去。
* * *
不出所料,皇帝宫的主厨在企图逃离帝国时,在国境线附近被捕。据说他是在皇宫潜伏已久的科尔蒂纳间谍。
科尔蒂纳是七年前因征服战争而沦为帝国属国的国家,他们一直在不断反抗帝国。
这场针对皇室的氰化物毒杀未遂案,让皇宫内经历了整整三天的血雨腥风。
所有未能察觉间谍存在的失职者都被处决了。仅仅是旁观这一切,都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继母和公爵的关系如何?」
随后,我问出了那个一直让我挂怀的问题。
果然,还是应该把重心放在『带有特定动机的谋杀』上。为此,当务之急是找到受害者与阿德勒公爵之间的关联。
「噗嗤。您刚才是在向猫求救吗?」
沙沙,沙沙……
「呼,太好了。」
我一边责怪自己的疏忽,一边慌慌张张地跑出皇女宫,直奔皇帝宫而去。
低矮的灌木丛内再次传来异响,我本能地一头扎进了约翰的怀里。
「总不至于这一会儿功夫就出事吧?」
等等。
「喵呜——!」
「知道原因的人,在整个帝国恐怕只有阿德勒公爵自己。当时大家都说这是史无前例的事,毕竟在阿斯加德,只有拥有帝国军服役经历,才能平步青云。」
「一个曾经是父亲情人的年轻女人抢走了公爵夫人的位子……关系肯定好不到哪儿去。不过听说他非常疼爱唯一的亲生妹妹,布莱尔公爵千金。」
难道……刚才一直跟着我的是……?
「五年前,阿德勒公爵的生母去世了,现在的公爵夫人是他的继母。」
「额……怎么了,发生过什么事吗?」
我惊得猛地跳了起来。随即想起白天的事,大概是去图书馆翻阅资料时,为了单独摘录而取出来的,结果忘在那儿了。
「是是,明白。」
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每迈出一步,感觉体温都下降了一度。那种被人尾随的恐惧感让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偏偏尖头的皮鞋踩到了一根粗大的枯枝。本就因为厚重的裙摆而步履维艰的我,瞬间失去了重心,整个人跌坐在花园的草地上。
我闭着眼拼命求饶。好不容易得到的第二次生命,绝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丢掉。
约翰这种优秀的平民选择读军校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可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公爵在毕业后却放弃了入伍。
虽然这是我最不感兴趣的部分,但我还是假装兴味盎然地点了点头。
如果一开始就没打算入伍,那根本没必要进军校。
玛莎爽快地答应后,便匆匆离开了皇女宫。剩下我一个人翻开了调查记录。
记录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原来的位置。我长舒了一口气,将记录紧紧夹在腋下走出了皇帝宫。
虽说我是个名声不佳的皇女,但名义上也是皇族,身边一个护卫都没有实在让人费解。
「殿下?」
然而,耳畔传来的却是一个耳熟的声音。我这才敢抬起头,试探性地睁开眼。
这是个新情报。
「那是什么?」
咔嚓!
「您没事吧?我听到尖叫声就跑过来了。是有人在跟踪您吗?」
正因如此,高阶贵族通常也会在军校毕业后入伍,通过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来稳固家族在帝国的地位。
看到我凶巴巴的表情,约翰这才干咳一声,收敛了笑容。
嚓——!
「啊!」
「那你查到公爵在军校毕业后,没有加入帝国军的原因了吗?」
「当然,他父亲——前任阿德勒公爵似乎并非如此。他们家的家事挺复杂的。」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自言自语道,加快脚步穿过连接两宫之间阴暗的花园小径。这里是捷径。
我心虚地转动眼球,视线移向了一旁。
我坐在应酬室的椅子上,不悦地叠起双腿,双手叉腰,没好气地瞪着约翰。
我眉头紧锁。
他在我面前单膝跪地,眼神充满戒备地环视着花园四周。
此时帝国军仍在各国征战,这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公爵放弃了合法杀人的机会。这不太像是一个会产生杀人冲动并犯下连环杀人案的人会做出的选择。
「生母去世的原因呢?」
「哎,怎么少了几页?」
尤其是在皇室暗杀未遂事件后,我变得格外在意安全问题。况且,我的命还被那个连环杀人魔盯着。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正忍受着摔倒带来的冲击力,一个巨大的黑色投影笼罩了过来。不知何时,沉稳的脚步声正缓缓逼近。
面对增加的预算,比谁都开心的莫过于玛莎。
「殿下……您不记得了吗?啊,对了,您失忆了……」
父皇对我此次立下的功劳大加赞赏,并立即将皇女宫的预算翻了一倍。
他正了正坐姿,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夏洛对基利安的执着简直到了跟踪狂的程度。一想到这些时不时蹦出来的原主孽债,我就忍不住抓乱了头发。
「殿下以前所有的衡量标准都是基利安大公呀。每来一个新护卫,您都嫌弃人家不合心意,把他们全都骂跑了。」
这时,身后传来了动静。我不禁头皮发麻。
我皱眉点头。仅凭这些家事,还无法推断出他的杀人动机。
「救、救命啊!」
* * *
「妈呀!」
约翰瞥了我一眼,继续道。
约翰依旧在那儿偷乐,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天太黑了,看错了而已!」
不过,我也按照原定计划,凭借这次的表现获得了父皇的青睐。虽然方法与我最初想的有些出入。
「约……约翰?」
「噢,是吗。」
「首先,您可以放心了。阿德勒公爵的私生活非常干净,甚至有传闻说他有洁癖。目前连个像样的绯闻都没有,甚至让人觉得白瞎了那张脸。」
意识到情况后,我尴尬地从约翰怀里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他那双俯视着我的绿色瞳孔。
窸窸窣窣——
当今皇帝热衷于征服战争,因此对军人的优待极高。
瞬间,一声极其无害的猫叫声传了过来。
「别笑了,赶紧汇报调查结果吧。」
「我是疯了吗!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不过玛莎,皇女宫里虽有卫兵,但为什么我没有个人的贴身护卫?」
「家事?怎么说?」
「立刻帮我找个护卫。」
「因病去世。似乎是在公爵读军校不在家的时候,病情恶化的。」
况且,夏洛以前的人缘简直差到了极点。即便不是间谍,皇宫里想杀我的人也排成队。
突然,一只宽大厚实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倒是你,这个时间在皇女宫附近干什么?」
约翰先是愣了一下,一脸错愕,随即伸手搂住我的肩膀,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好的,我马上就去打听。」
我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尖叫。
潜入皇宫行刺的敌国间谍,难道真的只有主厨一个人吗?
听到我的提问,玛莎愁眉苦脸地低下了头。
回皇女宫的路上,约翰一直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么,先从殿下最感兴趣的部分开始?」
听到我的提问,约翰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什么?这种荒唐的理由也行?」
毫无防备地摔在地上,我身边连件防身的武器都没有。我能做的只有举起双臂护住头部,虽然这两条细胳膊看起来并没多大用。
我羞得满脸通红,气鼓鼓地大步走在约翰前面。一想到刚才居然因为一只猫就吓得飙泪并死死黏在他怀里,我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殿下您把护卫全开除了。您说他们都没法和基利安大公相比。」
刚才一路狂奔时还没发现,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由于来得急,身边没带随从,回皇女宫的路也只能我一个人走。
终于远远看到了皇女宫的一角,我拽起裙摆,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
身后草丛被拨动的声音清晰可见。我根本不敢回头看。离皇女宫越近,前面的路就越黑。
虽然这大概不是什么秘密,但公爵显然很忌讳提到这件事。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向殿下汇报您交代的工作啊。」
因为在第一次约会询问家庭关系时,他并没有透露这点。
「太好了,终于能给殿下买新礼裙了!」
约翰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啊,对了。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跟公爵有关的情报,但既然殿下对连环杀人案这么感兴趣……」
「还有别的发现?」
「连环杀人的第一名牺牲者,直到去年为止都在阿德勒公爵府担任家庭教师。」
「什么?」
我惊讶地反问道。
「据说她是布莱尔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师。」
疼爱妹妹的公爵,以及妹妹的家庭教师。
这正是我一直苦苦寻觅的信息。终于找到了受害者与凶手之间的交集,一时间我感觉全身一阵战栗。
约翰悄悄观察着我的脸色。
「您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刚才在花园里被吓到的劲儿还没过去。」
为了不让约翰察觉我所关注的信息,我赶紧搪塞了过去。
只见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
「连花园里的猫都能吓得瑟瑟发抖的胆小鬼,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思在调查连环杀人案啊?」
被他戳穿,我急忙找借口。
「刚才那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天黑的地方才那样的。」
「身为皇女,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吗?」
「……这不马上就要找了嘛。」
听到我的回答,约翰轻轻叹了口气。那神态仿佛在说,无论是预算问题还是我的性格,他都能大致猜到我没护卫的原因。
「要不要由我来守护殿下?」
紧接着,他突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