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刚才说,失礼?」
听到我冰冷的质问,基利安猛地停住脚步,粗声回敬道。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写满了轻蔑。我则将腰杆挺得笔直。
「在皇族面前先转身背对,可是能被定为『侮辱皇室罪』的。」
「妳到底在耍什么花招?现在打算改用威胁这一招了吗?」
基利安大公缓缓地撩了一下他那如乌木般的黑发。他依旧用那种厌恶至极的眼神盯着我。
「既然撞见了皇族,理应行礼才是。」
我拎起裙摆,用极其优雅的姿态向他行了一个礼。走廊里那些华丽的镜子映照出了我此时冷峻的面容。
「皇女殿下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讲究起礼法来了?如果是这种荒唐的把戏,我劝妳到此为止。」
「现在我们两个人中,不守礼法的那一方似乎只有大公您呢。难道不是吗?」
面对我冷硬的回击,他一时间有些语塞。因为我的话并无错处。
他无可奈何,只能僵硬地向我行礼。
「希望下次见面时,在大公被指责之前,能先学会行礼。因为下一次,我可能真的会以『侮辱皇室罪』控告您。」
接受完基利安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行礼后,我像办完公事一样,旁若无人地从他身边走过。
「妳……真的就这样走了?」
基利安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大概以为我搬出礼法叫住他,是为了像以前那样对他纠缠不休。
我缓慢地回过头看向他,语气干练且冷淡。
「难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别的话要说吗?」
「……」
为了让她彻底晕头转向,我开始蛮不讲理地胡搅蛮缠。女仆莫名其妙地被我训了一通,只能唯唯诺诺地低头谢罪。
「啊,还有,虽然大公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我已经与阿德勒公爵订婚。所以,请不要产生『我依然对你旧情难忘』这种错觉,那样会让我很困扰。」
布莱尔委屈地小声抗辩道。看来这善良的小姑娘不仅听了我的话,甚至还给了她们警告。
我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臂,发现露在礼裙外的白皙皮肤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 * *
「什么撒气。分明是布莱尔小姐的错。她明明答应了要投资项目,最后却一个人偷偷溜了。」
* * *
「您说谁蠢?殿下,您说话太过分了。」
这种情况下,暴露皇女身份对我并无好处。
这……明显是过敏反应。
「万分抱歉,那个,我也不清楚……」
空荡荡的房间里,一定还残留着什么。正是那个东西引发了我身体的应激反应。
面对这群千金厚颜无耻的态度,我火冒三丈。竟敢在帝国头号恶女面前班门弄斧?看来是时候让她们见识一下,谁才是这一带最强的泼皮无赖了。
「妳!难道不认得我是谁吗?」
基利安蹙着眉,默默地注视着我。
相反,我却松了一口气。既然是女仆,现在的情况完全可以应付过去。
蒂法尼露出嘲讽的微笑,开口道。
这是出发去舞会前,约翰调查好递给我的纸条。
听到这番过线的话,我开始认真对付起她们了。
她们正在对布莱尔发火。虽然觉得荒唐,但我原本打算直接走开。
「这位小姐!请、请原谅,那真的是误会!那不是因为没打扫,而是……」
布莱尔的眼眶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她像个被坏姐姐欺负的单纯学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既然是朋友,却这样只顾自己逃脱,你觉得我们会放过妳吗?」
「妳是负责这间房的女仆吗?你到底是怎么打扫的,我只是进去站了一会儿,全身就起了疹子!我一定要让莫斯顿伯爵开除妳!」
「对、对不起。」
万幸,这女仆似乎并不认识我的脸。
她似乎觉得我这个没权没势的皇女并不可怕,依然傲慢地扬着下巴。
我抓起裙摆,快步走向别馆——那里有第一位牺牲者住过的房间。
仅仅听了两句对话,我就大致猜到了情况。
虽然我预料到时间过去太久,很难获得太多情报,但没想到竟然彻底空空如也。
「布莱尔小姐真是个没义气的女人!」
「布莱尔小姐还真是蠢得可以。竟然找了这么一根烂绳子当靠山。虽然都叫皇女,但档次可是不一样的。」
反正这种时候站出来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怎么不关我的事?布莱尔小姐是将要成为我家人的人。家人的事,自然也就是我的事。」
「竟然敢不认得我!莫斯顿伯爵府的女仆水平真是堪忧啊。」
「真没看出来布莱尔小姐这么没义气。啊,难道是跟某个像候鸟一样随便换男人的家伙学的吗?」
正检查着窗帘,我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嗓子也开始变得干涩。
我像是在撇清最后的迷恋一般,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毫无感情、职业化的微笑。
我提高音调,严厉地瞪向她们。克里斯蒂娜随即发出了嘲讽的声音:
直到平安回到正馆的长廊,我才总算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正打算回宴会厅时,盥洗室里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声音。
「我们都损失了一大笔钱!」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次就饶了妳。」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各位虽然蠢到被骗光了钱,但好歹还有根『结实』的烂绳子可以抓呢!可惜布莱尔小姐,她『不幸』地只剩下了钱。」
我不禁发出一声懊恼的呻吟。
「是桃子过敏。以前住这间房的人一直用桃子做实验。地毯和木缝里据说全塞满了桃毛。其他的女仆打扫这间房时,也都会全身起红疹。」
咳嗽声越来越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紧接着,全身皮肤瞬间变得奇痒无比。
「唔,得在过敏加重前赶紧离开……」
「妳们在干什么?」
「伯爵府的构造也是乱七八糟!从宴会厅出来找个洗手间居然会迷路。到底是谁设计的这么差劲的官邸?」
「谁能想到伊安小副男爵竟然就这样卷款潜逃了?」
「这不关皇女殿下的事吧。」
「咳,怎么回事?咳咳……!」
看来这里能查到的也就是这些了,该撤退了。
桃子?
我趁机大步流星地推开女仆走出房间。临走前,还不忘再次对她吼道。
哪怕知道是徒劳,我还是把房间里唯一的物件——窗帘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
「阿嚏!」
吱呀——
随后,我便悠然离去,留下他一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昏暗的长廊中央。
-帝国药学大学毕业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充满恐惧的声音。我感觉心猛地跳漏了一拍,回过头去。
「感、感谢您的宽恕,小姐。」
「妳们刚才说的话,能负得起责任吗?是想被控告『侮辱皇室罪』吗?」
「妳、妳是谁!」
「呵,看来『敌人的尸体』这么快就漂过来了?」
-曾居住在莫斯顿伯爵府别馆二层尽头的房间。
最终,克里斯蒂娜对我提高了嗓门。
我怀着一种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情正准备走过去,却意外听到了一个名字。
「我、我不是说过觉得有点奇怪,让你们慎重考虑吗!」
那点微不足道的正义感拉住了我的脚跟。最终,我还是站到了盥洗室门前。
可怜的女仆对着这件既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感谢的事连连躬身。我带着一丝愧疚,迅速离开了伯爵府别馆。
虽然在这个场合下,可疑的人分明是我,但为了不给女仆怀疑的机会,我叫嚷得更加大声了。
「请、请问您是……」
想到前世处理过的校园霸凌案件,我心头的怒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眉头紧锁。
……该死。
随着门轴发出的一声刺耳响动,一间铺着深蓝色地毯的空房映入眼帘。
我一边揉着发痒的鼻子,一边为了寻找源头搜寻着空房的每一个角落。但即便是趴在地上掀起地毯,也一无所获。问题是,随着搜寻的深入,我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砰——!
面对这种狂妄的态度,我体内的恶女基因动了。
伯爵府似乎急于抹去房间主人曾遭遇不幸的痕迹,所有的家具和行李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房间里只剩下了地毯和窗帘。
第一位牺牲者(28岁,家庭教师)
目前还不知道这与连环杀人的动机有什么关联,但这无疑是关于牺牲者的又一条新线索。
我推门而入,只见那三位千金正把布莱尔逼到了墙角。
看来那天在甜点店遇到的那些千金,最终还是被骗了。
气得不轻的赛琳娜竟然开始胡搅蛮缠。
「过分?像傻子一样被骗子耍了,却跑来拿别人撒气,我看妳们三个才更过分吧?」
听到这话,我对着三位千金露出了极其刁蛮的神色。
女仆几乎要哭出来了。我眯起眼睛,等待着她的下文。
由于所有人手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举办宴会的正馆,别馆附近几乎见不到人影。
面对我劈头盖脸的呵斥和毫不客气的语气,女仆吓得缩着脖子连连后退。
可正当我迈步时,却听到了带有威胁意味的怒吼。
「呼,好在没人。」
我皮笑肉不笑地挖苦着她们。在我的讥讽下,三位千金的脸涨得通红。
「什么侮辱皇室罪?我又没指名道姓,殿下您是在对号入座吗?即便您这样威胁,我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受到处罚。」
为什么在一个空无一物的空房间里会产生过敏反应?
甩掉基利安大公穿过走廊后,我在昏暗的壁灯下展开了那张折好的纸条。
「糟了。」
蒂法尼冷哼一声。
推门进来的是伯爵府的女仆。她显然被吓坏了,看着我孤零零地站在主人已经去世的空房里,她显得魂飞魄散。
站在死者的房门前,我怀揣着能找到哪怕一点蛛丝马迹的希望,悄悄推开了房门。
「妳以为我只会通过法律来定妳的罪吗?不知道『拳头比法律更近』吗?」
「天哪,竟然说拳头。殿下,请务必注意您的教养!呵,看来还真如传闻所说,穿上昂贵的礼裙也提升不了一个人的品格。」
最终,我被气得大吼了一声。这副长期被夏洛用来撒泼而锻炼出来的嗓子,在此刻毫不保留地发挥了它的威力。
「哈,想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教养吗?」
为了给她们点颜色瞧瞧,我极其有教养地一把抓起盥洗室里摆放的那瓶价值不菲的高级红酒。
「啊啊啊!」
「夏洛特皇女真的疯了!」
三位千金见我抓起酒瓶,生怕我会抡向她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盥洗室。
空荡荡的盥洗室里只剩下了我和布莱尔,充斥着我那因为愤怒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布莱尔瞪圆了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我。对上她的视线后,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缓缓放下了举着酒瓶的手。
「别误会。我并不是真的想抡过去,只是想吓唬吓唬她们。」
「呜,谢谢您帮我,殿下。」
也许是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布莱尔一边用那块帕斯卡色的真丝手帕擦拭着眼角,一边哽咽道。
「那个项目真的是骗局。主谋伊安小副男爵欠下了巨额赌债。真的……谢谢您。」
「没什么。」
我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但不知是因为刚才吼得太用力,还是因为折腾了一整天体力透支,握着酒瓶的那只手突然脱了力。
「啊!」
瞬间,酒瓶从我手中滑落。
啪——哐啷!
哐——!
他面色铁青地看着我、布莱尔,以及地上那滩粉碎的酒瓶,视线来回扫视。
我盯着那件被染得斑斑点点的礼裙下摆,心疼得直皱眉。红酒渍可是很难洗掉的,真是太可惜了。
出乎意料的是,推门进来的竟然是阿德勒公爵。
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酒瓶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瞬间喷溅出的红酒将我身上的礼裙下摆染得通红。
「妳们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大门被粗暴地推开了。我皱着眉头看向门口。
「啊,没事。只是刚才手抖了一下。」
「您、您没事吧?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