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德勒公爵一脸荒唐地直勾勾盯着我。
「我对公爵大人一见钟情了。所以,我不想搞什么政治联姻,我想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一见……呵,您是觉得我会信这话吗?」
凌厉的反驳瞬间而至。
果然不愧是连环杀人犯,直觉敏锐。为了不被识破谎言,我索性装傻到底。
「为什么不信?我是真的陷进去了。」
「皇女殿下直到今天早上还在为了让陛下把您嫁给基利安大公而闹绝食,这件事恐怕连皇宫里的吊灯都知道吧。」
「一看到公爵大人这耀眼的美貌,那种男人我早就忘一干二净了。因为我是那种很容易陷入爱情的类型。」
「耀眼的……您说什么?」
「美貌啊。而且公爵大人不是帝国『最想恋爱的男人』第一名吗?」
我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指向桌上的报纸。面对我这份厚颜无耻的淡定,公爵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紧接着,他抓着报纸的手指勐然收紧。万幸,这位还没丢掉贵族的风度,他只是紧锁眉头,没有把报纸当场撕碎。
「哈。很抱歉,我并没有那种闲工夫去谈恋爱……」
「皇帝陛下驾临。」
他的话被皇帝的突然登场生生切断。看样子皇帝是借着顺路名义来监视情况的。真是神助攻。
我赶紧抢在公爵前面向皇帝开口。
「父皇,能让阿德勒公爵当我的未婚夫,我真是太开心了!我想在结婚前和公爵多谈谈恋爱,经常见面!」
「哦!看来我们夏洛是真的迷上公爵了!能现在懂事真是太欣慰了。阿德勒公爵,我这小女儿就托付给你了。」
看到我瞬间转变的态度,皇帝甚至亲昵地叫起了我的爱称『夏洛』,笑得十分开怀。而这一次,阿德勒公爵彻底没能管理好表情,脸都气歪了。
看到他的样子,皇帝挑起一边眉毛,斜睨着公爵问道。
女仆勐地抬头看向我。冷不丁问自己的名字,她大概也觉得很荒唐。没办法,该祭出杀手锏了。
「玛莎,去帮我把最近一周的报纸拿来好吗?」
「啊?」
「基利安大公……是我正在交往的男人吗?」
自然而然地,我在皇室的地位越来越差。皇后和她的嫡子女讨厌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是理所当然,贵族们也暗中无视我。因为我只是名义上的皇女,没有任何支持势力。
* * *
「干得好。」
「不过,我为什么要绝食抗议?」
「皇、皇女殿下。我、我来侍奉您更衣。」
既然我已亲口在皇帝面前说要和他谈恋爱,那他就别无选择,必须配合我那些披着约会外衣的调查。
「约翰·华生。」
虽然亲眼看着,却依然没有实感。我一直以为现实中过劳死后穿越这种事,只会出现在小说里。
在脑中盘算完毕后,我深情地望着玛莎。
那么,这时候该做的事情就是——
据玛莎所说,北境大公基利安是夏洛特热烈单恋的对象。显而易见,那位大公极其厌恶身为泼辣货的夏洛特。可即便如此,夏洛特还是为了能嫁给一个讨厌自己的男人而赌命绝食,这份爱也算够惊人的了。
虽是初夏,但由于照不到阳光,昏暗的地下监狱里透着阵阵寒气。褪色的石墙散发着冷意,还有一股霉味。这地方阴森得让人觉得关在里面连精神都会失常。
「我对公爵大人一见钟情了。所以打算谈个恋爱试试。」
人为了摆脱绝望的境地,通常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抓着罪犯的软肋,即便是假的忠诚心也能制造出来。而现在的我,正需要这份哪怕是假的忠诚。
「四、四年了。」
既然八卦杂志连『最想恋爱的男人』这种无聊的票选都有,说明这个世界的媒体功能相当发达。
「喂,囚号0221,出来一下。」
镜子里映照出的模样美得惊人。
「但我能感觉得到。我是非常信任、依赖并且喜欢玛莎妳的。」
公爵勉强扯动嘴角,发出了如同呻吟般的回答。
「那个,不知该不该说……其实您是为了让陛下把您嫁给基利安大公才闹绝食的。」
「叫、叫玛莎·赫德森。」
面对意料之外的回答,玛莎满脸通红地眨着眼睛。
在帝国,没人会相信我说阿德勒公爵是杀人犯的话。大家只会觉得我是因为不想订婚才无理取闹。
「我、我完全不知道您是这么想的!」
「殿下,为什么偏偏要在囚犯里选助手呢?」
听到这里,为了搞清楚今天早上的状况,我抛出了一个问题。
「这种事是我交代的?别逗了!我从来没说过!滚回去重做!」
「哎?谈、谈恋爱?」
「那我叫什么名字?」
因此,我决定用『恋爱』这个美丽的词汇来『拘留(拘束)』他。
所以方法只有一个——亲自调查连环杀人案,抓住阿德勒公爵就是凶手的证据。调查最有效的方法自然是拘留调查(拘束调查)。但没有证据,我是没法拘留帝国公爵的。
既然如此,本该负起责任好好养大,结果皇帝只是丢给我一个皇女的身份,实际上并没怎么关心过。
夸奖了玛莎一句,我踏入了巴兹。
「好的!殿下。」
看到玛莎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我扑哧一声笑了。虽是半开玩笑,但也确实是事实。
随后,我们被引到了一个小小的接见室。接到我指示的斯坦福点了点头,走向了监狱最末端的牢房。
顺便提一句,皇帝曾私下向基利安大公提过亲,但那位大公没什么好顾忌的,一口回绝了。
『基利安大公』是皇帝也提到过的名字。既然不是未婚夫『阿德勒公爵』,我非常好奇那是什么人。
看来简介里提到我是『泼辣皇女』并不是夸张,我的专属女仆对我怕得要命。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夏洛特』以前到底是怎么活的?
万幸,玛莎爽快地接受了我可能患上失忆症的说法。事实上,据说我以前也经常表现出失忆的症状。
与此不同,阿德勒公爵之所以接受婚约,是因为他被皇帝抓住了把柄。今年正是公爵家主要利权事业——矿山开采权到期的年份,皇帝以此为要挟,逼迫阿德勒公爵订婚。
我穿越的是一部我只看过简介的网文。多亏于此,除了简介里的信息,我一无所知。所以为了适应这个世界,我迫切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光听描述就是个极品恶人。总之,通过玛莎获得的信息如下:
「所以这件事只能妳知我知。以我现在的处境,传出去没好处。我身边只有妳了,玛莎。」
整理了一下报道,目前发生的受害者共有4名。而我,预计将成为最后的第8名牺牲者。
思前想后,我决定利用处境绝望的罪犯。
结果,我成了一个因为没能得到爱与关注、性格孤僻暴戾的泼辣货。皇帝觉得我成了皇室的麻烦,便想通过政治联姻赶紧把我从皇宫打发走。
「哎……哎?那个,您是阿斯加德帝国的『夏洛特·冯·德·豪兹』皇女殿下。」
玛莎瞪大了眼睛,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除了马上就要被未婚夫杀掉这个事实外,这次穿越最糟糕的一点在于——
斯坦福从狭窄的房间尽头带出了一个囚犯。那是我亲自对照犯罪名录挑选的人。他既有被冤枉入狱的隐情,又身手敏捷,非常适合担任秘密调查。
轻盈飘逸的长粉色发丝,如同蜂蜜般闪烁的金色瞳孔,挺拔的鼻梁和玫瑰色的双唇。再加上那没有一丝赘肉、纤细柔弱的身材。
皇女宫更衣室。
「肯定是因为您身体本来就虚弱,还非要勉强自己。您又是绝食又是抗议,已经卧床好几天了。可即便如此,皇室医官连看都不来看一眼!我可怜的皇女殿下,呜呜。」
比如,就在身边的这位。
翻遍报纸,果不其然,现在整个帝国都因为身份不明的连环杀人犯而闹得沸沸扬扬。
「因为我需要一种美丽的拘束。」
我对着这位杀人嫌疑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怎么可能呢。」
而『连环杀人』这种级别的案子,肯定连日都会有调查进展的相关报道。
这是个难题。以我既无权力也无声望的处境,不可能找到一个条件优渥却又对我忠贞不渝的人。
我的母亲曾是皇帝的爱妾,生我时去世了。深爱母亲的皇帝顶住众人反对,封我为正式皇女。
「妳,叫什么名字?」
玛莎垂头丧气地回答。
这就是万能的解决办法——『失忆症』。我用忧伤的眼神望着女仆。
「啊?」
女仆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小声回答道。
「我的堂哥斯坦福在『巴兹』当狱警,我已经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了。」
「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玛莎开始伤心地抽泣起来。
「玛莎,我得找个助手。」
玛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激动。
在这种情况下,既害怕我却又忠心耿耿守护了我四年的女仆。她肯定是个极具同情心和责任感的人。我有必要好好拉拢她,把她变成我的心腹。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间皇女宫里的佣人出奇得少,而且佣人们的衣服看起来都很新,说明刚工作没多久。大概是因为被称为泼辣货的『正牌夏洛特』太过作恶多端,很少有佣人能待得长久。
* * *
因为矿山是为公爵家提供巨额财富的重要经济命脉。
「不过,我真没想到殿下真的会和阿德勒公爵订婚。我还以为您会坚持到底,非基利安大公不可呢。」
「什么?」
远处传来铁链碰撞的声音,紧接着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的声音。
「我觉得恶女和罪犯挺般配的。」
前往皇宫恶名昭彰的地下监狱『巴兹(BAT)』的路上,玛莎依旧一脸困惑。
「那么,以后请多关照喽,阿德勒公爵大人。」
「公爵,有什么问题吗?」
解释完这些,玛莎一脸意外地说道。
但如果让人知道皇女在调查连环杀人案,谁都会觉得奇怪。所以必须找一个绝对可靠的人。
比如像这样:
「妳到底是谁?我可没招过妳这种人当女仆。马上给我消失!」
我眼神清冷,意志坚定。
「没……没有。谨遵……您的吩咐。」
「那是当然。以后我会好好侍奉殿下的。请尽管相信我!」
「老实说,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大致掌握了现状,现在该获取最重要的情报了。
「实话告诉妳吧。我,对昨天以前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了。」
身为皇女,我没法亲自走街串巷调查杀人案。可指望玛莎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孩去调查也不现实。所以我需要一个能代替我奔波调查的左右手。
他虽然是贫民窟出身的平民,却聪明绝顶且武艺出众,甚至考入了皇立军事学院。军校毕业后在帝国军担任调查官的他,因殴打贵族上司而被关进巴兹服刑两个月。
原本前途无量的他被捕入狱,据说他的老母亲因此病倒。身为囚犯的他自然无法支付昂贵的医药费。
一言以蔽之,需求明确,处境绝望。而且在案件侦查方面也极有天赋。
约翰·华生双手锁着铁链,出现在我眼前。
他留着乱糟糟的褐色长发,因为没能好好洗漱而显得有些憔悴。但在邋遢的外表下,那挺括的鼻尖和透着坚毅的双唇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斯坦福按着约翰在生硬的木椅上坐下,约翰则用充满戒心的目光打量着我。
我微微示意,斯坦福鞠了个躬,退到了一旁。
「这是个敢殴打贵族的家伙,请务必小心,夏洛特皇女殿下。」
听到我的名字,约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神歪斜地瞪着我。那双深邃的绿色瞳孔中盈满了反抗意识。
「如果皇女殿下打算拿我消遣搞什么拷问,那您最好还是省省吧。正如您刚才听到的,我可是个连贵族都敢咬的疯狗。」
哎呀,看来想给他留下个好印象是没戏了。一听到我的名字,首先想到的居然是『消遣式拷问』。
为了挽回我名字带来的负面印象,我向他露出了一个尽可能无害的微笑。
「约翰,我没打算拷问你。相反,我希望能有一个买下你忠诚的机会。」
大概是我的提议太出人意料,他的眼睛慢慢睁大。
我静静地等待着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