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
吧台后面,酒馆老板站在厚重的原木台子后,有力地打了个招呼。
尽管天还没黑,酒馆里已经三三两两地坐了些人。
阿德勒公爵步履迟疑,身体里显然还残存着微弱的抵抗。
我假装没看见,推着公爵的背,让他坐在正对着老板的吧台椅上,自己则坐在了他旁边。
我先下手为强,立刻点了酒。
「两杯加冰威士忌。」
「好嘞。」
阿德勒公爵瞪大眼睛盯着我。
很快,酒保将酒杯推到了我们面前。就在我伸手去拿玻璃杯时,一只急促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等、等一下。」
「怎么了?」
我挑起一边眉毛看向公爵。
「不能……再次『醉酒滋事』了。」
「噗哈。」
看着阿德勒公爵提起我那份差点被遗忘的前科时,那一脸局促不安的样子,我不禁笑出声来。
在那张冰冷的公爵面孔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不知所措的神色。
「我保证,今天绝对不会再进拘留所了,我发誓。」
我煞有介事地将手掌按在胸口,对着公爵郑重地做了保证。
虽然他依旧一脸怀疑,但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我的手腕。
他干咳了一声,有些勉强地拿起酒杯,与我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喂,那小妞。看什么看?找抽吗?把眼珠子给我挪开。」
我不自觉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急切地数落道。
这电光石火般的反击让酒馆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高利贷?」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看着我们的打扮,肯定以为我们只是普通平民。如果知道我们是贵族,绝不敢如此放肆。
一个从桌边晃晃悠悠走过来的大块头一把揪住了阿德勒公爵的领口。
公爵反手抓住对方揪他领口的手腕,利用反作用力利落地给了一个过肩摔,将壮汉狠狠掼在了地上。
「是啊,真是可惜。那位大姐在这儿开了好些年的面包店呢。」
老实说,看公爵刚才那副气宇轩昂的样子,我还以为他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呢。毕竟玩扑克也算是贵族们常见的消遣。
对面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喧哗声。我的话被打断,不自觉地转过头去。
我下定决心,紧紧闭上了双眼。
「是啊,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住。而且她肯定不是这一带的人,虽然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但真的是位非常亲切的大姐。」
「您这是在干什么呀?都在狂输啊!」
眼见同伙吃瘪,坐在桌子那头的混混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一个个眼神凶狠。
公爵那双带着几分渴求的蓝色眸子望向了我。我对着他狠狠地瞪了一眼。
「请、请稍等片刻!拜托了,求求各位,千万别在小店动手……」
那个浑身横肉的男人,块头足足比阿德勒公爵大了1.5倍。但在公爵面前,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见我依旧昂着头盯着他,那个面相凶狠的男人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朝着我们走来。
要不我就装作没反应,先挨这一下首发攻击,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人生如实战?
「那么,为你的眼眸,干杯。」
我也在一旁看得直眨眼。
或许是因为猛然隆起的肌肉,公爵的外套被撑得紧绷绷的。
「现在的年轻姑娘,真是不知死活。」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身材匀称的俊俏青年,竟然能瞬间干翻好几个体格健硕的流氓。
违反贷款业务法,再加上赌博罪。
「那是真的吗?」
「看来老板是接手了原本『斯莫尔』的店面啊?」
我瞪着眼,眼睁睁看着公爵手上那块明晃晃的高级表转到了那个大胡子手里。
我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老实说,我做梦也没想到公爵竟然会答应这种荒唐的提议。本以为公爵会断然拒绝,结果他显然是中了那个大胡子的激将法。
我微微皱了下眉,随后沉着脸,死死盯着那一桌。
他们瞬间一拥而上。公爵却丝毫不慌,动作老练地直击他们的要害。
还没消气的混混们咆哮道。
「住、住手!」
看着那帮男人迅速在桌上铺开场子,开始分发扑克牌,我惊得张大了嘴。
看来,以优异成绩从军事学院毕业的传闻果然不假。
店老板刚想上前劝阻,还没等他的手碰到人,就传来了一声巨响。
「既、既然是纯爷们儿,不如用堂堂正正的、古典的『决斗方式』来分出高下如何?」
「唉,二位别往那边瞧。那帮家伙是放高利贷的。」
我心里正喊着,但这分明不是我的声音。我眨了眨眼,寻找声音的来源。
我抿了一口酒,斜眼看向吧台后的老板,装作不经意地搭话道。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那执着的视线,那伙人里的一个男人粗鲁地挑衅道。
「哈哈哈!这次是顺子!看来这位大哥全身上下只剩下这身衣服可以输了啊。」
到时候要是能给他扣个殴打皇族罪的帽子,肯定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毛头小子,我看你是欠收拾。」
我懂了,这眼神我见过。
老板的乱入让众人的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停顿,他趁机慌忙喊道。
照这样下去,公爵怕是要只穿着内裤回家了。
唯有阿德勒公爵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躺在地上哀嚎的男人。
前世跟这种地痞流氓交手了多少年,怎么可能被区区一句话吓到。
「轻浮之辈。竟敢对女士动手。」
糟糕。
酒馆老板也露出了惋惜的神情,眉毛耷拉成了八字。我一边琢磨着他的话,一边托着下巴思考。
要是阿德勒公爵也跟着在那儿扭打,那可就是互殴了!必须现在阻止……!
可结果……他玩得简直烂透了。真的是烂透了。
老板连连摇头。
「你、你这杂种!」
「哟呵,我是双对。这可怎么好,您的欠债又翻倍了呢。」
啪!
那帮放高利贷的混混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杯加冰威士忌上头了,现在的公爵比平时要激进得多。
「哈哈,客、客人。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请冷静……」
公爵的声音冷得让人毛骨悚然。他看向男人的眼神中,盛满了轻蔑。
「……在军事学院,玩牌是要受重处分的。」
就在我以为冲击会降临在身上时,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您知道刚才您的表已经被那家伙赢走了吗?」
紧接着,阿德勒公爵那结实的臂膀微微一转,那男人的胳膊便软绵绵地脱了力。
「啊啊啊!」
「恐吓债务人更是家常便饭。偏偏老是跑来我这儿闹,赶又赶不走,真是……」
「是啊,每次都打着『帮债务人减免债务』的幌子玩扑克,结果却让债务越滚越多。」
「你小子又是哪根葱!」
我站在公爵身边,双臂交叉,一脸不悦地踢着脚尖。
老板声音颤抖地观察着男人们的眼色。众人皆是一脸疑惑地看向老板。
* * *
「咳。」
「滚开!没你的事!」
老板口中那所谓的堂堂正正、古典的决斗方式——竟然是玩牌。
不是,明明长了一张无懈可击的「扑克脸」,怎么手气就这么臭呢!
输成这样了居然还想继续?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无意间看向公爵,发现他竟然已经把自己那杯酒喝了个精光。
大概是被这话激怒了,公爵竟然主动坐在了酒馆那张破烂的椅子上。
「您还有什么能拿出来的筹码吗?」
行,那也罢了。
呼——哐!
我依旧没有移开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悄悄睁开一只眼,只见那个壮汉的手腕正被一只宽大的手死死扣住。
我举起酒杯,对着他抛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
虽然感觉会挺疼的。
只见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被一群身材魁梧的壮汉围在中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死相。
肥头大耳的男人嗤笑着,对着我们冷嘲热讽。
「这么快就喝完了?要不要再来一……」
酒馆老板局促不安,对着走过来的男人连连摆手阻拦。
「呵,像这种毛头小子,怕是连牌都不知道怎么摸吧。」
「看这面包店说关就关,店面也处理掉了,她是家里没亲人了吗?」
面对那虚张声势的威胁,见我依然没有示弱,那男人冷笑一声,举起了手。
阿德勒公爵一脸尴尬地吐露了真相。他低声向我坦白时,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
只见酒馆老板拼了老命钻进了那群扭打在一起的男人中间。他那一脸惊恐的表情,显然是怕这店被砸个稀巴烂。
以前我调查过的那些赌徒,眼神跟现在的他一模一样。
我深深叹了口气,余光瞥见缩在酒馆角落发抖的那个男人。
刚才还是那帮人猎物的那个脸颊深凹的男人,此时正眨巴着眼望着这边。
真可怜,竟然被这帮杂碎给缠上了。
我觉得不能再坐视不管了,于是撸起了袖子,一把将公爵挤到一边,大剌剌地坐在了桌前。
「您可以让位了。我们队换人上场。」
桌子周围的男人全都一脸错愕地盯着我。
「哈哈哈,大哥!你居然连自己的小情人都搬出来了?」
「小妞,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钱吗?」
面对那充满嘲弄的讥笑,阿德勒公爵的下巴绷得紧紧的。
我抬手示意那帮起哄的男人闭嘴。随后,啪地一声,将玛莎之前帮我别在胸口的蓝宝石胸针拍在了桌上。
看着那件价值不菲的首饰,混混们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我对着他们微笑。
「那么,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