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在摇摇晃晃的桌面上,扑克牌正在飞速旋转翻飞。
「该、该死。怎么回事?这次居然又是葫芦(Full House)?」
随着牌局的推进,那帮刚才还在猥琐地嘲笑『是不是连小情人都要输掉』的男人,脸色一个接一个地变了。
「那么,这块表我就收回去了。」
我微笑着,拿起了桌上公爵的那块表。阿德勒公爵一脸呆滞地接过我递过去的表,压低声音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当是我的个人修养吧。」
我已经连赢五局了。
坦白说,我的牌技可是老千级别的。
这可不是玩笑,这是在前世为了搜查非法赌场,我向亲手抓获的一位顶级老千学来的本事。
非法赌场一向神出鬼没,经常四处转移阵地,所以潜入搜查是必不可少的。
大棚房、地下室、山里的小木屋……我出入各种赌场实施抓捕,在那期间,只有展现出这种出神入化的牌技,才不容易引起怀疑。
总之,光是我抓获的非法赌场庄家就有二十多个,足以说明我的实力了。
我利用当年的经验,手法娴熟地洗着牌。看着我飞快的手法,男人们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几轮派牌之后,我悄悄瞥了一眼自己的底牌。与此同时,坐在对面的大胡子在确认完底牌后,嘴角浮现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我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对着大胡子发出了挑衅。
「这一局,我押上之前赢的所有钱。」
「胆识倒是不错,就怕妳赔不起。」
大胡子露出一口黄牙笑了。我用犀利的眼神盯着他:
「谢、谢谢您。万分感谢。」
他这话倒也没错。但没办法,前世养成的习惯,让我这身体一见到不平之事就会自动做出反应。
「如果您觉得不愉快的话,以后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那个……公爵大人,这该不会是……?」
「我并没有觉得特别不愉快。反而见识了不少新鲜事。那么快洗牌的手法,我还是头一回见。」
他用一只手臂紧紧地箍住我的身体,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巷外的动静。
「呀!」
巷子外面传来了低沉的咒骂声和凌乱的跑步声。
他的同伙们惊讶得合不拢嘴。
我的心脏很不争气地跳动着,响声一点不比外面的脚步声小。
我若无其事地将作废的借据还给了他。
「如果可以,我倒希望用不上它。因为一旦用了,恐怕就要见血了。」
「您一向这么爱管闲事吗?」
听着这下流的玩笑,我厌恶地皱了下眉。
「那位大人……」
「因为我的关系让您卷入这种麻烦事,真的很抱歉。」
「这叫『手快胜眼慢』。既然您没生气,那我就放心了。」
在跑到一个狭窄巷口的拐角处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一把将我拽了过去。
「谁说有压力了?跟注!再翻倍(Double)!」
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我发出一声低呼。与此同时,我的身体像一张纸片一样在空中转了个圈。
就在这时,近处传来了人的气息。
* * *
「好,全押了!一会儿小妞妳可别哭,要是赔不起,怕是得卖身来偿还了。」
毕竟在前世的经历中,我也深知贫穷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情。
「哎……哎?到底是谁……」
大胡子一脸狂妄地亮出了底牌。清一色的五张连续数字——同花顺。
啪——!
由于帽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我看不清他此刻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在注视着我。
「债没了,不代表钱就有了。」
仔细想想,堂堂皇女和公爵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到处乱逛,确实非常危险。我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
我们刚跑起来,身后便传来了杂乱沉重的脚步声。我被阿德勒公爵拽着,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没命地奔跑。
听到这话,男人几乎要嚎啕大哭起来。我反倒觉得有些尴尬,赶紧拽着公爵的胳膊。
犹豫片刻后,我取下了刚才作为筹码的那枚蓝宝石胸针。
「我吗?」
巷外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嘟囔声。
「那我先开了!」
「以后最好别再跟那帮放高利贷的人打交道了。」
我缓缓翻开了我面前扣着的底牌。
「觉得压力大,现在退出也可以。」
「对我这种素昧平生的人,怎敢受此大恩……真的感谢,万分感谢。请告知尊姓大名,我一定会报答这份恩情的。」
他警惕地环视四周。我急切地对着他耳语。
「嘘!」
我轻叹一口气,笑了笑。
「漂亮!是同花顺啊!」
我当着那群惊愕到失语的男人面,示威般地拎起那份契约书晃了晃。
阿德勒公爵眉头紧锁。酒馆老板也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在他们看来,胜负已定。
「您觉得我会真的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带殿下去这种地方吗?」
「是刚才酒馆里的那帮人吗?」
「大叔,做人可不能太狂妄啊。」
听着他在我耳畔响起的低沉嗓音,我的心怦怦乱跳。
丢下那个男人,我步履匆匆地转过身。阿德勒公爵突然用一种平淡且干涩的声音开了口。
骨瘦如柴的男人顺着脸颊流下了泪水。
「要是失败了,那位大人肯定会宰了我的。」
那个胖男人高声尖叫道。
感受着他全身坚硬的肌肉线条,以及鼻尖掠过的那股清冷的麝香味,我的耳根阵阵发烫。
因为与他的身体紧密贴合,我感受到了一块坚硬且沉重的东西。
我惊慌地抬起头,他压低了嗓音。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但如果孩子需要医药费,你就拿这个去凑凑吧。别再去借钱了。」
「倒不如说还挺……」
公爵搂着我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
在窄得不能再窄的阴暗小巷里,我们两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男人带着哭腔瞪大了眼。一直沉默地守在我身边的阿德勒公爵也一脸困惑地看着我。
老板推了推眼镜,满脸的不敢置信。我对着那个男人,原封不动地回敬了一句。
「接下来可能要跑一段路。您坚持得住吗?」
脸埋在他胸口的我,由于过度慌乱只能拼命眨着眼。
「既然这样,你是不是也该把这张契约书押上呢?」
我一脸紧张地点了点头。随着他的一个眼神,我们猛地扎进窄小的巷弄狂奔起来。
然而,咚咚的响声并不只在巷子外回荡。
我不由得感到鼻尖一阵酸涩。
他带着我在弯曲折叠的小路上左闪右避,似乎是想甩掉身后的追兵。
「皇、皇家同花顺……!」
公爵定定地低头看着我。
「怎、怎么了?」
看着公爵那有些阴沉的脸色,我再次感到有些局促。毕竟带着他在平民区这种混乱的地方折腾了一整天,他肯定很不痛快。
「哎?」
「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
片刻后。放高利贷的混混们用颤抖的手在借据上签了字,证明欠款已全部结清。
我眼中充满了动摇,盯着公爵。
踏踏踏踏——!
「不用了,只要你们好好生活就足够了。」
「您到底是什么时候带了……枪的?」
「小妞,做人可不能太狂妄啊。」
我依旧面色沉静,看着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大胡子。他张着大嘴狂笑,伸手就去拿桌上的钱。
他抿紧了唇。我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
我转了转眼珠,挠了挠脸颊。
我漫不经心地伸手指了指卷在桌子一角的那张纸——那是他们用来威胁那个瘦弱男人的高利贷契约。
作为赢家,我也在转让协议上签了名。
「那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怕他一会儿又提出结婚前别再见面这种话,我赶紧先道了歉。
「谁知道呢。要是那帮人倒还好说,但如果是『真正』知道我们身份的人,那就麻烦了。」
「该死,跑哪儿去了?」
「……」
随着气氛推向高潮,酒馆老板不知何时也凑到了跟前,一脸兴致勃勃地观战。
「无论是救布莱尔,还是帮那个男人。这些对殿下您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处吧。」
随着一声极低的警告,他的手臂更紧地缠绕在我的腰间。我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带着我加快了脚步。听他这么一说,我似乎真的感觉身后传来了可疑的动静。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整个人陷进了他的怀抱。
公爵迅速环视周围确认了地形,对我耳语道。
那个因为我而得以免除债务的消瘦男人,从酒馆一直跟我到了大街上,不停地鞠躬作揖。
一瞬间,酒馆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打破这份寂静的是酒馆老板。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伸手搂住了我的肩膀,整个人呈防御姿态。电光石火间,我的额头直接撞进了他的胸口。
「我也想啊……可孩子病得厉害,实在是没办法。一想到还在受苦的孩子……」
他低声耳语,手已经探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
砰!
一个鬼鬼祟祟探头朝巷子里张望的追踪者,被公爵一记重击,瞬间栽倒在地。
由于精准地击中了要害,那人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晕死过去。
公爵这才松开我的身体,单膝跪地,仔细搜查那个倒地的追踪者。
他在那男人身上摸索了一番,在看到男人腰间别的短刀时,眯起了眼。
「是认识的人吗?」
我好奇地蹲下身,盯着那个昏迷男人的脸。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从未见过这副面孔。
见我摇头,公爵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到底是谁,竟敢……」
「等一下。」
公爵宽大的手掌轻柔地捂住了我的嘴。远处又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他再次进入了警戒状态。从声音判断,对方似乎有好几个人。
是刚才那个男人的同伙吗?
我有些惊慌地仰头望着他。
紧接着,他从外衣内侧拔出了手枪。
「看来,这次真的得用上它了。」
拔出枪的公爵,眼神如同临战的军人一般,迸发出凌厉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