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勒公爵紧握手枪,警觉地注视着巷子外面。
我四下环顾,随手捡起了巷子里滚落的一根长木方。
看到我这副架势,公爵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勇气可嘉,但还是请小心些,别伤到了自己。」
骚乱声越来越近。我瞪大双眼,死死咬住嘴唇,握着木方的手由于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突然,一道人影冲进了巷子。阿德勒公爵一个侧身将我护在身后,同时举枪对准了来人。
咔哒!
「公爵阁下!」
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从公爵的肩膀后探出头去,发现来人竟然是阿尔弗雷德。
「哎呀。原来是你。」
公爵原本紧绷的声音松弛了下来,他缓缓放下了举枪的手臂。
「您不是吩咐属下要保持距离跟着吗。您突然钻进巷子里不见了,可把属下吓了一跳。」
「被人盯梢了。」
公爵冰冷的视线投向了那个昏迷在地的男人。
「难道是刺客?」
阿尔弗雷德皱起了眉头。
「看这身手,倒不像是。」
公爵用鞋尖踢了踢那名追踪者的脊背,随后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阿尔弗雷德向身后的随从示意,让他们把追踪者拖走。
我转了转眼珠,看向公爵问道。
我对着约翰摆了摆手,示意他放心。可他却沉着脸,定定地注视着我。
我无法告诉约翰,我是这桩连环杀人案的第8名牺牲者;也无法告诉他,如果不抓住真凶,无论我离嫌疑人多远,都逃不过死亡的宿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公爵的嘴角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用冷淡的声音回道。
「谁知道呢。我完全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
我们并肩走向皇女宫。路上约翰一直在讲些不着边际的冷笑话,意外地还挺有趣,逗得我笑个不停。
「在贝克街跟踪我们的那个人,是弗雷德里克皇子的人。」
「呃……是啊?」
快到皇女宫门口时,我向他传达了一个好消息。
「为什么非要殿下以身试险去抓证据不可呢?」
「我当然不是要跟您抗议呀。只是觉得应该跟您道个谢。」
我知道弗雷德里克对我抱有敌意。他在早宴辩论上公然嫌恶我,还收买国务大臣想让我难堪。
* * *
「是的,听说公爵大人上午的行程排得很满,却还是坚持要亲自来皇女宫护送您呢!」
「殿下可是时隔多年才再次受邀参加帝国联邦盛会,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就知道,这件礼裙简直太适合殿下了!」
「至少殿下没必要待在一名极具嫌疑的杀人犯身边吧。」
就在联邦盛会的前一晚,当我从皇帝宫图书馆熬夜出来时,约翰正等在那里。
「唔,也就是为了筹备帝国联邦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吧。」
随即,他瞥了一眼我依旧紧握着木方的左手。他从我手里接过那个木头块,随手一扔。
「哎?」
「看来殿下很笃定那是『跟踪』,而不是『袭击』。」
约翰对着我笑。每当他带着那副清秀的五官露出笑容时,总能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
「殿下所言极是。弗雷德里克皇子确实只是下令,让他带回关于殿下的有用情报。」
「那样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公爵的话里似乎蹦出了个挺惊悚的词,但我选择假装没听见。
现在居然变本加厉到了派人跟踪的地步,看来是打算正儿八经地抓我的把柄了。
看来他对我为了调查第三名受害者、竟然和头号嫌疑人阿德勒公爵去贝克街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公爵的脸上隐约透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在皇女宫门前,身着雪白燕尾服的公爵郑重地向我行了一礼。
「可即便如此,我总不能把你带进帝国联邦的会场吧。」
「如果要道谢的话,就请代我向那家精品店道谢吧。」
随着他微微欠身,纯白燕尾服上用金线绣制的公爵家纹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所谓亮着上百万盏灯泡的美貌化身,大概说的就是此时此刻的他吧。
「我没有理由去疏远自己的未婚夫。阿德勒公爵是我的未婚夫啊。」
面对我的疑问,阿德勒公爵轻轻摩挲了一下他那光洁的下巴。
「身手平平,嘴巴也挺松。还没等动真格的动用『工具』,他就招认了背后主使是弗雷德里克皇子。」
与他那高雅的姿态不同,他那双蓝色的眸子从刚才起就一直执着地凝视着我。
据说夏洛特几年前因为对使团出言不逊被赶出会场后,这几年一直被禁止出席此类活动。
「当然,如果能亲眼看到您使用它的样子,大概会更有趣。」
「皇帝宫附近阴凉地儿多,等殿下并不辛苦。」
「嘛,不过。倒也挺有趣的。」
「是我欠考虑了……」
到了帝国联邦盛会当天,从清晨起,皇宫内便被忙于筹备的仆从和各国使团的仪仗队塞得水泄不通。
他那迷人的嘴角向上翘起。公爵伸出手,轻轻将我汗湿的发丝拢到了耳后。
* * *
不愧是帝国顶级精品店『艾美瑞斯』的作品,礼裙与我的身材严丝合缝;而那些手巧的发型师们用宽大的丝质缎带与宝石精巧点缀的发型,简直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像卡米拉和弗雷德里克这种早已在帝国政界四处插手的家伙,显然也出席了那些活动。
我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一样,扭捏地说道。
「只有待在嫌疑人身边,才能抓住证据啊。」
玛莎脸上挂着欣慰的微笑,在我耳边叽叽喳喳。
这次听起来不像是客套话,因为他的脸上写满了极大的满足感。我忍不住带着玩笑意味数落道。
「殿下是不是太没有戒心了?上次和他去贝克街不是还被跟踪了吗。老实说,谁知道那是谁指使的?」
在关于斯莫尔面包店那场并无多大收获的调查结束后,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一直忙于帝国联邦盛会的筹备工作。
他的瞳孔在剧烈晃动。我轻叹了一口气。
我总觉得他做的工作已经远超我付给他的酬劳了,心中唯有感激。
对着打扮停当的我,玛莎兴奋地拍着手。
「天气这么热,一直在这儿等我,累坏了吧。」
听到约翰口中突然蹦出的名字,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焦躁地咬着下唇。
「听说帝国联邦会场出于安保考虑,不允许私人护卫出入。所以明天你也别过来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吧。」
通常穿上如此华丽的衣服,人的相貌难免会被压下去,可公爵的脸庞反而被衬托得愈发出众。
见我不再追问,阿德勒公爵神色舒展地迈开了步子。随后,他缓慢地开口。
阿德勒公爵挑起眉头,似乎有些意外。随后他平淡地应道。
本以为这如金子般珍贵的假期会让这个平时爱开玩笑的家伙欣喜若狂,谁知约翰却皱起了眉头。
白天进行的是一系列政治活动。
「确实很适合殿下。」
虽然因为笑闹而放慢了步速,约翰却毫无怨言,一直耐心地迁就着我慢吞吞的步伐。即便对于习惯快步走的他来说,这并不容易。
阿德勒公爵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皇女殿下。」
公爵板着脸,直接否认到底。我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我摘下那顶被汗水浸得有些粘稠的帽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颈。因为公爵说的一点也没错。
「所以,公爵大人是一直让阿尔弗雷德暗中跟着我们吗?」
我仅仅是以皇族身份参加,计划只出席联谊晚宴和皇帝陛下的接见仪式。
「托公爵大人的福,挑到了很好的裙子。」
「什、什么没问题?」
约翰的声调提高了几分。
「那是自然。那男人腰间别着短刀却并未使用。如果真的想加害我们,在冲进巷子时就该拔刀了。」
他直到最后也坚持对精品店那场暗箱操作装傻充愣。我觉得这人不可理喻之余,竟然觉得他还有点可爱,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他仿佛是在贪婪地端详着这件从他推荐的精品店定制出来的、甚至可能就是由他买单的礼裙。
「是的。殿下作为皇族的自觉,确实有些欠缺。」
「明天盛会的舞伴……是阿德勒公爵吧?」
「阿德勒公爵待会儿会来皇女宫吗?」
约翰用力抿了下唇,没再继续唠叨。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直到赶来迎接我的玛莎将我安全领进房间,他那道注视着我的目光也始终未曾移开。
「这段时间,在皇宫里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本以为行程相对轻松,结果忙乱程度也是半斤八两。
弗雷德里克并不是个聪明人。所以他大概还没察觉到我在追查连环杀人案,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和不安。
我只能愣在原地,对着他眨了眨眼。
公爵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他用冷峻的声音开口道。
「弗雷德里克皇子为什么要跟踪我们?他想得到什么情报?」
在玛莎的服侍下,我向皇女宫门口走去,每走一步,礼裙上镶嵌的宝石都会发出清脆的细响。
尤其是为了熟悉参加联邦的各国使团及国家背景,我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玛莎从上午开始就在我耳边念个不停。
甚至在听说我在街上被人追赶后,他足足碎碎念了三十分钟,非说我太鲁莽了。
我对着他客套了一句。
面对这具有压迫感的视觉冲击,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
「听说是皇帝宫会负责整个会场的警卫工作。」
「谋害皇族即便未遂也是重罪,如果真的要动手,肯定会追求一击即中,绝不会派一个那种水平的废柴过来。」
「那明天由谁来负责殿下的安保?」
我吃了一惊,脱口问道。自从在贝克街阿尔弗雷德带走那个昏迷的追踪者后,我就再没听到过下文。
「今天也同样壮观呢,简直是绝美的风景。」
「果然公爵大人是偷偷多付了钱吧?怎么想那件裙子都买得太便宜了。」
「总之,既然已经拿到了那人的口供,如果殿下愿意,可以随时在皇室内部将此事公之于众。」
面对这个提议,我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