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爵府的入口处,布莱尔微笑着迎接了在约翰护送下走下马车的我。
「殿下!快请进,一路上辛苦了吧?」
「感谢妳的邀请,布莱尔。」
我回握住布莱尔的手,仰头打量着眼前这座宏伟的邸宅。
「您不知道我有多期待今天!昨晚兴奋得都没睡着呢。」
布莱尔笑得像个孩子般灿烂。
「请随引导皇女殿下的护卫去往这边。」
前来迎接的公爵府仆从们态度恭敬地引导着约翰。我连忙给约翰递了个眼神。
那意思是,让他在此行所能自由活动的范围内,确认一下公爵府里是否有可疑的物品或行踪。
约翰心领神会地微微点头,随即转身离开。布莱尔则拉起我的手,领着我步入公爵府内部。
一进门,便看到阿德勒公爵正衣着笔挺地站在那里——那架势简直像是要去参加某场盛大晚宴。他依旧如雕像般俊美得不可方物。
「皇女殿下。」
「感谢公爵大人的热诚款待。」
虽然我给出了礼节性的回应,但公爵的表情却显得有些不悦。那模样,倒像是我来公爵府让他很不痛快似的。
他用锐利的眼神扫视着我的身后。
「殿下没有带随从吗?」
「啊,约翰跟我一起来了,只是……」
「外面的人应该已经带他去别处引导了。公爵府的出入管理一向比较严格。」
雷尼尔斯用冷淡的口吻说道。面对这种似乎并不欢迎我们一行人的态度,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哥哥!你不是说公务繁忙吗?」
这太可疑了。
「没关系,慢一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我只能无语地张着嘴。
我皱起眉头,摩挲着下巴。
阿德勒公爵掩唇轻咳了一声,随后接道。
被独自留在贵宾室里的我,用力攥紧了拳头。
「布莱尔,公爵府真漂亮。是重新装潢过了吗?」
「嗯,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听说您这次重新装修过了。」
阿尔弗雷德离开后的贵宾室里,只剩我们两人。尴尬的沉默如迷雾般降临。
「是啊,不知道是哪阵风吹的,哥哥竟然下令把原有的东西全部换成新的。宅邸变得这么清新,我可太开心了。」
我抿着干花茶,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
「殿下是我的客人,我会负责招待的。哥哥你快去忙工作吧。」
「公、公爵大人?」
「咳咳,没别的意思,殿下。」
「不知道殿下是否喜欢。当然,以后您可以随自己的喜好,尽情装扮这里。」
费力推开沉重房门进来的是一名年轻的女仆。她手里稳稳托着一个巨大的银托盘,上面放着茶壶、茶杯以及一盘水果。
「那个,小姐。诺里本先生来了。」
「哎?我装扮公爵府?」
「所以,作为阿德勒公爵府的家主,由我来招待客人才是应有的礼仪。」
这也是为什么搜查搜证通常都要采取突袭的方式。
布莱尔描述着泰勒大夫人对茶会那件事有多么气炸,以及克里斯蒂娜那番愚蠢的谎言是如何在社交界飞速传播的。
「要是换做我,恐怕只能平白无故蒙受不白之冤了!多亏殿下飒爽地揭穿了真相,真不知道有多解气。」
我把一块松软的草莓奶油蛋糕送入嘴里,随声附和道。
阿德勒公爵目前依然是头号嫌疑人。无论是找到他就是凶手的证据,还是证明他清白的线索,我都迫切地想在这座府邸里搜出点什么。
「母亲出门参加每月的慈善活动了,哥哥又要忙公务。殿下,今天就由我们两个享受清静又愉快的时光吧!」
「哎呀!」
正聊得起劲时,公爵府的一名仆从面露难色地走进了贵宾室。
在接受调查前销毁可能成为证据的物品,是犯人们常见的行径。
打破沉默的依然是公爵。
盛满热水的陶瓷茶壶在崭新的地毯上摔得粉碎。看到这一幕,阿德勒公爵眉头紧皱。
我对着公爵和女仆露出了宽慰的微笑。
该死。看来公爵是打算一分一秒都不让我在这儿独处了。
「再怎么忙,亲自迎接殿下的时间还是……」
「点心很好吃,阳光也很好,在这里消磨时间正合适。如果觉得闷,我还会去庭院散步的。」
「啊!是、是的?」
「哎?可怎么能让您一个人……」
竟然能在嫌疑人家中获得独自行动的时间。
「克里斯蒂娜小姐这下恐怕要被社交界彻底驱逐了。」
总之,在这绝妙的时机下,我的搜查计划彻底宣告失败。
「听说阿比盖尔伯爵家最后决定上缴原定金额两倍、整整200亿金币的支援款。父皇为此非常满意,皇女宫的预算又增加了呢。」
「阿尔弗雷德。」
「哎呀!殿下的眼光真好。前几天哥哥刚把府里的内饰全给换了!」
布莱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公爵的话。
莫名的焦躁让我用力抿紧了双唇。
无论是地毯、家具,甚至是墙上挂着的油画。
「是是是,阁下所言极是。那我出去的时候顺便吩咐人送茶水过来,两位请享受惬意的二人时光吧。」
公爵那有些吞吞吐吐的回答被敲门声淹没。
无论我如何环视,公爵府内到处都闪耀着崭新的光芒,找不到任何过去的痕迹。
「我知道。」
关于搜查公爵府的念头我已经放弃了一半,开始专注与布莱尔聊天。毕竟,和布莱尔相处确实很有趣。
这种莫名产生的违和感让我眯起了眼。
女仆见到公爵的神情吓坏了,慌乱地开始徒手收拾地板上的残局。
可他却亲自出面指示更换家具饰品。
布莱尔对着哥哥没好气地顶了一句,随后挽住了我的胳膊。公爵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一丝不满。
阿尔弗雷德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忙不迭地溜出了贵宾室。
「殿下,公爵大人。对、对不起!是我失误了……」
我双眼一亮,立刻摆手示意。
这座府邸显然历史悠久,却完全看不出陈旧的痕迹,入目所及之处竟全像是新的一样。
「公爵府……还合殿下的心意吗?」
「布莱尔,没关系的。妳去上课吧,老师大老远赶过来也不容易。等上一两个小时对我来说没关系。」
叩叩——
啊哈。在我到访前,特意把宅邸的东西全换成新的吗。
万一他已经识破了我的计划该怎么办?
房门被推开了。我还没来得及防备,鼻尖便直接撞进了一个人坚实的胸口。
在布莱尔的引导下移动时,我用敏锐的目光仔细审视着公爵府内部。
「先生似乎记错了日期。由于不能直接把人赶回去……该如何是好?」
在我的劝说下,布莱尔纠结地转着眼珠,最终还是依了我的意思,起身离开了房间。
「送茶水过来了。」
好在除了裙角被溅湿了一点,并没有什么大碍。
「您不是在忙吗……怎么过来了?」
「哎?」
「你在说什么呀?我明明把课程改到明天了。」
女仆纤细的手臂因为托盘的重量而微微晃动。
「就是……如果我们以后一起生活的话……」
生怕计划泡汤的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布莱尔小姐暂时离开了。」
哐啷——!
看着确实有些悬。就在女仆准备将托盘放到桌面上时,公爵却反射性地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女仆的手。
是他直觉太敏锐,还是他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布莱尔并不知道我内心的纠结,她坐在贵宾室那桌丰盛的茶点前,像只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因为看着公爵阁下指尖转个不停的万年笔,我感觉自己都快疯了。所以,我便把阁下请到这里来了。」
明明公爵亲口说过,府里的琐事都是交给继母打理的。
我迅速起身,准备展开调查。
难道是被我戳中了心事?听到我的话,公爵的脸色微微泛起红晕。
这时,阿尔弗雷德从公爵身后探出头来,替我解答了疑惑。
布莱尔垂下了眉毛,有些为难地看向我。
本就重心不稳的女仆被公爵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扰,身体猛地一歪。
就在我怀揣着这份万无一失的辩解正要走出房门的那一刻——
我在心里构思好了完美的借口:万一被人撞见,就说是等布莱尔等得无聊,才在府里随便走走。
这简直是意外的横财。
咔哒!
我滴溜溜转动着眼珠,确认着来人的身份。
终于被领进贵宾室的我,发出了低沉的叹息。
难道阿德勒公爵察觉到了我至今为止行动中的违和感?想起他在宅邸入口处那副不悦的神情……
公爵呼唤助手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气。阿尔弗雷德慌忙退后了一步。
「突然换掉吗?」
随着一声尖锐的脆响,托盘从女仆手中翻落。
平时温顺的布莱尔在公爵面前竟然如此果决,这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确实是亲兄妹。
「盘子里的水果……莫非是桃子吗?」
「太棒了!」
是阿德勒公爵。我大惊失色,对着他连连眨眼。
「殿下,怎么办呢。母亲这次特意为我换了一位新的钢琴老师……老师似乎记错了日期,今天就赶过来了。我去跟他解释清楚,很快就回来。」
我对着阿尔弗雷德的话歪了歪头。总之,他的意思似乎是公爵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处理公务。
听到这意外的情报,我挑起了半边眉毛。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我心头猛地一紧,惊讶地看向女仆。
原来是女仆在匆忙清理碎瓷片时,手掌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鲜血瞬间从深可见骨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
鼻尖掠过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我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