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偏偏是血……!」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公爵。
本能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的公爵,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殿下,公爵大人。呜呜,真的万分抱歉。我马上就收拾好,请饶恕我。」
已经吓出眼泪的女仆,正试图用那双鲜血淋漓的手去清理地板。看这架势,只要没把碎瓷片捡完,她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我焦虑地在女仆流血的手掌和公爵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之间来回打量。
再这样下去,公爵恐怕要当场病发了。
但我身为皇女,总不能开口说由我来清理这满地狼藉。既然如此,即便吓唬她,也必须立刻把女仆从公爵身边支开。
最终,我对着女仆厉声喝道。
「妳在干什么!因为妳,我的礼裙全被弄脏了!」
「吓。」
女仆被我的怒吼吓到了,惊恐地望着我。
「我现在一秒钟都不想看到妳,立刻给我滚出去!」
「我、我把这点捡完就……」
「妳竟敢违抗我的命令?不需要妳在这儿碍眼,马上滚!立刻!」
女仆一脸惊惧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逃出了贵宾室。很快,门外便传来了那名女仆隐约的抽泣声。
咔哒!
顾不得细想,我紧接着反手将贵宾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我是担心万一府里其他仆人听到动静过来查看,会导致事态扩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阵阵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公爵大人!」
随着这股暖意流向他,公爵那原本不规律的喘息渐渐平稳了下来,因体温骤降而不断颤抖的身体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明明只是看着他,我的心脏却跳得像擂鼓一样。
我把脸埋进双手里,发出了哀鸣。
我回头扫视了一眼。
「殿下,您没事吧?」
当时的我,根本没心思去计较双唇相贴意味着什么。
这绝对不是人工呼吸。
「夏洛……」
原本想追出来的公爵似乎还有些眩晕,正扶着家具勉强支撑着身体。
现在这种状况,我实在没勇气面对他睁眼后的目光。
「……!」
他是无意识中在寻找我的治愈力吗?
就在这时,我感到周身泛起一阵暖意。我本能地意识到,那是治愈力发动的前兆。
我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里。
终于重获自由的我,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我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湿润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紧接着,另一只手扣住了我的后脑勺。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脸被一股蛮力猛地向下拽去。
「夏洛特殿下?」
不管怎么想,那分明就是……
那挺拔的鼻尖紧紧抵着我的鼻尖。在那样的触感下,我不自觉地闭紧了双眼。
咚咚,咚咚——!
「呼吸啊……求您快呼吸啊!」
「公爵大人!公爵大人!快醒醒!」
我正松了一口气,准备收回自己的唇,然而——
「公爵阁下,您还好吗?」
「只是……没能在公爵府搜到任何线索,所以有些泄气。」
况且对方当时根本神志不清。
我刚才竟然忘了约翰还在场。我抬起头,用那双溢满泪水的眼睛望着约翰。
剩下的摊子,就让公爵自己去解释吧。
公爵似乎已经彻底清醒,他站起身唤我。
颤动——
「完蛋了……」
原本贴着房门、一脸忧心忡忡的执事被吓得连退好几步。
思绪还没到头,我就开始烦乱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由于情况太过突然,我几乎快要窒息了。
那可是我的初吻啊。
眼见公爵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我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我来不及多想,飞奔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无数杂乱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突然,前世研修课上学过的急救知识掠过脑海。
我没有回答约翰的问题,只是拼命摇着头,气喘吁吁地下达了指令。
我惊慌失措地用那只没被扣住的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他那带着几分饥渴的力道拨弄着我的发丝。他的唇与手似乎根本没有放开我的打算,反而缠绕得更深了。
我对着瞳孔涣散、呼吸急促的公爵拼命呼喊,但他似乎已经完全听不见我的声音了。
然而,公爵已经完全丧失了重心,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
「成功了!」
「人工呼吸!」
公爵依然紧闭着眼,仰面躺在那里。
「公、公爵大人……?」
在极度的焦躁中,我终于拧开了那个跟我作对了半天的锁。
该死。
「啊——!」
哐当——!
我瘫坐在地,俯身盯着公爵那张苍白的脸,焦急地在他耳边呢喃。
原本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发作,严重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公爵阁下,皇女殿下。对不起打扰了,请问是否有需要我效劳的地方?」
咚咚咚——!
这一次,我拼尽全力按住公爵的胸口,猛地发力!一把将他推开了。
「呼……呼……」
吻……
「皇女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哎呀,公爵阁下!您没事吧!」
还是说……
「我、我想和公爵大人单独相处!谁都不许进来打扰,都退下!」
执事本想拦住我询问,但一见自家主子身形摇晃,便立刻冲了过去。我趁着这个空档,飞也似地逃出了贵宾室。
阿德勒公爵正紧紧揪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您得快点醒过来啊,公爵大人。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起疑的。」
我心目中的初吻根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公爵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我吓得一激灵,慌忙站起身来。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吗?您的脸好红……」
「唔……!」
我原本捧着他脸颊的手,被一只宽大的手掌反扣住了。
我实在说不出自己被杀人嫌犯夺走初吻的丑事,只好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编了个理由。约翰微微皱了下眉。
「是在公爵府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发作似乎已经彻底平息,他的胸口正有规律地起伏着。
一个跑去未婚夫家里撒野闹事的未婚妻——要是坐实了这个名头,我在公爵府的形象可就彻底毁了。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场血腥事故发生得太近、太突然了。
「呼……呼……」
「我、我现在必须回去了!请代我向布莱尔小姐辞行!」
我拖着凌乱的步子终于冲到了宅邸门口,大口喘气。等在那里的约翰发现了我的异样,快步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公爵的呼吸并没有如我所愿地好转,反而变得越来越微弱,频率也开始变得极其不规律。
这种发作原来会死人的吗?万一情况真的很严重怎么办?
然而,那位忠心耿耿的执事听不到家主的回应,却只能听到我一个人的喊叫,显然起了疑心。
一抹温热而柔软的触感瞬间侵袭了我的双唇。
我拔高音量喊道。
「殿下……?这是怎么回……」
* * *
「唔!」
生怕心脏会出什么问题,我用力按住了胸口正中。
约翰坐在皇女宫应酬室的沙发上,正一脸荒唐地盯着我。
「快,回皇女宫,马上走。」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守在门外的执事大概是察觉到了异样,开始用力敲门。
听到他那似有若无、呼唤着我名字的声音,我的脸瞬间红得快要烧着了。
我顾不得犹豫,直接将脸贴向了意识全无的公爵。
啪——!
我只是怀着迫切的心情,将气息不断渡入他那冰冷僵硬的唇间。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定要让他醒过来。
冤枉!太冤枉了!
「哎哟!」
竟然在给那个杀人嫌犯做人工呼吸的时候,丢掉了初吻。
我就这样丢下公爵,在府邸的长廊里一路狂奔。
那严丝合缝的贴合感,以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索取感,惊得我大脑一阵眩晕。
而对象竟然是……
身后传来了他撑起身体、衣料摩擦的沙沙声。我头也不回地喊道。
随后,我颤抖着指尖,拼命摆弄着贵宾室那反锁的门把手。
约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执事再次叩响了房门。
「我在府邸外等候期间,也没闲着,去查探了一下庭院和宅邸外围。」
「多亏你还没掉链子。有什么发现吗?」
我半截脸埋在沙发布里,无力地夸奖了他一句。约翰对着我轻笑一声,随后将一个布袋放在了桌上。
「殿下不是说过,受害者都是死于同一种绳索勒杀吗。我刚才绕着庭院,搜集了一些仆人和杂工平时使用的绳索样本。」
我翻开布袋,里面杂乱地缠绕着三四种绳索。
片刻后,我有些失望地垂下了眉毛。
「唔。这里面没有和凶器同类的绳索。」
我再次靠回沙发,摇了摇头。约翰也露出了遗憾的神色,耸了耸肩。
「也是。按理说凶手不会直接拿家里的东西当凶器。」
「没错。其实我本来也没指望能从那儿直接抓到决定性证据。」
虽说在预料之中,但这次公爵府之行确实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收获。
反而白白丢掉了我的初吻……
「啊!」
一不留神,刚才那个画面又突然蹦了出来。
感受着唇瓣上残留的那抹柔软触感,我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不是,这家伙明明说没谈过恋爱,怎么在那方面……那么娴熟啊?
莫名的委屈感涌上心头,我的眼眶都红了。
「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吗?」
约翰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担忧地审视着我的脸。我满脸通红,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没、没什么。你辛苦了。要在不惊动公爵府人的情况下搜集这些,肯定很不容易吧。」
为了掩饰尴尬,我指了指约翰带回来的那个布袋。可就在这时,那布袋的形状却让我觉得眼熟。
「不是。这是我在公爵府庭院的一角捡的。」
那是就在不久前,刚发生过的一段记忆。
我那原本滚烫的大脑在瞬间跌入冰点。我抬起头,神色冰冷地看向约翰。因为……
「……!」
脑海中某个深深烙印着的轮廓,与眼前这个布袋的形象完美重叠了。
「那个布袋,我见过。」
「约翰,这袋子是你带过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