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定定地注视着我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您说这个布袋吗?请问您是在哪儿见过的?」
约翰歪着头问道。我死死盯着那个无辜的布袋。
「在帝国联邦的接见室。这个袋子和那个恐怖分子带进来的砂糖袋子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约翰惊讶地瞪大了眼。我用力抿住双唇。
「虽然不知道是否与连环杀人案直接相关,但至少说明公爵府里的某个人,与那个伪装成德米奥斯砂糖商人的恐怖分子有牵连。」
听到我的话,约翰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随即紧紧闭上。他的眼神中透出了浓浓的戒备。
他大概是想再次重申他的观点——帝国联邦的恐怖袭击可能与阿德勒公爵有关。
我转头看向窗外,那尊黄宝石狮子像正折射着刺眼的光。
对那个男人来说,最重要的果然还是矿山采掘权吧。
「我会去调查这个布袋的出处。」
约翰用僵硬的声音说道。我静静地点了点头。
心中莫名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我下意识地抚了抚嘴唇。
* * *
阿德勒公爵大夫人的房间,是整座奢华的公爵府里最朴素的房间之一。
虽然公爵府里最美的房间被冠以『公爵夫人之房』的称号,但那间房严谨来说并不属于现任的大夫人。
事实上,早在老公爵还在世、也就是大夫人还是「公爵夫人」的时候,那间房就一直空置着。
雷尼尔斯并不乐意让年轻的继母住进他生母曾住过的房间。虽然老公爵曾为此对儿子表示过不满,但那位新夫人却并不在意。
毕竟对她而言,那些金碧辉煌的房间根本不重要。
公爵府忠心的执事恭敬地迎接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大夫人。
玛莎抽动着鼻子,一脸八卦。约翰似乎也在暗暗等待我的回答。
「唔。」
自老公爵夫人过世后,公爵府一度陷入阴沉的氛围,而让这里重新焕发生机的,正是这位来自异国的、闪闪发光的女性。
「那天的事,我很抱歉,也很感谢。」
玛莎回想起往事,咯咯直笑。听着这段黑历史,我只觉得老脸没处搁。
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噗嗤一笑。
我不耐烦地皱起眉。
公爵府的执事很喜欢这位大夫人。她不仅美貌,而且为人随和、心地善良。
「那家伙找殿下能有什么事。」
约翰这才意识到失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托着下巴,定定地注视着他。
我心里也觉得荒唐透顶。
「哎?」
精干的约翰在第二天就带回了调查结果。那是关于连环杀人案第四名受害者——道斯特侯爵秘书的调查报告。
「新种下的花开得好吗?」
「顺利。之前听说有疫病流传,还有些担心,好在似乎已经平息了。」
「华生先生!咱们现在是碍事的人了。快,赶紧出去。」
明明没人问,我却在心里拼命找借口:『好歹也是人生初吻,心动一下也很正常吧!』
「是的,不过……」
「虽然早有传闻,但想到那样的人将来要成为阿德勒公爵夫人……仆人们现在已经开始忧心忡忡了。」
「啊……」
道斯特侯爵身为国务大臣,与公爵每周至少会见一次面,而每次秘书都会随行左右。
约翰弯腰捡起玛莎掉落的信封,看清署名后眉头紧锁。
女人的紫色眼眸闪烁着光芒。
我正埋头在案卷中寻找疑点,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约翰看到我这副毫不设防的样子,轻笑出声。
玛莎正要把信理顺递给我,却像被火烫到一样失手掉了一个信封。
「基利安大公突然提出邀请?他以前可从没陪殿下吃过饭啊!您要去吗?」
「新来的女仆不小心在殿下面前打碎了茶壶,结果……」
「不!绝对不是……!」
执事叹了口气,一副郁闷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玛莎抱着一大叠信件走进了应酬室。
讲真的,『夏洛特皇女』绝非他心目中理想的公爵府主母。
翻开报告一看,阿德勒公爵与道斯特侯爵秘书之间的交集多得数不胜数。
「哎呀。那确实是对殿下失礼了。」
「这么说来,当初我在巴兹监狱提出要雇用你的建议,在你听来也是那副德行吧?」
「行了,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坐下吧。」
我决定重新集中精力调查此前因种种变故而疏忽的连环杀人案。
* * *
老实说,我昨晚满脑子都在回味和公爵那个……吻,导致彻夜难眠。
「哼。」
「是、我知罪。越界了……」
「那个,殿下。阿德勒公爵大人到访。」
为了不与他对视,我死死地盯着茶杯里那片漂浮的柠檬。
执事带着敬佩的目光向这位仁慈的大夫人行了一礼,退出了这间朴素的房间。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时,一名年轻女仆推门进来通报。
「基利安……大公?」
「嗯,睡得不太踏实。」
玛莎一脸呆滞地对着我呢喃。
公爵那双深邃的蓝眸在对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
约翰像是要极力撇清一般猛地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摆手否认。
最近每次经过庭院里那些新添的雕像,他总是一脸嫌弃。
大夫人这才露出了优雅的微笑。
阿德勒公爵大夫人的声音虽然温柔,语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严厉。
「是,是。大夫人果然贤明。」
「那些贵族向来如此蛮横。他们总觉得施舍一点单方面的善意,对方就该感恩戴德,全然不考虑接收者的心情。庭院里那些碍眼的雕像,不也是他们随心所欲送过来的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
执事话说到一半,犹豫了起来。
「哎呀。」
执事对着大夫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从约翰手里接过信封,漫不经心地用力一撕,『基利安』的名字被齐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这全赖大夫人照料有方。」
约翰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随即,一行刚劲端庄的字体映入眼帘。
「那公爵是什么反应?」
约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牢骚。
我故作刁钻地剜了约翰一眼。
听到这个让我心乱如麻的名字,我心头猛地一跳。玛莎立刻风风火火地把约翰往外赶。
大夫人为原本荒芜的庭院种上了娇艳的花朵,且始终以亲切的面孔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为什么要跟他吃饭?推了。就说我没空。」
「那是自然!花的颜色简直和大夫人的瞳色一模一样呢。」
对他本就没什么初见好感,再加上他以前对夏洛做的那些事,那天在恐袭现场我救他一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昨晚没睡好吗?」
「本以为阁下会出面制止,可阁下在皇女殿下面前竟然一言不发。想必是因为那是陛下指婚的缘故吧。」
约翰一脸不安地被玛莎拽出了应酬室。
「大夫人,慈善活动还顺利吗?」
我感觉脸颊一阵滚烫,低头坐在茶桌前。
「听说今日夏洛特皇女殿下来过了?」
我斩截地回绝道。
被她魅力折服的不仅仅是府里的仆人。出入公爵府的厨师、商人,甚至是家庭教师,只要见过她的人,无一不喜爱她。
大夫人用纤细的指尖轻轻抵住自己的唇瓣。
我正局促不安地坐着,应酬室里响起了公爵那富有磁性的声音。
「还真是解气呢!以前被拒绝的可总是殿下您啊!」
公爵府的老执事一脸愁容地嘀咕着。
「殿下,今天的信件比往常都要多呢。一封是阿德勒公爵大人的,一封是布莱尔小姐的,还有……哎哟喂!这是什么?」
大夫人美丽的睫毛扇动着,金色的瞳孔微微闪烁。
「这种不忠的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他说近期会住在帝都的别邸里,想邀请我共进晚餐?」
「您大概是不记得了,以前为了能让大公答应一顿晚饭,殿下您甚至还请过咒术师过来做法呢。」
他垂下眼帘解释着,两颊微微泛起了红晕。玛莎则转动着眼珠,在我和约翰之间看来看去。
「哈——啊。」
公爵缓缓开口道。
「虽然我很赞同你的观点,但你能不能稍微顾虑一下,听这话的人也是个贵族?」
然而,执事心中的忧虑并未消散。
「您、您来啦?」
「殿下!我活了这么久,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要帮基利安大公传信给殿下。」
「殿下您……是不一样的。」
「我也并非要责怪你。只是殿下想必也有她的苦衷,我们不该如此断言。看布莱尔那孩子如此亲近殿下,想必执事你是产生了什么误会吧。」
「呕!别说了,太丢人了!」
「皇女殿下。」
「可怜的公爵阁下。若非陛下的旨意……只要皇女将来不把大夫人赶出去,老仆就谢天谢地了。」
「可殿下竟然对着那个鲜血淋漓的孩子大发雷霆。把女仆赶走之后,甚至连我都不允许进入房间。」
「您、您别放在心上。」
「都是我的失察。殿下造访公爵府,我却没能尽到地主之谊。布莱尔也因为心怀愧疚,现在还卧床不起呢。」
「布莱尔小姐生病了?」
听到布莱尔不舒服,我下意识地猛然抬起头。
可下一秒我就后悔了,恨不得自戳双目。因为我抬眼看到的,正是公爵那双极其诱人的唇瓣。
「她只是因为太愧疚了才病倒的,休息下就会好的。」
「啊……是吗……」
看着公爵的嘴唇,我只觉得喉咙发干,顾不得红茶还烫嘴,端起来就猛灌了一大口。
「还有……多亏那天殿下和我对好了口径(接吻),才没让仆人们发现我的症状。」
「噗——!咳、咳咳……!」
不出所料,我刚喝进去的茶水喷了公爵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