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人们误解我们两人的婚约。」
「为什么讨厌?」
该如何回答才好?
雷尼尔斯在剧烈波动的感情漩涡中感到一阵眩晕。
对于这种生平第一次经历的、让他措手不及的情感,他表现得极其笨拙。
例如,会因为担心夏洛被流言蜚语伤害而感到焦躁。
例如,为了让夏洛开心,会去预约平时根本不感兴趣的著名场所。
例如,会编造荒唐的借口,只为多等一会儿,见夏洛一面。
甚至,会无法忍受夏洛与其他男人在一起的样子。
定义这些陌生情感的词汇,对他来说实在太过生疏。
更何况,作为一名骨子里刻满高位贵族信条的人,承认自己『喜欢』某人绝非易事。
因为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抑制情感,绝不能被『爱情』这种不确定的情绪所左右。
在他的世界里,规则是:可以对女人产生欲望,但绝不能付出真心。
而这样的他,不仅对一个女人动了真情,竟然还表现出如此难看的嫉妒。
为了逃避这种情感,雷尼尔斯拼命想要寻找借口。然而不幸的是,他这辈子从未学过如何寻找借口。
最终,他顺着骨子里的习惯,吐露了一个符合『阿德勒公爵』身份的回答。
「那是……如果皇帝陛下产生误解,可能会影响到矿产采掘权……」
真是个蠢透了的回答。
夏洛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原本闪烁的光芒,瞬间笼罩上了一层阴影。雷尼尔斯感到喉咙一阵发紧,呼吸不畅。
短暂的沉默后,夏洛平静地回应道。
他本能地意识到,事情搞砸了,而且砸得很彻底。而最大的问题在于,他自己也正深陷于从未体验过的情感混乱中。
但明明无论是在学业竞赛还是国务会议上,她的表现都要优秀得多。
雷尼尔斯知道自己必须解释清楚。但他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托皇兄的福,道斯特侯爵也差点遭殃。你知道为了收拾残局,母亲和父皇做了什么交易吗?」
卡米拉歇斯底里地吼道。
「弗雷德里克皇子!」
如果阿比盖尔伯爵家在皇室法庭控告夏洛特,她本打算利用自己与克里斯蒂娜的交情,在伯爵与皇帝之间充当调解人。
如果弗雷德里克说得对,那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坏处。卡米拉靠在沙发上,手指百无聊赖地缠绕着靠枕上的金丝穗子。
「皇兄不是在闭门思过吗?」
「说起来,妳在我闭门思过期间,似乎也策划了一出『好戏』啊。」
每当她发泄怒气,卡米拉宫应酬室内华丽的装潢就被毁掉一分。
* * *
雷尼尔斯在洁白的月光下呆立许久,凝视着夏洛消失的地方。
弗雷德里克抱怨着,烦躁地坐在了卡米拉对面的沙发上。
花瓶在昂贵的天鹅绒地毯上摔得粉碎。尖锐的破碎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室内回荡。
然而母亲却越过她,选择支持弗雷德里克作为下任继承人,这种背叛感让她心生寒意。
云层遮住了月光,夜晚陷入了一片黑暗。卡米拉皇女宫内。
弗雷德里克与卡米拉击掌盟约,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卡米拉被激怒了,声音变得尖利。
心里感到一阵刺痛,我下意识地撇撇嘴,低声抱怨道。
自从帝国联邦盛会后,卡米拉就一直对皇后和弗雷德里克心怀不满。
如果不是夏洛特揭穿了真相,皇室差点就要被阿比盖尔伯爵家抓住把柄,皇帝震怒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那是……奴婢也不太清楚……」
「那是……如果皇帝陛下产生误解,可能会影响到矿产采掘权……」
「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好处。我也抓住了她的弱点。」
刚把庭院里的宝石雕像擦得锃亮回来的玛莎,自豪地笑着。
门口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卡米拉猛地转过头,随即她的脸因为嫌恶而扭曲了。
「我要布一个更大的局,让她彻底翻不了身。不过,有几件事需要妳帮忙。如妳所知,我宫里的预算暂时被全部没收了。」
「卡米拉,妳再这么闹下去,要把皇宫里的人都吵醒了。」
「这一切都怪夏洛特!那个连尊卑都分不清的笨蛋,竟然敢妨碍我!」
「难道是为了克里斯蒂娜?那是那个愚蠢的女人自己做错的事!凭什么要让我承受这种屈辱?」
见雷尼尔斯迟疑着找不到话,夏洛转头看了一眼皇女宫庭院里那座昂贵的黄宝石雕像。
「行吧,就当是那样吧。不过既然要策划,就该做得更周密一点。半吊子的水平还有脸说别人。」
弗雷德里克的脸色阴沉了一瞬。但很快,他倾身向卡米拉,压低嗓音,语气阴森地说道。
卡米拉的眼神犀利地射向弗雷德里克。
卡米拉不耐烦地盯着弗雷德里克。
论起在生意上为母亲带去的利益,明明她才是贡献最大的那个。
「理由到底是什么?听说夏洛特皇女宫的预算又增加了!」
「看来那是相当重要的利益啊。为了守住它,居然对我那么好。」
「……」
皇帝与皇后是彻底的政治联姻。虽然已经共同生活了三十多年并育有三个子女,但两人之间依然充满了利益交换。
弗雷德里克笑得不怀好意。卡米拉收敛了笑意,厌烦地看着他。
卡米拉这才觉得解气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靠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皇帝显然也看穿了克里斯蒂娜背后的主使是谁。
卡米拉发出尖利的叫喊,似乎仍不解恨,又抓起桌上的书狠狠摔在地上。
「我只是很好奇,如果矿产采掘权消失了,你们的婚约……是否依然有效。」
「父皇竟然削减了我宫里的预算?这像话吗?这种事以前从未发生过!」
等等。
「哈!当初背着我和母亲搞阴谋的时候不知道我是谁,现在才想起我?」
「对、对不起。」
阿德勒公爵是为了矿产采掘权才与我订婚的事,虽然并未公开。但以基利安大公的情报网,知道这些也并不奇怪。
她从小就隐约感觉到母亲更偏爱哥哥。
啪嚓——!
虽然她讨厌阴险的弗雷德里克,但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可因为夏洛特,一切都泡汤了。
「看来妳一点都不想念我这个当哥哥的啊?我可是刚被解禁就想起妳,特意跑过来看妳。」
「成交。不过事情成功后,代价我们要平分。」
想起最近对我格外亲切的他,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无名火。
卡米拉咬牙切齿。
「你又想搞什么名堂?」
弗雷德里克环视了一圈狼藉的房间,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对利益极其敏感、骨子里透着阶级意识的贵族。只要发生了他无法庇护的大事,他绝不会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情而去做损害自身利益的事。」
「嘛,结果搞砸了,从妳的立场来看,不是反而更好吗?」
他得到皇后的支持,满怀信心地引荐了德米奥斯公国的砂糖商人,结果对方竟然是恐怖分子。因为这件事,他彻底失去了父皇的信任,结果只是白忙活一场。
「皇兄在帝国联邦犯下的错误,可是让夏洛特那个贱人得到了最大的好处,你难道已经忘了吗?」
卡米拉眯起眼。
「……果然是这样。」
「也就只有妳会对手下的女仆封口。论起残暴,卡米拉妳比夏洛特更甚啊。」
几天后,皇女宫。
「那是当然了。殿下您最后也还是喜欢上庭院里的那些雕像了吧!」
而阿德勒公爵更是亲口向我确认了这一事实。
我苦涩地望着窗外那闪烁的黄宝石。基利安大公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
弗雷德里克耸了耸肩,自嘲地回答道。
「玛莎,果然没有人会讨厌宝石吧?」
「我会注意,不让公爵大人『珍贵的矿产采掘权』因为我而出现任何问题。所以,请不必担心。」
原本那份功劳应该是属于她的。
女仆当然知道理由。事实上,这皇宫里没人不知道理由。
女仆见到弗雷德里克,吓得赶紧低头行礼,随后退出了应酬室。
我托着下巴靠在应酬室沙发的扶手上,有些消沉地问玛莎。
「我理解公爵大人。您当然不能因为我而失去矿产采掘权。」
* * *
卡米拉宫的首席女仆蜷缩着身子,默默承受着主人的怒火,尽管作为女仆的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真是讽刺,皇兄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卡米拉想起在茶会上皇帝和公爵对夏洛特的态度,皱起了眉头。弗雷德里克却冷哼一声。
「切。听说把本来要传给我的卡迪布海岛屿给了父皇。那可是军事要冲。」
「该死。」
卡米拉猛地挑起眉毛。
「那不是我,是阿比盖尔伯爵家的小姐自己干的。」
卡米拉幸灾乐祸地嘲讽道。弗雷德里克的眉头皱了皱,随即舒展开,偏过头冷笑。
「可是轻举妄动的话会被反击的。最近父皇很宠她,而且阿德勒公爵也是个变数。」
「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个。那是……」
夏洛低沉的声音冷冰冰地拂过他的颈间。随后,夏洛特无力地接着说道。
丢下这句话,夏洛转身走进了皇女宫。
「没问题,成交。」
女仆在心里默默叹息,这帝国里恐怕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上次茶会的事是克里斯蒂娜一个人策划的。
如果他因为我而失去了那么重要的权利呢?
之前那些八卦杂志的事也是,他之所以对我和基利安大公的接触反应那么大,甚至提到皇帝的误解,难道是因为……?
一瞬间,一个念头闪过,让我毛骨悚然。
他是被迫和我订婚的,如果他真的因为我而失去了矿产采掘权……
「该死,那不就是真正的杀人动机吗?」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哎呀妈呀!殿下您在说什么可怕的话呀!」
听到我自言自语的玛莎吓得跳了起来。看着她那夸张的反应,我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我又没说真要去杀谁,妳反应那么大干嘛?」
「哎哟!求您别再说这种话了!光听着就吓死人了。要是殿下变成了杀人犯,那真的出大事了……」
砰!
玛莎的话还没说完,应酬室的大门就像是被砸开一样猛然开启。
我猛地抬头。刹那间,皇帝的亲卫队鱼贯而入,冲进了室内。
「你、你们。在皇女宫竟然如此无礼,想干什么?」
玛莎发出尖利的叫声。我紧锁眉头,注视着这群亲卫队。
「找我有事吗?」
亲卫队用凶狠的目光盯着我。领头的亲卫队长暴虐地吼道。
「现在以皇族谋杀未遂罪,逮捕夏洛特皇女。」
甚至还没等我反驳,亲卫队员们便朝我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