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洛的诞辰宴会上,雷尼尔斯与基利安开启对峙的几个小时前。阿德勒公爵府,书房。
阿尔弗雷德抱起双臂,用一种充满嫌弃的眼神看着他的上司。
「阁下,与其在那儿像个急着撒尿的小狗一样转来转去,不如干脆早点出发去皇女宫如何?虽然离皇女殿下的诞辰宴会还有好一阵子。」
「阿尔弗雷德·多比埃,你的言辞未免太刻薄了。」
雷尼尔斯语气不悦地回敬道。然而,他的指尖却一直在红木桌面上不停地敲击。
「刻薄的是阁下吧。您现在不是每隔三十分钟就看一次表吗?」
「严守时间约定,才是帝国贵族最重要的美德,难道你忘了吗?」
面对这仿佛在背诵《贵族教义》般的肃穆语气,阿尔弗雷德扶了扶额头。随后,他将手中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了砰的一声。
「我实在搞不懂阁下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否认。事到如今,您也该承认了吧?」
「承认什么?」
面对雷尼尔斯那副装傻的口吻,阿尔弗雷德紧锁眉头。
「还能是什么。承认阁下正和皇女殿下热恋的事实啊。」
原本还期待着阿尔弗雷德能有什么惊天发现的雷尼尔斯皱起了眉。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所以,跟我谈恋爱吧!」
初次见面的那天,夏洛分明就是这么对他说的。
「我好像从来没有否认过那个事实。」
阿尔弗雷德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雷尼尔斯,随后用严厉的声音说道。
「有一点阁下似乎总是忘记。所谓的『恋爱』,本质上是伴随着『爱』而产生的行为。」
「你到底想说什么。」
雷尼尔斯故作镇定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阿尔弗雷德挑起一边的眉毛,斜睨了一眼自家的上司。现在正是点醒他真相的最佳时机。
基利安发出一声嘲弄般的感叹,特意加重了『未婚』二字的读音,冷笑出声。
听到夏洛口中吐出的『詹姆斯』,基利安似乎十分满意地偏了偏头。随后,他露出了一抹灿烂的微笑,仿佛已经达成了今天出现在诞辰宴会上的首要目的。那优雅的笑容让人很难相信他刚才还在与雷尼尔斯针锋相对。
「明明……那时候说过不能叫爱称的……」
曾经那个孤高一世的他,如今会穿着平民的衣服在街头游荡并卷入各种琐事。
「跳舞被打断,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通过他人的转述来确认自己的感情,这种冲击力比想象中还要沉重。更让他不知所措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仿佛只要稍有触碰就会彻底引爆。
反倒是夏洛更在意他人的视线。
「别卖关子,快说。」
夏洛见状,赶紧插到了两人中间。
夏洛回想起第一次调查时,雷尼尔斯曾亲口拒绝让她称呼昵称的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基利安向夏洛行了个礼,随即潇洒地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他定定地低头看着夏洛。此时他的眼中根本容不下其他任何在偷看他的人,尽管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时刻注意贵族在公众面前的形象。
雷尼尔斯不容拒绝地再次将夏洛那逃避的视线拽了回来。
「您深爱着皇女殿下这件事,似乎唯独您本人还不自知。」
为了不露出破绽,他漫不经心地在面前的文件上胡乱签下了名字。这位瞬间变成了『爱逃避的公爵』的男人,在紧张中等待着阿尔弗雷德的下文。
「哎……哎?」
「基利安大公可是皇女殿下的初恋啊。面对帝国最有魅力的初恋如此全身心地追求,哪个女人能不动摇?现在,阁下也必须全身心地投入防御了。」
「还亲密地直呼基利安大公的名字。明明还紧紧地被那个家伙搂在怀里。」
「和我跳一曲吧。」
雷尼尔斯僵在原地,哑口无言。
夏洛在说『詹姆斯』这个名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意思是不想再在这里与基利安争执下去了。她也实在讨厌他一直称呼自己为『夏洛』。
刚才皇帝叫住雷尼尔斯,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讲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帝国行政指令。
「什、什么做什么。只是为了让宴会不出差错才跳舞……」
此时,宴会厅的舞曲正逐渐推向高潮。
雷尼尔斯的眉毛猛地跳动了一下。他向基利安逼近一步,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雷尼尔斯默不作声地咬紧了牙关。他的脑海和胸口都仿佛炸弹炸裂般轰鸣作响。
面对阿尔弗雷德这记扎心的助攻,雷尼尔斯终于破防了,猛地站了起来。
* * *
然而雷尼尔斯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她。这世上哪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他已经亲身体会到了。
嘎吱——!
还有……
「公、公爵?」
「我倒还真不知道,舞会上居然还有指定席位。」
「胡说八道。皇女说过,她喜欢的人是我。」
面对阿尔弗雷德急切的询问,雷尼尔斯猛地停下脚步回头。随后,他用一种极其凌厉的声音回道。
「我不知道阁下对皇女的心意有多大的自信,但是……」
夏洛往后退了一步,紧张地转动着眼珠,看着矗立在舞池中央针锋相对的两个男人。周围跳舞的贵族们也都在不停地偷瞄着这三人。
雷尼尔斯缓缓将头埋入夏洛的颈间。那阵独属于她的芬芳瞬间冲入了他的肺腑。
雷尼尔斯猛地将夏洛拉入怀中,那力道仿佛在宣示主权,绝不准任何人将她夺走。
「不、不是那样的。」
那声音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情绪。面对雷尼尔斯的回击,基利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阿尔弗雷德,你应该知道,贵族理应隐藏情感,时刻保持冷静,难道你忘——」
「啊。『未婚』。」
「希望皇女殿下能叫我『雷尼尔斯』。」
「我要去守护我的女人,全身心地。」
「这叫务实。虽然大公很想否认,但皇女殿下是我的未婚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请回吧,詹姆斯。」
「呼。」
面对雷尼尔斯的出现,基利安的声音变得冰冷。
「大公对我婚约的干涉未免也太多了。关心过度便是毒,如果您再继续纠缠,我绝不会再坐视不理。」
那是一股惊人的握力。基利安皱着眉头,松开了原本攥着夏洛的手。
一脸悲壮的雷尼尔斯迈着愤怒的步伐走出了书房。
看着这个抢走了夏洛开场舞的无赖,雷尼尔斯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那怒火之盛,甚至让他那双蓝色的眸子看起来像是染成了红色。
雷尼尔斯俯下身,向夏洛凑近。一股清新的花香瞬间萦绕在他的鼻尖。
「现在可不是您犹豫不决的时候。最近传闻基利安大公殿下对皇女殿下大献殷勤,流言蜚语都满天飞了……」
阿尔弗雷德一边嘟囔着,一边眼疾手快地从万年笔下救回了那份快被墨水浸透的文件。雷尼尔斯勉强维持着最后的自尊心。
「把抢夺他人位置的家伙撵走,这可不叫打断。」
「嘴上说对我一见钟情,结果却和其他男人在做什么?」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雷尼尔斯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夏洛有些胆战心惊地偷瞄着他的神色。
「我的意思是。」
「那么,祝您愉快,皇女殿下。」
「那个……我之所以和基利安大公跳舞,是因为听说派对的主角必须最先开始跳舞……」
「……」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最终,雷尼尔斯几乎是甩开了皇帝,疯了一般地冲了过来。
曾经那个最看重社交圈体面的他,如今会当着众人的面与基利安大公博弈。
「别的事情您都做得出类拔萃,简直让人嫉妒,可为什么偏偏唯独看不清自己的心呢?只要一牵扯到皇女殿下,您就会做出平时绝不会做的怪事,搞得一团糟。那是因为爱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夏洛的瞳孔颤抖着。
「什……什么?」
雷尼尔斯突然伸出了手。夏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牵住了他的手。毕竟拒绝舞伴的邀请是很失礼的行为。
「公爵还真是乐观得过头了。」
雷尼尔斯感到喉咙发干,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要知道,我对我的女人的过去,心胸可是非常狭窄的。」
不至于吧,怎么可能。
「是不是该离我的女人远一点了?」
「所以,请别再死撑了,主动向皇女殿下表达心意如何?」
「那个,阿德勒公爵。我们在大厅中央太显眼了,还是回座位——」
「……!」
阿尔弗雷德话音刚落,沉重的红木椅子便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被推向后方。他慌忙追上突然起身的雷尼尔斯。
「我的……我的……什么?」
「唔。」
「只是跳个华尔兹,居然贴得那么近!」
「在神面前立下永恒誓言的正式婚姻,依据帝国法也是可以撤销的。公爵难道还指望那区区一纸虚名的婚约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阿尔弗雷德无奈地摇了摇头。
「阁下!还有几份文件没签完呢,您要去哪儿?」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带着惊愕的神色,呆呆地仰望着他。
不知所措的夏洛在他怀里轻微挣扎了一下,但雷尼尔斯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相反,他死死扣住了夏洛的手。
雷尼尔斯搂着夏洛腰肢的手臂猛然加力。随后,他在夏洛耳畔低声呢喃。
「所以说。」
因为基利安那个混蛋,正没脸没皮地整个人都快粘到夏洛身上了。
「叫我雷尼尔斯。」
虽然严格来说那是极重要的政务,但与眼前的紧急状况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他竟然爱上了夏洛,这个曾被他视为最糟糕的政略联姻对象的人。
由于手劲太大,万年笔的笔尖咔嚓一声折断了。阿尔弗雷德看着一脸呆滞的上司,啧啧咂嘴。
「……」
「夏洛特皇女殿下的身边,永远是我的位置。」
只要一想起那个画面,他的心口就燃起一阵妒火。面对雷尼尔斯那深沉得可怕的眼神,夏洛慌乱地避开视线,语无伦次地解释。
感觉到雷尼尔斯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异于往常的气息,夏洛仰起头注视着他。
夏洛娇躯一颤,发出了一声细微如轻吟般的抽息。与此同时,礼裙上残留下来的那抹微弱的男士香水味也刺入了雷尼尔斯的鼻腔。那是属于基利安的味道。
那一瞬间,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雷尼尔斯偏过头,冷冷地开了口。
「如果妳身上沾染了其他野男人的味道……我可是会想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