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要亲自辩护,旁听席上顿时炸开了锅。
「她是找不到辩护人了吧?一定是这样。」
「那是自然,谁敢给谋杀皇后陛下的重犯辩护啊。」
「法庭之内严禁交头接耳!」
随着年迈法官的一声怒喝,旁听席瞬间恢复了死寂。
我紧闭双唇,神色自若地接道。
「那么,辩护正式开始。」
我站起身,用锐利的目光直视着那个咒术师。
「证人,首先我们需要确认一点。证人是否真的拥有能通过诅咒致人死亡的魔力?我看妳似乎并不是登记在册的魔法师。」
咒术师闻言,傲慢地抬起下巴,露出一副自鸣得意的表情。
「虽然我并没有魔力,但我的咒术灵验可是出了名的。」
听到他的回答,我故意夸张地歪了歪头。
「是吗。没有魔力的咒术竟然会『灵验』,这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如果证人根本没有足以害人的魔力,那么『杀人』这一行为本身就无法成立,我倒是很怀疑『谋杀皇族罪』是否能构成的。」
「我的很多客户都能证明我的咒术!」
咒术师被激怒了,拔高了音量。
「好。那我们就假设你确实拥有那种能力。那么,如果你真的诅咒了皇后陛下,陛下真的会丧命吗?」
「那是自然。」
「既然你如此笃定,看来你以前也曾成功实施过此类诅咒咯?」
「没错,当然……!」
咒术师话刚出口便戛然而止,死死闭上了嘴。他眼珠乱转,开始局促不安地察言观色。
「法官大人,仅凭证人的供述,根本不足以证明我去过那里。」
说完,我折下第二根手指,盯着弗雷德里克。
「好。你说在那封信寄出后,我曾去找过你,对吧?准确时间是什么时候?」
砰!
亲卫队长补充道。我依然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亲卫队长猛地站了起来。
「那、那个……是因为……」
旁听席各处传来了细微的议论声。
「怎么,回答不上来了吗?」
我用充满压迫感的口吻命令道。
「刚才你把皇女宫马车描述为:军青色车身、黑色闪耀的轮毂,以及复杂的纹章。在那种深更半夜、连盏油灯都没有的巷子里,你竟然能把暗色系的皇女宫马车外貌描述得如此详细,这还真是让人惊叹。简直不像是亲眼所见,倒像是把听来的话原封不动地背出来一样。」
「法官大人,目前尚未证明证人拥有能通过咒术杀人的能力。如果仅仅因为一种『能杀人』的幻想就要定杀人罪的话,那帝国全体国民恐怕都要进监狱了。」
「顺便我想提请注意,亲卫队长传唤的其他几位咒术师证人,也全都是骗子。」
可他一旦承认自己曾用咒术杀过人,那一瞬间他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个杀人犯。
「第二,您是说,我在写一封要求『不准告诉任何人』的秘密信件时,竟然会找个女仆来代笔吗?」
我露出了微笑。
「我确定!皇女殿下现在是在神圣的法庭上撒谎说不记得了。那晚您分明是独自来找我的,我亲眼看到皇女宫的马车就停在那条巷子里。」
在逐渐清晰的视野尽头,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眸正闪烁着光芒。
「噢?那条小巷既然窄到仅容一两人通过,那体型巨大的皇女宫马车是怎么停在那里的,还真是让人惊讶啊。」
此时,想必已经有人察觉到了咒术师证词中的逻辑矛盾。
啊哈。
「我问你是否曾用咒术害过人。请证人立即回答。」
「皇女殿下,您现在是当众装傻吗?诺伍德4号街根本没有油灯,而且小巷狭窄到仅容一两人通行。」
此时,旁听席开始剧烈骚动。弗雷德里克惊慌失措地语塞了。
「你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如果不是我去找你,你根本没机会见到皇女宫马车吗?」
随后,在那灿烂阳光的背景中,一头蜂蜜色的金发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你这话,跟我在这里宣称『虽然我一次也没试过,但我肯定能飞上天』有什么区别吗?」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担保,事实并非如此。」
「既然要求秘密处理,那我又何必特意亲自登门去找证人呢?这似乎很矛盾吧。为什么我在寄出信件后,还要主动在证人面前露面呢?」
面对我犀利的反驳,咒术师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不、不对!肯定是妳刚才在法庭上故意伪造了笔迹!为了应付眼前的局面。谁会在这种地方写出真迹?」
「法官大人,证言属实。这是亲卫队已经核实过的内容。」
「既然都迫切到要亲自登门了,那从一开始直接去找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冒着留下证据的风险写这种信?而且信里居然还大大咧咧地提到了『皇后』这个词。简直就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要犯罪一样。」
刚才还一脸从容的他,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副阴沉扭曲的神情盯着法庭。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我缓缓睁开眼。心脏在一瞬间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膛。
「那、那自然是因为诅咒迟迟未见效,您等得不耐烦了才找过去的吧。」
「我提交被告人五年前寄给弗雷德里克皇子殿下的邀请函作为追加证据!这上面的笔迹与寄给咒术师的信件笔迹完全一致。」
这是必然的结果。因为在我附身之后,夏洛的笔迹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确定吗?虽然证人声称我去过诺伍德4号街,但我对那条巷子完全没有印象。」
「不、不是的……虽是幻想,但那分明是……可行的。」
说完,我对着坐在旁听席上的基利安大公笑了。他的下颌线紧绷,脸色阴沉。
也就是说,在他承认自己是个『能杀人的优秀咒术师』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掉进了我挖好的陷阱。
我转过头,定定地注视着坐在旁听席上的弗雷德里克。
这下真相大白了。看来这起案件的幕后黑手,正是弗雷德里克。
真是个拙劣的辩口。我夸张地叹了口气,对着法官举起手,折下了一根手指。
我泰然自若地看向法官。
面对这番赤裸裸的嘲讽,亲卫队长再次跳了起来。
旁听席的平民中传来了疑惑的低语。咒术师也歪了歪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
「这个嘛。大概是某个最近没收到过我信件的人,为了诬陷我,特意模仿了我以前的笔迹吧。比如,提供刚才那份追加证据的那位。」
「那我就在这里,现场写一封一模一样的信吧。」
「这、这个嘛……」
「弗雷德里克皇子的话有两处漏洞。第一,皇女宫里并没有任职超过五年的女仆。大家都知道,我这人向来喜怒无常,换人很快。」
「话虽如此……」
说完,我直视着弗雷德里克。弗雷德里克猛地跳了起来。
我敢打包票,那种三流咒术根本杀不了人。但为了把我定为谋杀皇族罪,他必须咬定咒术能杀人。
以前的夏洛疯狂追求基利安却从未得到回应,这件事在场恐怕没人不知道。
「谋杀皇族罪不论实现的可能性,只要动了杀心,便是重罪。」
咒术师满头大汗,偷瞄了一眼法官。
「但刚才,证人亲口承认了,即便我不去找你,你也能详细描述出皇女宫马车的外貌。」
「关于咒术效力的问题,法庭会在量刑时予以考量。但请不要忘记,正如亲卫队长所言,教唆他人谋杀皇族,这行为本身就是犯罪。」
我露出了笑容。是时候彻底揭穿这个谎言了。
「但信上的笔迹分明是被告人的笔迹!」
「那、那是……其实那晚我虽然看到了,但以前白天也见过一次。所以印象才比较深刻!」
「妳又在血口喷人!没错,妳以前根本不学无术,连字都写不好!妳总是把写邀请函的事交给女仆代劳!那个曾替妳给我写邀请函的女仆,这次肯定也替妳写了这封信!」
「那……我、我从未害过人。」
「既然如此,所谓诅咒能害人,仅仅是证人的一番『幻想』罢了,实际上你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对吧。」
也就是说,以前夏洛请的那些咒术师,也全都是些没真本事的江湖骗子。
于是,我转头对法官坚定地说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
面对伪证者,必须抓住他慌乱的间隙步步紧逼。因为人越是慌张,证言中的漏洞就越多。
「证人的住处是在诺伍德4号街。那是一条有四盏油灯、路面颇为宽敞的小巷,对吧?」
「刚才那些咒术师说,他们曾施咒让基利安大公接受我的追求。但我敢断言,那些咒术从未奏效过。如果不信,大可以向在座的基利安大公确认。」
眼看气氛愈发剑拔弩张,法官出面维持秩序。
说完,我提笔在纸上原封不动地抄写了那封信的内容。字迹与那封证物信件完全不同。
此言一出,咒术师愣住了,不停地眨着眼。法官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前倾,屏息倾听。
咒术师脸色扭曲,拼命想否定我的话。但他终究没敢回答说自己有过害人的经验。
「现在,如果证人能亲自朗读一下那封所谓的我寄给你的信,我将不胜感激。」
听到咒术师的回答,我拼命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因为他刚刚掉进了『推定的陈述』这个陷阱。
我不动声色,继续质问咒术师。
「法官大人!我反对!被告人在毫无根据地诬陷合法的证人是骗子。」
法官惊讶地瞪大了眼。我用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陈述道。
咒术师慢吞吞地掏出了信。他显然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让他当众朗读这封对他极其有利、对我极其不利的信。
面对我的质问,亲卫队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我乘胜追击,补充道:
「是■月■日,凌晨一点左右。」
亲卫队长腾地站了起来。随后他掏出了另一张纸:
就在这时,法庭的大门被推开了。正午的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下,晃得我眯起了眼。
眼看语塞,咒术师焦躁地搓着手掌。我没有放过这个空档,迅速看向法官。
读完信的内容,不少人皱起了眉头,甚至有人开始对我指指点点。皇帝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亲卫队长这番话,是承认了仅凭咒术是无法杀人的,对吗?」
我耸了耸肩,转头对那个假证人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我愿支付两千万金币,请准备能取皇后性命的诅咒。若能秘密处理、不让任何人知晓,我愿追加支付三千万金币。请务必对此事彻底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