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狩猎祭的森林。
砰!咔——!
子弹没入树干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约翰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
「这个声音……没错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爬了上来,约翰警惕地环视四周。这枪声,与那天在森林里袭击马车的武器声音一模一样。
对于普通人来说,猎场里嘈杂的枪声都大同小异。但约翰凭借其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其中微小的差异。他怎么可能忘记那个声音——就在那天,这枪声差点让他眼睁睁看着夏洛丢掉性命。
直觉告诉约翰,必须追查这个声音。他果断丢下刚才打中的兔子,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那个人是……?」
在森林边缘,约翰终于锁定了目标。他下马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是考沃德·冯·德姆·阿比盖尔。
此人是掌握武器生产权的阿比盖尔伯爵家的三少爷。虽有显赫家世,却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柴,甚至连帝国军事学院的门槛都没迈进去。
他的枪法果然烂透了。约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考沃德身后。
砰——!
考沃德瞄准野猪的一枪偏得离谱,子弹软绵绵地擦过树干飞进深处。
「啧,这破枪是不是有问题啊?」
这位大少爷只会抱怨工具,随后再次举枪对准野猪。
就在考沃德全神贯注地盯着野猪的那一刻——
噗!
约翰翻身上马,在一瞬间便将他彻底制服。
「哎呀我的妈呀!」
我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笑。随后毫不留情地别过头,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看着门口那个在光影中出现的、浑身散发着光芒的男人,我的嘴角终于缓缓上扬。
他倒是一点也不尴尬,主动搭话道。
皇帝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开口道。
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一股巨力推开。全场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门卫惊恐阻拦的声音还没落下,我猛地转过了头。
考沃德整个人僵在那儿,大口喘气。
「带着两支枪实在太麻烦了。」
「当然。因为这关乎到——刺杀皇族的幕后主使。」
「我劝你还是老实点。」
真是绝了。父皇竟然将我的反抗定义为无理取闹。基利安游刃有余地笑着,催促皇后。
皇后冷冷地扫了基利安一眼,笔尖落在了纸面上。
我死死咬着嘴唇,努力平复内心的不安。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阵晕眩。我猛地抬头看向基利安。
砰!
「皇后陛下想必也不会反对吧?」
紧接着,莱恩巴克侯爵将一卷长长的羊皮纸呈给了皇帝。皇帝一脸威严地展开了敕令。
「此外,该程序在皇室法流程上不存在任何瑕疵。」
* * *
「啧。」
「阿德勒公爵!你竟敢公然干扰皇室会议,到底是什么『要事』能重过皇命?」
「只要陛下与皇后陛下最终裁可,此事便尘埃落定。」
「那么,皇后陛下。请继续签字吧。」
「本想亲自去接殿下的,但忙于筹备会议,实在分身乏术。」
基利安神色沉稳地答道。皇帝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然而,受到枪声惊吓的野猪此时发出了狂躁的叫声,发了疯一样朝着两人骑的马冲了过来。
「说起来,大公什么时候启程去北方?」
「野、野猪冲过来了!」
不经意间,我看到了基利安座位旁的一份早报头条。
「很好。等平叛归来,刚好赶上预定的国婚大典,时间充裕得很。」
「夏洛。朕本以为妳已经不再任性了,难道妳又要像以前那样无理取闹吗?」
「呵!」
「是的,陛下。我与法官已经进行了彻查。确认该程序在帝国法框架下完全合规。」
「殿下,皇命婚约的当事人是皇帝陛下,而不是殿下您。」
我记起了刚附身到这个世界时,脑海中浮现的那个基本命题。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跟我走一趟。」
「皇帝陛下。这是一份提请废除夏洛特皇女与阿德勒公爵婚约,并正式册封基利安大公为皇女未婚夫的敕书。」
难道……这个命题指的其实是基利安大公?
我猛地站了起来。
一股委屈和愤怒直冲眼眶,但我强忍着不让自己在这些冷酷的怪物面前掉眼泪。
约翰不耐烦地咂了下嘴,将抢来的枪往大腿边一塞,迅速举起自己原本的长枪,娴熟地瞄准。
夏洛特皇女的未婚夫最终锁定基利安大公?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传来了一阵骚动。所有正盯着皇后签字的目光都被分散了。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考沃德在马鞍上吓得差点跳起来。约翰轻而易举地夺过他的配枪,将枪口抵在了他的腰间。
可那两个男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不,万万不可!」
时隔17年再次召开的皇室会议,结果引全帝国瞩目。
我被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住裙摆。皇帝竟然打算在原定我和雷尼尔斯结婚的日子,强行把我嫁给基利安!
紧接着,雷尼尔斯收回视线,对着皇帝沉稳地开了口。
基利安大公对着走进会场的我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礼。我没理会,只是冷冷地瞪着他。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我自然遵从。」
「这简直太荒谬了!没有当事人同意的悔婚和再婚,根本没有合法性!」
「皇女殿下。」
皇帝确认了羊皮纸上的签名,抚了抚胡须。基利安露出了一个优雅的微笑。
随着礼宾官的高喊,皇帝夫妇步入会场,坐在了上首。
那一瞬间,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袭上心头。
「皇帝陛下、皇后陛下驾到。」
一声凌厉的枪响划破长空。紧接着,约翰慢条斯理地解下了系在枪身上的那条粉色手帕。
皇后真的会签下那份荒唐的文件,承认基利安的地位吗?
在士兵们的护送——确切说是严密监控下,我被带到了举行皇室会议的皇帝宫大厅。
他也确实符合嫌疑人的侧写。我浑身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盯着皇后。皇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羽毛笔。
基利安用一种半诱导半威胁的口吻说道。
「我绝不承认!」
我焦急地转动眼珠。有了议长的背书,基利安更加志得意满地对着皇帝开口道。
那种无法忍受失败的强悍性格,以及对我表现出的那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大厅内,国务会议议长莱恩巴克侯爵以及皇室法院的法官早已入座,正低头审阅文件。
咚——!
听着侯爵口中那荒诞的字眼,我气得牙关打颤。
「十分抱歉打断了各位的会议。但我确实有万分火急的要事,必须立即向皇帝陛下禀报。」
雷尼尔斯特意让人送来这条手帕,分明是为了告诉我,他目前正和约翰待在一起。
「陛下。国务会议议长与皇室法官均已签字同意。」
「等一下。如果基利安大公真的成了我的未婚夫……」
「……!」
直到皇室会议召开当天,我才被从软禁中放了出来。
「五天后。」
我转头看向皇后。她的脸上写满了不悦,显然对眼前的局面感到非常不快。我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
「这可是废除旧旨、颁布新命的大事啊。」
基利安猛地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雷尼尔斯。雷尼尔斯毫不示弱,那一双蓝色的眸子里波光流转。
然而,片刻后得到的回答却是。
「……」
约翰猛地拉紧缰绳。两人的身影随即消失在密林深处。
「公、公爵阁下!即便您是国务大臣,在没有传唤的情况下也是不能擅闯皇室会议的……」
我本能地攥紧了昨晚阿尔弗雷德交给我的那条手帕。
「……」
看着对方在制服自己的同时,仅用一发子弹就击毙了疯长的野猪,考沃德被这惊人的身手吓坏了,瑟瑟发抖地咽了口唾沫。
约翰微微一笑,贴在考沃德耳边轻声呢喃道。
「确实如此。」
「你、你是谁?」
基利安用一种训诫的眼神看着我。法官也威严地补充道。
「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是夏洛特皇女的未婚夫。」
约翰随手将自己的那支旧枪扔到了断气的野猪身上。野猪喷溅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枪身。约翰转而攥紧了那支属于考沃德的新式枪。
考沃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