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基利安推荐那本《皇室法典》的人,正是图书馆员克拉克。
如果是克拉克,一定知道破解目前局面的妙计。我顾不上多想,立即动身前往皇帝宫图书馆。
然而,就在我准备离开皇女宫庭院时,几名帝国军士兵拦住了我的去路。
「十分抱歉,殿下。从这里开始,我们不能放您过去。」
「放肆!在皇女宫内,你们竟敢如此无礼?」
我冷冷地呵斥道。士兵们在我凛冽的气势下僵直了身体,只敢不安地转动着眼珠。
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士兵身后飘了过来。
「皇帝陛下有旨,在三日后的皇室会议召开前,务必保护好夏洛特皇女殿下的安全。」
「大公。您刚才说,这叫『保护』?」
我瞪大眼睛,看向那个目前我最不想见到的男人。身着帝国军挺拔制服的基利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要是等到皇室会议那天出了什么差池可怎么办?所以我得守着殿下,确保您万无一失。」
「呵!大公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我冷嘲热讽地回敬道。这分明不是保护,而是赤裸裸的监视。
不知不觉间,基利安已经逼近到了我跟前。他用那种玩世不恭的腔调答道。
「我并没打算否认自己的『用心良苦』。」
「……」
我死死盯着他。然而基利安却毫不理会,他微微偏过头,伸手摆弄了一下我的礼裙下摆,微笑着说道。
「北方气候寒冷,这种单薄的裙子是派不上用场的。我会为您准备好防寒服。」
「放手。大公殿下。」
我用力想从他手中拽回裙角。紧接着,只听撕拉的一声,脆弱的面料被扯破了。
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静,冷冷地抛下一句。
「我对大公,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意。」
笃、笃笃——!
面对我近乎冷酷的回答,基利安的脸上有一瞬间闪过了痛苦的神色。他那双一贯强势的瞳孔剧烈地颤动着。
面对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我皱起了眉。
「嗯?」
在皇女宫被软禁的第二天。
「约翰和阿德勒公爵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窗外传来了轻微的敲击声。我猛地坐起身。
可悲的是,他的这份真心只会让我的心变得更加冰冷僵硬。我咬着嘴唇,吐露了最伤人的真相。
在我被完全限制行动的时候,基利安肯定已经把参加皇室会议的人都收买好了。甚至皇室法官就是基利安家族的人,连国务会议议长莱恩巴克侯爵也是他的追随者。
在黑暗中看清那件东西的瞬间,我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我惊恐地环视四周。基利安的士兵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异样,依然在庭院外死守。
「难道明天我要在皇帝面前绝食抗议吗?」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下意识地想要劝阻。即便是基利安,在这样的季节去讨伐蛮族也是极其凶险的。
然而基利安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利害关系,他只是对我微微点头示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就在我心乱如麻、盯着天花板发呆时。
我死死攥紧了阿尔弗雷德给我的那条手帕。
阿尔弗雷德再次低声喊道。听到那个名字,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基利安愣愣地看着手中那块碎裂的丝绸,眼神变得深沉阴郁。粉色的绸缎在微凉的秋风中无力地飘动着。
「钻狗洞进来的。我想正常路口肯定没法进。」
我焦急地催促道。
皇帝一直虎视眈眈地想要征服那片领土,但由于地形险峻、气候极其恶劣,这项任务极其危险,导致帝国军的远征计划一拖再拖。
听到这里,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惊讶地张了张嘴。
「是的,阁下应该很平安。大概吧。」
* * *
我躺在床上忧郁地自言自语。这一刻,我竟然切身体会到了附身前那个『真正的夏洛特』的心境。
「您不是知道原因吗。」
基利安留下的士兵以执行皇命为由,严格管控着皇女宫的出入。他们显然是怕我会从外部寻找任何破坏皇室会议的手段。
「皇后绝对不会同意我和基利安订婚的。」
由于动作太猛,身边的枯叶被我踩得哗啦作响,在半空中飞散。
天哪,这个男人是怎么进来的?
「这块布……我会当做您送给我的信物,在出征冻土荒原时随身珍藏。」
围栏外打盹的士兵猛地抬起了头。阿尔弗雷德吓得赶紧把我按回草丛里。
「去哪儿了?是谁寄的信?」
「我终于理解夏洛特当初为什么要绝食抗争了。」
「阿尔弗雷德?」
皇室会议召开的前一天深夜,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虽说在罗曼史幻想的世界观里,男主的秘书通常都是无所不能的超人,但这也太夸张了吧。阿尔弗雷德刚才展现出的潜入能力,简直能让顶尖特工都感到汗颜。
玛莎在一旁急得不知所措地劝道。
我瞪大眼睛再次确认。
「这个狡猾的混蛋。」
我愤怒地踢了一脚基利安送来的那座水晶雕像。然而除了脚尖一阵剧痛外,那座坚固的雕像纹丝不动。
「殿、殿下!哪怕恨那个人,也请不要恨宝石啊!」
「其实我们在帝都郊外处理公务时,阁下收到了一封信,随后便丢下所有工作失踪了。」
我低声呢喃着,迅速披上一件披肩,拉开了窗户。
「这地方居然有狗洞?不对,就算有,你是怎么知道位置的?」
那是——我在狩猎祭上交给约翰的那条手帕。它曾随着约翰一起消失在密林之中。
我被困在宫里,急得直揉头发。
阿尔弗雷德向我递过来一个东西。
讽刺的是,短短几个月,局面竟然完全颠倒了过来。
我张着嘴,一脸荒唐地看着他。
「是阿德勒公爵阁下的命令!」
「我说过了。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弄到手。」
我顾不上多想,飞奔下楼穿过寂静的走廊。我通过厨房连接的小门溜了出去,急忙钻进了阿尔弗雷德所在的灌木丛。
「为什么……您非要做到这一步?身为大公,您根本没必要冒这种险去自愿领兵打仗。」
这是一句极其冷酷且不容置疑的告白。
皇宫里久违地响起了恶女的怒吼声,吓得看守的士兵们一阵缩脖。
「殿、殿下!冷静点!」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那块布料死死握在掌心。
「要是能出去想办法就好了……」
「如果阿尔弗雷德是杀手,我现在岂不是已经没命了?」
基利安离开后,他的亲兵再次列队,彻底封锁了皇女宫。无奈之下,我只能转身回房。
「我也不知道。但阁下临走前叮嘱我,务必在今晚把这个交给殿下。这是随信件一起送达的。」
「殿、殿下!」
我狠狠瞪了一眼那些基利安的走狗,大步走回了房间。
这种管控严密到连信件都无法送出。我想通过玛莎传给克拉克的密信,全都被士兵扣押了。我能做的最激烈的反抗,也不过是在皇女宫的庭院里散散步。
「雷尼尔斯……不,公爵大人在哪儿?他平安无事吗?」
「这、这是……!」
「这个……真的是公爵大人让你交给我的?」
「这、这可是值十亿金币呀!咱们等会议结束再把它卖了也不迟嘛。」
无计可施的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
「大概?」
即便两人目前处于战略同盟关系,但站在皇后的立场上,支持基利安大公并不是个好主意。因为一旦同意我和基利安的婚约,无异于亲手为我增加了一份巨大的后盾。
我直视着他那双仿佛燃着红焰的瞳孔。他扬起硬朗的下颌,说道。
根据皇室法,要废除先前的皇命,必须得到皇后的同意。我想,皇后绝不会轻易让基利安如愿。
「你怎么进来的?」
「没有……就算有消息,大门被守得像铁桶一样,信也送不进来呀。连咱们宫里的下人都没法进出!」
「那么,三天后的会议见,夏洛。」
「身为阿德勒公爵的首席秘书,这难道不是基本功吗?」
就在窗户正下方的茂密灌木丛里,有人在焦急地呼唤我。我眯起眼往下看,只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正蹲在那儿仰头看着我。
因为深爱着基利安,所以嫁给阿德勒公爵对她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是的,没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阁下说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亲手送到您手里。」
我暗自决定明天一早一定要让仆人把全皇女宫的狗洞全给堵死。随后,我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滚开!把这破玩意儿给我扔出去!」
我感觉自己快要因为焦虑而神经衰弱了。
「别自作聪明了。事情绝不会全都如你所愿。」
「等会议结束,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因为我,深爱着您。」
「这里可是二楼啊?」
生怕被人发现,我压低声音盘问道。阿尔弗雷德的衣服和头发上沾满了枯叶,脸上也全是灰尘。
「……」
不过,我也顺便在心里狠狠记了基利安的士兵一笔。口口声声说为了我的安全,结果连这儿漏了个大洞都不知道,简直是一群酒囊饭袋。
怪不得,皇帝会如此急切地逼我与基利安联姻。原来,皇帝是以同意这门婚事为筹码,换取基利安去征讨冻土荒原的蛮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