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狩猎祭结束的过程简直是一种煎熬。
每当森林里传来枪声,帐篷里的贵族们就会发出一阵欢呼,而我却在不安中浑身发抖。
林中时断时续的轰鸣声,总让我想起从皇帝离宫回都城路上遭遇的那场伏击。
布莱尔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殿下,您没事吧?脸色看起来好差……」
「只是……听到枪声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
加上约翰突然接受基利安的提议进场比赛,总让我心里疙疙瘩瘩的。
直到宣告狩猎祭结束的广播响起,我才长舒了一口气。然而当我仔细打量从猎场走出的选手时,却怎么也找不到约翰的身影。
一种恶寒袭上心头,我顾不上喘气,飞奔向负责狩猎祭的官员。
「约翰,约翰·华生还没从森林里出来!」
可那个官员对于一个临时顶替上场的平民选手并不怎么感冒,只是冷淡地回道。
「啊,殿下。偶尔也会有那种什么也没猎到的选手,因为觉得丢脸就偷偷从后山溜了。除了约翰·华生,现在还没回来的人还有好几个呢。」
「约翰绝不是那种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的人,你最好给我查清楚!」
我忍不住对他咆哮道。官员被我吓得一激灵,缩着脖子连连点头。
「知道了殿下。等统计完猎物,我会立刻派搜救队进山寻找。」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搜救队翻遍了森林的每一个角落,却终究没能找到约翰。他们唯一带回来的,是约翰在林中遗落的配枪。
「我们在猎场发现了这支枪。」
我从随从手里接过那支枪,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分明就是约翰用的那支。看着枪身上沾染的血迹,我感到一阵眩晕。
「还有……我不敢隐瞒,他骑的那匹马已经独自跑回来了。」
「父皇,您到底在犹豫什么?我已经奉旨和阿德勒公爵订婚了啊!」
「即便我爱着公爵也不行吗?」
「父皇,这请求简直荒谬至极!」
「我不能在这儿干坐着。一定有办法的。」
「那代表的是对帝国的忠诚!老阿德勒公爵当年就是个不可信的家伙,他的儿子又能好到哪儿去!」
「妳又不是不知道,公爵从未在帝国军中服役!一个毫无军方背景的人,怎么能和立下赫赫战功的基利安大公相提并论?」
「那我的意愿呢?」
诚然,基利安大公的爵位更高,势力也更大。但即便抛开私人感情,客观来看,阿德勒公爵绝对不是一个差的选择。
「既然您当时都按下了不表,为什么现在又旧事重提?」
「因为这对帝国和皇室更有利!」
* * *
「也没消息……」
我的话音戛然而止。皇帝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按住额头长叹了一口气。
「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而这需要国务会议议长、皇室法官、皇后以及皇帝四方的共同签署。
第二天清晨。
片刻后,皇帝的书房。
我瘫坐在皇女宫客厅的沙发上,将脸埋入双手。
「那公爵大人那边呢?」
我极力申辩。然而皇帝却皱起眉头,语气愈发坚决。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猛地回头看向颁奖台,刚好对上了基利安那双游刃有余的眼睛。他对着我微微一笑:
「从军经验难道就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吗!」
「没有……」
我烦乱地捋了捋头发。
皇帝语气严肃地回答,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就在这时,那道沉重的嗓音如重锤般砸在了我身后。
「我不能再让他留在军中,所以才把他召回皇宫。在外人看来,我是宠信他才不让他上战场,其实不然!我只是为了监视他,才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
简直是一团乱。不仅面临要和雷尼尔斯分手改嫁基利安的危机,约翰还离奇失踪了一整晚。更糟糕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居然联系不上雷尼尔斯。
皇帝坐在包金的沙发上,按着太阳穴一言不发。面对他这种迟疑的态度,我急得眉头紧锁。
我咬紧牙关盯着他。皇帝缓缓起身,举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晃了晃。
面对我这句掷地有声的话,皇帝神色阴沉。他看起来有些挣扎,但最终还是冷声回道。
皇帝一脸纠结地答道。
「这怎么可能……!」
然而,皇帝接下来的话却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玛莎,约翰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我气得不轻,大声反驳。雷尼尔斯不去参军,又不是因为他胆小怕事,那是另有隐情啊!
「请回吧,殿下。」
可他居然一直没动静。难道……雷尼尔斯也出事了?
「那种私情,只有在妳还是帝国最受宠的小公主时才能提。现在的妳,是正在接受继承人训练的皇族。」
作为洞悉真相的人,我拼尽全力维护着雷尼尔斯。
「妳到现在还没明白,皇族的婚姻就是政治,就是生意吗!」
「那是以前!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嫁给基利安大公!」
「因为结果对帝国有利。大家都以为他是奉命行事,但这其实是老公爵的独断专行。」
「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公爵之间的信赖已经崩塌了。我不能保证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所以,我才将他从科尔蒂纳指挥官的位置上剔除。」
我简直不敢相信。违抗三军统帅、皇帝的命令私自出征,这在某种意义上完全可以被视为叛乱。
关于基利安大公在狩猎祭上的惊人举动,在贵族圈里不胫而走。
「七年前,老阿德勒公爵曾在未请示皇命的情况下,在科尔蒂纳擅自调动军队。他是连战连捷之后变得傲慢无礼了。」
「难道妳不明白,妳与基利安大公联姻,对皇权的稳固有多大助益吗?当初比起阿德勒公爵,我也是更倾向于让妳和大公订婚的。」
「该死。」
「这就是我的请求,皇帝陛下。」
我对着布莱尔,用颤抖的声音告别。
我感到全身的血液在瞬间被抽干,死死地瞪着基利安。
我在这里提高了音量,语气中满是不解与愤怒。
「所以我已经和阿德勒公爵订好这门『生意』了!」
我倔强地盯着他。皇帝像是被气坏了,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妳不久前不还口口声声求我把妳嫁给基利安大公吗。」
玛莎看着早报的头版头条,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失踪的只有约翰,和他那支绑着我粉色手帕的长枪。我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皇帝猛地转过身,摇响了传唤铃叫来了侍从长。
「可那些事和现在的阿德勒公爵有什么关系!」
「所以您打算毁约?如果没有我和公爵这两个当事人的同意,您是办不到的。」
「这……您是什么意思?」
宣布优胜者的声音在猎场回荡。但此时此刻,谁夺冠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我希望能成为陛下的驸马。请准许我与夏洛特皇女订婚。」
「我必须先回去了。约翰说不定已经回皇女宫了。」
「可这不正是换掉你未婚夫的绝佳理由吗?」
那份文件是抄录的古老皇室法典规章。上面写着:涉及皇室国婚的变动,若事关国家重大利益,皇室会议有权在不征求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进行修改。
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 * *
怪不得,我之前在图书馆看到基利安一直在翻那本皇室法典……原来他一直在策划这个。
「您在说什么胡话?」
「这种大事……为什么外界从未听说过?」
「立刻送夏洛特皇女回宫!」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选。我猛地站起身来。
「基利安大公早就带来了解决方案——一个能立刻废除皇命的方法。」
「是啊,可当初是他拒绝了!结果和阿德勒公爵订婚也是父皇您的意思。现在您又要随心所欲地让我悔婚?」
「既然有基利安大公这个更优选,我就没理由再选阿德勒家。」
这番令人窒息的发言让我猛地站了起来。皇帝抬眼盯着我。
「……」
今天上午的报纸和八卦刊物全被基利安和我的事刷屏了,没参加狩猎祭的雷尼尔斯不可能不知道。
「唔……」
我听得心中火起,回怼道。
我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满心愤怒地离开了皇帝的书房。
而且废除已经颁布的皇命婚约,强行改嫁基利安,本身就会带来巨大的政治负面影响。可父皇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逼我就范。
「今年狩猎祭的优胜者,正是詹姆斯·冯·德姆·基利安大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