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尼尔斯之所以敢如此断言,背景缘于此。
回溯到几天前,也就是举行狩猎祭的那天。
雷尼尔斯看着送到他手中的那封完全出乎意料的信件,缓慢地眨了眨眼。
——约翰·华生
看到信封上寄信人的名字时,雷尼尔斯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某种新型的诈骗手段。
然而,信中提到只要去指定的地点,就能找到袭击皇女宫马车的幕后黑手,这内容实在让他无法置之不理。何况随信附上的,分明就是夏洛的手帕。
「阿尔弗雷德。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把这个交给夏洛特皇女殿下。我有必须要去的地方。」
他按照约翰的说明,让阿尔弗雷德将手帕转交给夏洛。随后,他疯了一般地策马奔向约定的地点。
终于,抵达帝都郊外一座破旧谷仓的雷尼尔斯皱起了眉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肮脏谷仓中央的椅子上,被绳索五花大绑、正瑟瑟发抖的男人,正是阿比盖尔伯爵家的考沃德少爷。
约翰·华生像是没察觉到雷尼尔斯的惊讶一般,耸了耸肩答道。
「这是我们接下来要审问的对象。为了抓住想刺杀夏洛特皇女的凶手。」
「难道你觉得阿比盖尔伯爵家就是幕后黑手?」
雷尼尔斯看着被塞住嘴巴的考沃德,皱起了眉。
「这家伙应该没那个胆量和本事才对。」
似乎是读懂了雷尼尔斯那充满鄙夷的眼神,满头大汗的考沃德惊恐地拼命摇头。
约翰没有回答,而是举起长枪,摆出了一副要对着考沃德开火的架势。
「唔唔——救,救救我!」
从考沃德那根本无法张大的嘴里挤出了求饶的哀鸣。雷尼尔斯瞪大了眼。
「我敢担保,这件事必须优先处理。因为一旦揭开凶手的真面目,这场皇室会议便极有可能被判定为无效。」
「如果不是市井小民,而是贵人的证言,那就没问题了吧?」
雷尼尔斯拿出了当初在贝克街审问那个跟踪者的笔录。那时夏洛因为不想闹大而叮嘱他先保存起来。
雷尼尔斯的声音毫无波澜,却有力地回荡在议事厅内。
「这关乎到我的『未婚妻』,我自然也有调查的权利。」
皇帝的声音带着微颤,脸上交织着愤怒与狐疑。
雷尼尔斯像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摇了摇头。
「家臣服从本宫,这有什么问题吗?」
皇后的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不可置信而剧烈抽动着。
夏洛瞪大双眼,疯了一样冲向皇帝。
「父、父皇!」
这下轮到基利安暴怒了。
雷尼尔斯冷峻的视线扫过会场。基利安的脸色变得极其扭曲,他语气阴森地开口道。
「此外,微臣手中还掌握着皇后陛下与弗雷德里克皇子长期恶意跟踪夏洛特皇女的证据。」
「嘛,您是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对调查肯定有帮助不是吗?近卫军和治安厅那帮饭桶根本靠不住,到现在不也没查出个屁来。」
信中充满了对夏洛的刻毒愤怒,以及要为弗雷德里克报仇雪恨的决心。
冰冷的声音瞬间填满了整个谷仓。
卡米拉随手一扬,一张纸飘落在了桌上。
会场内众人皆是目瞪口呆。身为皇后的亲生女儿,卡米拉竟然出面为雷尼尔斯作证。
「那么,接下来就开始干正事吧。」
面对皇帝的质问,雷尼尔斯缓缓开了口。
皇帝手中的水晶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夏洛也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身体晃了一晃。
咣当——!
砰!
* * *
如果能让夏洛知道是阿德勒公爵为了她揪出了袭击者,或许夏洛能稍微摆脱一些恐惧,获得幸福吧。
「卡米拉!妳竟然……竟然敢这么对我……!」
「皇帝陛下。我不知道阿德勒公爵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硬闯皇室会议并提起此事的。但这案子,目前正由我麾下的帝国军全权调查。」
「妳这孽障……竟敢背叛妳的亲生母亲!」
「马上,就要抓到了。」
回到现实。举行皇室会议的皇帝宫大议事厅。
终于,雷尼尔斯像是下定了决心,将视线转向了考沃德。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个沉甸甸的铁疙瘩被约翰随手扔向了雷尼尔斯。
面对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雷尼尔斯神色狐疑。
事实上,他之前确实怀疑过阿德勒公爵就是连环杀手或是恐怖袭击的幕后黑手。
既然皇后和弗雷德里克能联手欺瞒她,她自然也做好了随时抛弃皇后的准备。只要能在这里生存下去,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当然。因为这关乎到——刺杀皇族的幕后主使。」
面对雷尼尔斯这惊天动人的发言,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随着雷尼尔斯话音落下,皇后手中的羽毛笔应声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成品确实没有。但是这声音,与袭击者的枪声如出一辙。这说明零件是通用的。」
「陛、陛下!」
「那名替道斯特家办事的家臣,好巧不巧就在殿下遇袭那天不见了踪影。而他的儿子已经证实,他的父亲目前依然在秘密执行皇后陛下的密旨。」
早在很久以前,卡米拉就开始暗中收买皇后的心腹。那名为皇后传递密信的亲信,早已倒向了卡米拉。
约翰垂下了眼帘。
「那是什么意思?」
随后,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人,竟然是卡米拉皇女。一瞬间,皇后的脸色出现了崩裂。
「你想错了。我已经查过阿比盖尔家生产的所有枪械了,并没有袭击者使用的那种型号。」
「公爵。这和刺杀夏洛到底有什么关联?如果你拿不出合理的解释,朕绝不会轻饶了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抓到凶手了?」
「公爵,这婚约马上就要作废了。」
雷尼尔斯与约翰通过审问考沃德少爷,追踪到了一名在道斯特侯爵府效力多年的武器技术员。结果发现,一名长期负责处理侯爵府肮脏活计的家臣,偏偏在皇女遇袭的那天失踪了。
「这是与现场发现的弹头完全吻合的旧式弹药。是那人的儿子亲手交给我的。」
雷尼尔斯在通过考沃德揭开皇后的关联后,为了稳妥起见,特意找了卡米拉和阿比盖尔伯爵。
雷尼尔斯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皇帝有些犹豫,在基利安和雷尼尔斯之间来回张望。
「你、你竟然说『刺杀皇族』!」
「阿德勒公爵!你这是公然侮辱皇室!」
「母亲,即便您再想念兄长,写信的时候也该小心点。谁知道这信最后会落到谁手里呢?」
「你明明可以立即上报皇家近卫军或治安厅。为什么优先通知了我?」
看着那露骨的内容,皇帝痛苦地闭上了眼。
皇后犀利地回怼道。雷尼尔斯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他缓步走向考沃德,脖颈处发出了咔、咔的骨骼摩擦声,气势阴冷。
「皇后陛下确实有充分的理由想要杀了夏洛。毕竟在母亲看来,由于夏洛的存在,您最心爱的儿子的前程已经彻底毁了。」
可现在的约翰,比任何人都希望雷尼尔斯是清白的。因为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幕后黑手,夏洛一定会心碎欲绝。
「陛下。眼下皇室会议另有议题。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卡米拉仿佛等候多时一般,悠然开口。
面对接连不断的冲击性真相,皇帝猛地按住胸口,一头栽倒在地。
「准确地说,是关于指使他人暗杀夏洛特皇女殿下的元凶。」
浑身颤抖的皇后猛地站起身,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叫嚣。然而雷尼尔斯面不改色,继续说道。
看到那张印有皇后亲笔笔迹的信件内容后,皇帝的脸色变得异常精彩。
轰——!
基利安斩钉截铁地回绝后,转向皇帝请求道。
「公爵,你到底想说什么!」
「指使他人暗杀夏洛特皇女的幕后主使,正是——」
雷尼尔斯的视线沉重地扫过约翰。他感觉得到,约翰那句『为了殿下』并非虚言。因为此时约翰·华生眼中的神采,竟与他如出一辙。
约翰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心意,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袭击殿下的人所使用的枪支,是二十年前由道斯特侯爵府生产的武器。在移交武器生产权时,侯爵府将制造技术传授给了阿比盖尔伯爵府。」
因此,只要能重新换取皇帝的信任,他们没有理由不配合雷尼尔斯。
皇后的脸色此时早已是一片惨白。
随着约翰扣动扳机,子弹擦着考沃德的耳畔飞过,死死钉在了谷仓的墙壁上。这位大少爷的脸色瞬间惨白,仿佛刚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那些您自以为是的亲信,难道会一辈子对您忠心吗?」
「可惜,母亲您选错了继承人。既然是已经输掉的废棋,就该早点弃掉,而不是一直捧在手心。」
啪嗒!
「你这是在做什么——!」
虽然因为泰勒大夫人的茶会事件,卡米拉和伯爵家的处境都变得很艰难,但与『谋杀皇族』的重罪相比,那点过错简直微不足道。
就在雷尼尔斯停顿的一刹那,皇后与基利安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又迅速错开。
「……为了殿下。」
「不仅是卡米拉皇女殿下,阿比盖尔伯爵也愿意出面证实,袭击者的武器中确实使用了道斯特家的技术。」
那是约翰刚刚拆解下来的枪械零件。
随后皇帝像是口渴一般猛灌了几口水。雷尼尔斯昂起头,对着皇帝正色道。
卡米拉发出一声冷笑。在皇室,血缘是最不牢靠的纽带。
「公爵!你竟然敢凭这种市井小民的证言就随意怀疑皇后陛下吗!」
「——皇后陛下。」
终于领悟了约翰意图的雷尼尔斯,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