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尼尔斯被我那声『老公』喊得魂不守舍,一脸呆滞地走向了收银台。
趁着他磨磨蹭蹭结账的功夫,我赶紧牵起孩子的手溜出了店门。随后,我带着他躲进店旁一处阴暗的角落,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没事吧?」
「谢、谢谢姐姐。」
小男孩闪着泪花看着我。我卷起他那件破旧裤子的裤脚,上面沾着血迹。
「疼吗?」
大概是刚才被老板推倒时擦破了,男孩的双腿和手掌全是血。看到这副惨状,小鬼头自己也吓到了,哆哆嗦嗦地呢喃着。
「疼,好疼啊。」
我微微一笑,将手覆在孩子的膝盖上。
随着一股暖流流淌而出,转瞬之间,孩子那伤痕累累的膝盖便光洁如初,紧接着手掌也痊愈了。
男孩惊得瞪大了眼,满是敬畏地看着我。
「姐姐难道是……天使吗?」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的话,也行。」
我敷衍地眨了眨眼,站起身来。
反正一个十岁孩子到处嚷嚷自己遇到了能治愈伤口的天使,也不会有人信的。
「夏洛?」
不远处传来了雷尼尔斯的声音,看样子是付完账了。
「老公,在这儿呢!」
我调皮地朝他招了招手。他红着脸走了过来,小男孩依然一脸新奇地盯着我。
我戴上雷尼尔斯递过来的兔耳朵头箍,给孩子戴上了鹿角头箍,然后用眼神示意雷尼尔斯也把那个小熊耳朵戴上。
「就是这样,我们吃了粉色的棉花糖,买了兔耳朵和小熊耳朵。姐姐说接下来要去赏烟花!」
「这里……真的能看清烟花吗?」
「……!」
「当然是用来赏烟花啊。」
「夏洛。」
我一言不发,眼神颤抖着看向他。他的声音在耳畔呢喃。
在他那张雕像般完美的脸庞上,映照着天空中绽放的红光。
面对这暧昧到极点的氛围,我慌得想后退,却发现后背已经抵住了墙壁,退无可退。
雷尼尔斯微微皱眉,伸手按住了我的头。
「啊……」
我抬眼看向他。说完这句话的雷尼尔斯,喉结不安地上下滑动着。
雷尼尔斯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钥匙。我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他一只手托住我的脸颊,另一只手缓缓摘掉了我头上的兔耳朵,随后定定地注视着我。
「姐姐,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呀?」
「不。很小的时候看通过。在那之后,我一直在想,这辈子还能不能再看一次烟花。」
「谢谢您,雷尼尔斯。这一刻,我永生难忘。」
就在这时,远处的广场上传来了嘈杂的欢呼声。
「那,咱们去看烟花吧,老婆。」
我感到一阵眩晕。
面对他有些害羞的抗议,我收回视线看向了他。
倚在钟塔最顶端的围栏上,我忍不住发出了惊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夜市,景象瑰丽得夺目。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因为我突然想起,在诞辰宴会上,他曾亲口说过喜欢我。
「这难道是钟塔的钥匙?」
「咳。」
「就为了这一年一度的烟花……您就把塔给买了?」
雷尼尔斯看着我,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转过头,对他灿烂一笑。
* * *
「阿尔弗雷德说,这里是观赏烟花的最佳位置。」
「咳。」
「想逃的话,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我正笑着目送孩子的背影,耳边传来了雷尼尔斯低沉的干咳声。我压低声音笑了笑。
雷尼尔斯拧开锁,对我伸出了手。我顺着他的接应,踏上了那螺旋形的阶梯。
我托着下巴说道。男孩点了点头,我突然有些好奇,问他。
终于,他那冷冽的麝香味彻底与我的呼吸交织在了一起。
「嗯。不过有人在等我。今天真的太谢谢姐姐了!」
那是和父母一起去游乐园的那天。我戴着可爱的动物头箍,看着公主城堡上空升起的烟花。
砰!砰砰!
昏暗的空地上,煤气灯光已经变得稀疏,我环视了一圈四周,有些怀疑地问道。
只见他将钥匙插进了高耸钟塔下方的铁门锁芯里。我惊得合不拢嘴。
「今天能陪您一起看,真是太好了。」
「唔,我想想。接下来去木平台上看看烟花怎么样?」
我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这种看到不平事就往前冲的职业病,看来是改不了了。
「夜风有些凉。」
咚!
然后在回家的路上,由于车祸,我永远失去了父母。那段童年最幸福的记忆,最终变成了最残忍的伤痕。
「如果妳不愿意,我就停手。」
我眉眼弯弯地笑了。
「今天真是一次完美的约会。阿嚏!」
「哇……比预想的还要美。」
「是的。听说这座钟塔顶端的视野极佳,所以我把它买下来了。原主是莱恩巴克侯爵。」
「这下,真的覆水难收了。」
磁性的嗓音低沉回响。雷尼尔斯的脸庞缓缓向我靠近。
雷尼尔斯那双蓝色的瞳孔凝视着我,随即更加有力地牵着我向前走去。
「哼,怎么又叫公爵大人。」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看过烟花。因为我不敢一个人看,我怕会想起失去家人的那天,怕自己会哭得无法收拾。
「你呢?要去哪儿?真的没有父母吗?」
「嗯。谢谢您带我看这么美的景色,公爵大人。」
「……!」
那一瞬间,我脑海中浮现出了前世最后一次看烟花的画面。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脸上复杂的表情,雷尼尔斯低头问我。我依然盯着烟花,轻声答道。
「您是第一次看烟花吗?」
我猛地转头看向雷尼尔斯。
灿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裂。五彩斑斓的光芒宛如花瓣般随风散落。
小鬼头天真烂漫地一笑,对我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挥了挥手,转身跑远了。
「我就是喜欢妳这一点。」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看到那种情况我就忍不住想管。上次也是因为这样才进了巴兹监狱。」
趁着雷尼尔斯笨拙地整理头箍时,小男孩拽了拽我的手。
集市上的灯火宛如圣诞彩灯般闪烁,广场上的华丽装饰在夜风中轻颤。不得不说,这钱花得值。
曾几何时,他说过他相信我,说他是站在我这边的。
理智告诉我应该逃离这炽热的火苗,可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怂恿我扑火。
「啊,看样子要开始了。」
雷尼尔斯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焰火。
他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我。虽说我已经开始习惯他的豪横,但这种花钱方式依然让我震撼。
「在这里当然看不见。」
「虽然很可爱,但现在有点碍事了。」
他托着我脸颊的手微微用力。我顺势闭上了双眼。
「在想什么?」
「您买一座钟塔……要干嘛?」
「您喜欢就好。」
「那个,您现在……」
「在人群里走散了就不好了,老婆。」
「没有。」
我被他这股突如其来的霸气惊到了,只是愣愣地眨眼。
说来也怪,待在雷尼尔斯身边看烟花,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悲伤。大概是因为,他以后也会成为我的家人吧。
咔哒——!
他特意加重了『老婆』这两个字的读音。被他攥着的手心一阵阵发痒,我也情不自禁地回握住了他的手,指尖交扣。
「对我来说,与妳在一起的每一刻皆是如此。」
「在想烟花真的很美。」
见我打了个喷嚏,他脱下外套披在我的肩头。一瞬间,他的体温与冷冽的香气将我包裹,我的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我刚才又突然强出头,吓到您了吧?」
我头顶上那对支出来的兔耳朵突然顶到了他的额头。
看着塔上的铭牌,我来回打量着铭牌和雷尼尔斯,目瞪口呆。
雷尼尔斯带我来到了一座钟塔前,这里离夜市的主广场稍微有些距离。
喊出『老婆』这两个字的雷尼尔斯,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是的。所以,我现在打算吻妳。」
《莱恩巴克钟塔》
我就这样失魂落魄地凝视着他。见我没有躲闪,雷尼尔斯的眼角微微颤动。
握在一起的手,再想松开就难了。当然,雷尼尔斯似乎也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着。
* * *
因为今晚的烟花,真的太美了。
小男孩正对着某人兴奋地叽叽喳喳。
那名裹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叩,始终一言不发,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为了不让那个敏锐的目标起疑,他才找了个孩子去跟踪,可惜听到的全是些毫无价值的情报。
那只在斗篷下的手缓缓抬起,似乎想示意孩子闭嘴。
「行了,到此为止……」
「姐姐一定是天使吧?那个粉色头发的天使姐姐!」
小男孩双眼放光。听到这话,那只伸出的手猛然一顿。斗篷下的瞳孔瞬间收缩。
「天使?」
「她刚才摸了我的腿,伤口就全都不见了!看!一点都不疼了!」
小男孩卷起血迹斑斑的裤脚,展示着那双完好无损的腿。一道锐利的目光扫向了孩子的双腿。
血迹犹在,伤口全无。
斗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攥紧了拳头。
「只是把手放上去,伤口就痊愈了?告诉我,那个治好你的人,确切是谁?」
斗篷下的声音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由于洞察了真相而产生的狂喜。
见金主对自己感兴趣,小男孩说得更起劲了:
「就是那个粉色头发的姐姐啊!她又温柔又漂亮,而且还特别聪明!她肯定是天使!」
斗篷里传出了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
「小鬼。这世上根本没有天使。」
「啊?那姐姐不是天使吗?」
面对孩子天真的眼神,斗篷下传来了一句缓慢而低沉的话语: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
「没错。因为这世上,只有『魔法师』。」
终于洞悉了皇女的秘密,黑袍下的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阴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