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尼尔斯凝视着阿尔弗雷德的背影,低声继续说道。
「就在几周前,我还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对话。」
「……」
「或许你早在那时候就知道了,从五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雷尼尔斯虚脱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嘲,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回应。
「对你来说,在公爵府度过的那些日子,还有和我在一起的那些时光,一定很痛苦吧。」
「……」
雷尼尔斯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凳上,视线与阿尔弗雷德齐平。
「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因为你不仅能干,看起来也是发自内心地在关心我。」
他的声音很苦涩。雷尼尔斯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空气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自从母亲过世后,我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可到头来,我身边竟然谁都没有。我一直活在谎言之中。」
雷尼尔斯在失去母亲后,因为恐血症的心理创伤放弃了进入帝国军。父亲则沉溺于继母的美色,对子女不闻不问。
虽然布莱尔现在成了他可靠的盟友,但在那时,她只是一个他必须守护的、爱哭的小女孩。
结果就是,雷尼尔斯不得不疯狂地扑在公爵府的政务上。而他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那个精明强干、值得信赖的秘书。
现在想想,真是莫大的讽刺。雷尼尔斯捋了捋头发,垂下了眼帘。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透顶的声音微弱地飘散开来。
「过去的这五年……并不全是谎言。」
阿尔弗雷德死死咬住红肿的嘴唇。
最初,为了守护科尔蒂纳的魔力石矿山,他的任务是潜入并监视阿德勒公爵。
然而,阿德勒公爵其实是个不错的人。虽然行事缜密冷酷,却非常讲道理。老实说,阿尔弗雷德曾无数次对他处理公务的利落感到钦佩。
「人家可是帝国军司令官,以后哪有机会跟咱们这种皇女宫的小女仆见面啊!」
或许是因为同情这个活得枯燥乏味的男人,又或者是心中萌生了某种异样的情绪。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听起来像被撕裂了一样。
「唔,那可说不准哦。」
「看样子搬家有的忙了。」
「殿下!快看谁来了!」
玛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雷尼尔斯在一旁用威严的声音补充道。
「如果你真的爱那个人,那么为了她的牺牲,总该改变点什么吧。」
「啊,可是……」
但他没料到,这份私人情感最终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他说得对。」
我顺着雷尼尔斯的话接了一句,他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我注意到玛莎的肩膀缩了缩,似乎被雷尼尔斯的低气压吓到了。
约翰微微一笑。一直低头站在旁边的玛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在我和约翰之间看来看去。
「不,很有关系。」
雷尼尔斯站起身,走向阿尔弗雷德。
「在聊什么呢?」
「约翰,你怎么突然……啊,抱歉。现在不能这么叫了,失礼了,华生司令官大人。」
玛莎正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脸色却突然暗了下来。
玛莎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带着微笑,宠溺地看着她。
听到这话,阿尔弗雷德的肩膀猛地颤了颤。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至于嘛。」
「对帝国军司令官怎么能这么随便呢。」
我走近两个男人。
约翰点了点头。我对约翰叮嘱道。
阿尔弗雷德的睫毛颤了颤。
「那我就全指望司令官大人了。」
等我梳洗完毕,和玛莎一起来到客厅。雷尼尔斯和约翰正神色严峻地交谈着。
阿尔弗雷德用力抿紧双唇。他也知道约翰·华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信任已经支离破碎,但在那可怜的残骸中,终究还是留下了些什么。
「得招更多佣人,还要添置好多好多东西!」
「我……该做点什么?」
「天哪!那里比咱们皇女宫大两倍还不止!佣人也会多出一倍多。最关键的是,储君宫的预算可是皇女宫的五倍啊!」
* * *
「在说阿尔弗雷德已经同意配合处理科尔蒂纳事务的事。」
从巴兹监狱出来回到皇女宫,玛莎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如果早知道夏洛特皇女会识破科尔蒂纳的计划,他绝对不会去撮合两人的恋情。
「也是。要是他在科尔蒂纳立了大功,说不定还能被封个爵位呢!」
「……!」
「……!」
阿尔弗雷德缓缓转过头看向雷尼尔斯,瞳孔剧烈颤动着。
玛莎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我现在明白了,那个无论如何都想守护、最终却没能守住的人,心里该有多绝望。」
「……也是应该的。」
「司令官大人心胸宽广,不会介意的。」
「既然要册封皇太女,自然要搬到储君居住的皇太女宫去了。」
「你也是想守护自己珍惜的东西吧,哪怕要伤害我也在所不惜。就像我一样,为了在钟塔守护夏洛,我也对你开了枪。」
「……」
我赶紧改口,并悄悄打量他的脸色。约翰却哈哈大笑起来。
「那殿下您以后就是皇太女了吗?天哪!殿下,恭喜您,真的太恭喜您了!」
「玛莎,妳难道还没听说吗?」
「但后来……我慢慢理解你的心情了。」
阿尔弗雷德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腿。雷尼尔斯射出的两颗子弹原本把他的腿打得血肉模糊,但在夏洛强大的治愈力下,现在只剩下了淡淡的痕迹。
见到老熟人,我开心地笑了。约翰对着我和雷尼尔斯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
雷尼尔斯猛地插进了我和约翰中间,语气严肃地划清了界限。
我噗嗤一笑。因为玛莎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皇女是什么样的人,在身边服侍了她这么久的你应该最清楚。她一定会说到做到。而且你应该也认识,约翰·华生将出任科尔蒂纳的新任司令官。他和我父亲,还有那个布雷盖小侯爵不一样。」
「还能改变什么?帝国践踏了科尔蒂纳!我不指望我的配合能让帝国有什么改变!」
「在今天皇帝宫举行的会议上,夏洛特皇女殿下的『皇太女』册封案已经正式获准了。」
在我们交谈的过程中,玛莎的眼睛一直控制不住地往约翰那身闪亮的军装上瞄。我忍不住偷笑。
「早知道该准备个临别礼物的。这段时间跟司令官大人相处久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玛莎大呼小叫着提高了嗓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只见约翰正穿着一身笔挺的帝国军装站在那里。
玛莎委屈地垂下了眉毛。
「刚才差点就说错话了。想起以前在宫里和华生大人……啊不,和司令官大人没大没小的样子,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看来以后很多事情都要发生改变了。」
玛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道。
「是,殿下。」
阿尔弗雷德看着曾经的上司,那眼神里写满了真诚。
阿尔弗雷德的情绪终于崩溃了,他嘶吼道。
「我是在前往科尔蒂纳赴任前,特意来向殿下告别的。」
「那、那皇女宫呢?」
「今天,夏洛特皇女殿下已经正式获得了『皇太女』的册封准许。」
「为了不让更多的人失去珍视的东西,我请求你。」
「好久不见,皇女殿下,还有公爵阁下。」
「当你背叛我,把皇女殿下推向死亡边缘的时候,我简直气疯了。」
甚至当这个男人陷入爱河时,他曾真心实意地为他加过油。
五年来刻在骨子里的恭敬语气,即便是在这种境地下依然成了习惯。
玛莎惊得张大了嘴。
「去客厅坐吧,我马上就来。」
玛莎语气酸溜溜的。我挠了挠脸颊。
我装作失望地垂下眉毛,但语气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大概是入春的时候吧。皇太女的册封大礼,我无论如何都得赶回来啊。」
「约翰!」
雷尼尔斯带着深邃的目光看向阿尔弗雷德。听到那句不是谎言,他显得有些意外。
玛莎结结巴巴地蹦出一句。
「殿下无论怎么称呼我都没关系。」
玛莎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今、今天光顾着忙宫里的活儿了……册封大礼,难道……」
雷尼尔斯低头看着这位曾经最忠诚的秘书,眼神极其复杂。
「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回都城?」
雷尼尔斯和约翰先去了客厅,我则回房整理一下仪容。
玛莎一边帮我打理衣服,一边叹了口气。
储君宫是仅次于皇帝宫和皇后宫的华丽建筑,只有获得正式继承权准许的皇子或皇女才能入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