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已经是今天第五次了。雷尼尔斯又折断了一支高级钢笔的笔尖。
感受着心脏再次传来的悸动,他将手中紧握的钢笔搁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眨眼——
阳光洒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那一天的画面也随之倾泻而下。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叹息逸出唇间。
「该死。」
雷尼尔斯最近患上了一种病——脑海中会随时随地浮现出夏洛那个飞眼儿的症状。
每当想起那个画面,那一幕就会在记忆中被加一层滤镜。甚至在想象中,夏洛的脸变得越来越可爱,那个飞眼儿也变得越来越甜美。
他反复咀嚼着夏洛那番甜美到近乎令人上瘾的赞美。那些话语,他早已默念到滚瓜烂熟。
「我被公爵大人的……那如原野春光般耀眼的金发、让人联想到清澈深邃湖泊的蓝眼睛、如滑润瓷器般的白皙皮肤、如雕塑般挺拔的鼻梁、迷人的双唇、宽阔的肩膀、高挑的身姿、如刀刻般细腻的肌肉身材、低沉甜美却又清冷的嗓音,以及浑身散发出的高贵气质……给迷住了,所以才一见钟情的。」
如此直白、花样百出且令人心醉的赞美,他还是头一回听到。
帝国的女性大多不会直接向异性表达心意,更遑论如此直白的赞美。
委婉地含蓄表达,或是静静等待男方先靠近,才是公认的美德。
虽然雷尼尔斯也清楚自己比旁人更英俊、更优越,但很少能从别人嘴里直接听到这些话。
所以,当他第一次听到夏洛那番面面具到、毫无遗漏的夸奖时,那种酥麻感竟让他连耳廓都红透了。
回想着那些赞美,雷尼尔斯拉开抽屉,取出了一叠信件。那是自那以后,夏洛每天寄往公爵府的信。
正翘首以盼与公爵大人的约会。您愿意赏脸见我吗?
想公爵大人想得快疯了。您愿意赏脸见我吗?
公爵大人英俊的容颜总是在眼前闪现,害得我彻夜难眠。当然,梦里见到的肯定也全是公爵大人。所以,您愿意赏脸见我吗?
他不悦地皱眉。果然,关于夏洛的恶名都是真的。
紧接着,雷尼尔斯动作利落地更换好笔尖,看了一眼怀表。
「比起观看昂贵的演出,我其实更希望能和公爵大人面对面谈心。因为哪怕只是看着大人的脸,我就已经感到很幸福了。」
他焦虑地在指间转动着钢笔。偏偏这几天因为国务会议、公爵府以及领地的事务忙得不可开交,只能推掉夏洛所有的邀约。
夏洛在赞美方面确实有着层出不穷的天赋。
「是的,阁下。这是最近名媛圈最受欢迎的歌剧门票。我是花了三倍的溢价才买到的。」
比起任何昂贵的东西,她竟然觉得只要和自己待在一起更好!
夏洛不是说因为想他才失眠的吗。
这位大人可是平时连面部肌肉都懒得动一下的人啊,难道是因为一大早我的老花眼又加重了?
想到这里,看着发出轻微呼吸声沉沉睡去的夏洛,他心里莫名产生了一丝怜悯。
他的脸庞阵阵发烫,手心里也冒出了冷汗。
「……两次是极限。」
雷尼尔斯微微皱起了眉头。
今天也同样感到刺激且新鲜。
他不得不紧闭双唇,以掩饰那快要藏不住的笑意。
阿尔弗雷德最终得出自己刚才看花了眼的结论,退出了书房。
在莫斯顿千金成年礼舞会前的几周,对雷尼尔斯来说简直是灾难般的时光。
竟然如此不端庄地往男人怀里钻!
他下定决心要把夏洛的头推开。
「等这支曲子结束,我就把这颗令人不快的脑袋挪开。」
「公爵阁下,您交办的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今天傍晚的行程已经可以进行调整。」
* * *
突——!
「公爵大人今天也英俊如初呢。我都快产生错觉,以为是歌剧院的雕像成精了呢。」
那场灾难始于歌剧约会后,夏洛送来的那封信。
雷尼尔斯用舌尖抵了抵干涩的唇瓣。
雷尼尔斯开口,打算向夏洛告知他的行程。
「听说这是帝国最受欢迎的演出,票子相当难弄到。」
他并不是特意想讨夏洛欢心。
公爵大人英俊的容颜总是在眼前闪现,害得我彻夜难眠。
观影席的位置比预想的还要好,看来那三倍的溢价花得很值。
每当她点头打盹时,那柔软的粉色发丝就会在他的肩头和胸前发出沙沙的响声。
咚——!
因为太紧张,他的手心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
「真是刺激,每次都有新鲜感。」
这时,他的秘书阿尔弗雷德走进了书房。
看来这几天拼命调整工作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莫名感到有些焦躁,开始匆匆给夏洛写起了回信。
雷尼尔斯整个人僵住了,只有眼珠在动,斜着眼看向肩膀。
「好不容易才弄到的票,这样一来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雷尼尔斯接过阿尔弗雷德递过来的歌剧门票,似乎很满意,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
怀着这样的决心,最终,即便在歌剧结束后,他也还是让夏洛在自己的肩膀上靠了好一会儿。
看来夏洛真的是彻底迷死自己了。他心里不禁产生了一丝感动。
夏洛那颗小脑袋在他的肩膀和胸口处蹭来蹭去。
况且,也该让她知道自己也是在认真对待这段感情的。
夏洛每次送信都会变着花样地向他告白,这莫名地让他心情雀跃。
叩叩——
他生长在对赞美极其吝啬的帝国贵族圈。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对夏洛那如熔岩般炽热喷涌的赞美上瘾了。
* * *
然而,这个念头虽然在脑海中闪过,他的身体却依然维持着僵住的姿势,完全没有把夏洛推开。
竟敢有人枕在『阿德勒公爵』的肩膀上睡觉,简直不可理喻。
「很好。我之前让你打听的事呢?」
雷尼尔斯努力不表现出慌乱,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阿尔弗雷德揉了揉双眼。
「为了以后不再发生这种令人不快的事,以后我得提前定好见面时间,不能再让皇女失眠了。」
「果然,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雷尼尔斯的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虽然这意味着以后需要进行地狱般的日程调整,但他最终还是说出了两次。
看样子,因为傍晚前的行程,已经没有时间顺路去一趟皇女宫了。
就这样,五支曲子过去了。
「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既然她这么喜欢我,我稍微表现出一点诚意也无妨吧。每天见面的话太勉强,但一周一次的话……」
「一次……?」
他又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既然不是躺在陌生男人怀里,而是躺在未婚夫怀里……也算不上是不端庄吧。而且,说不定……」
看到雷尼尔斯唇边的笑意,阿尔弗雷德惊讶地连眨了两次眼。
他就这样对自己进行了心理建设。
夏洛那双如蜂蜜般甜美的眸子,正可怜巴巴地仰望着他。在那样的视线下,他的思维回路瞬间短路,话语一滞。
只是皇帝陛下曾嘱托过要好好关照夏洛。
随着夏洛眨了眨眼,那一天的飞眼儿再次浮现脑海,扎进了他的心房。
到了第六支曲子,他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付诸行动。
就在这时,他的鼻尖嗅到了一股混杂着柑橘清香的甜美花香。显然是夏洛头发上的味道。
好在并不是雷尼尔斯心脏停跳的声音。只是夏洛的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而已。
他早就知道夏洛举止粗鲁、不修边幅。仿佛为了证实传闻一般,歌剧刚一开始,她就开始打起了瞌睡。
雷尼尔斯依然对夏洛感到不悦。
比起书信,这种亲耳听到的赞颂让雷尼尔斯的心里更加妥帖。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邀功,他假装看手册,漫不经心地说道。面对他的话,夏洛那张漂亮的小脸凑过来叽叽喳喳地回应着。
即便在辩论中表现出了『一点点』聪慧,即便对他说了那些『令人酥麻的赞美』,也改变不了什么。
* * *
起初,他以为是歌剧的音乐不小心提前奏响了。那种庄严的倍大提琴般的轰鸣声,似乎正从他的心口迸发。
恢复往常神色的雷尼尔斯对阿尔弗雷德下了逐客令。
不知从何时起,雷尼尔斯已经对每天早上拆开夏洛的信件上瘾了。
今天她又会用什么样的赞美让他心情舒畅呢?每次拆开信封的火漆时,他甚至会感到一种莫名的亢奋。
那天早上,雷尼尔斯同样带着几分期待,接过了女仆递来的信。
然后。
在那双阅读着信件内容的蓝色眼眸中,荡开了一圈波纹。
一想到公爵大人,我的心便开始发烫。
希望这次我们能找个安静、只有两人的地方见面。
您愿意赏脸见我吗?